“年輕人就是好。”袁老一邊為陸韜檢查術後恢復的情況，脊椎反射、瞳孔對光反應、聽力、聲帶，一項一項檢查過去，一邊欣慰地感慨一句。

　目前看來，受傷和手術都沒有引起太大的後遺症，腦震蕩不可避免有一些，視覺、聽覺，還有稍晚一些能開口說話之後，語言可能都會有一些遲緩，需要靜養慢慢恢復，一年半載，都說不準。

　對常人來說，這些後遺症夠倒霉的，但是對陸韜，這已經是萬金難求的幸運。

　這也意味著，袁教授的任務圓滿完成，很快就可以帶著他的小組回北都了。南部非洲的兒童腦疾還在等著他攻克。

　三個工作日，開庭時間到。

　如同劉大仁和趙燮的預料，莉莉絲的證言被隱性排除之後，法庭上根本缺少完整的證據鏈，能將趙燮跟他被控的罪行直接聯系在一起。即便軍方有一些“鷹派”加緊調查也還是沒有結果。

　趙燮被宣告無罪，當庭釋放。同樣的，隨著他的無罪，“龍魂”成員挾持押運飛機、武裝控制機場的行為，也被判定為特別防衛行動，在超a級的行動授權下，被判合法。

　趙燮穿齊他的軍裝，佩少校軍銜，走出軍區暫時監視控制他的居所。負責監視他的衛兵向他行軍禮，他又重新變回那個軍隊的天之驕子，特戰部隊明星指揮官，即使他的心裡對自己的無罪判決一直篤信不疑，也覺得恍如隔世。

　一抬頭，看見蘇顏、劉大仁、許寧染、李小念，都在大門外等他。

　見他出來，蘇顏第一個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貼在他身上，呼吸中是久違的、他的味道，像一棵陽光下的樹。蘇顏的鼻子發酸，眼淚忍不住蹭在他胸口。

　還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等她撒一下嬌就推開，但出人意料地，趙燮伸出雙臂，半是憐惜，半是溫柔地擁抱了她，在耳邊輕聲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這麽久。”

　看看她都急成什麽樣了?多日以來的奔走，讓她瘦的骨頭都硌人，特意化上淡妝也掩蓋不了憔悴神色。這位在阿魯漢的戰線前沿都可以一臉傲嬌、空降在他面前的大律師、大小姐，為了他，這些日子受了西京軍區的人多少臉色、多少委屈。

　恍惚之間，趙燮像是回到了四五年前。他一直想把她推開，其實早該明白，無論他發生了什麽事，第一個受折磨的永遠是她。

　如果這個女孩注定要跟他一起承擔驚怕與風雨，那麽，何不由他，親手為她撐一撐傘?

　過了好半天，趙燮才輕輕拍一拍她的後背，帶著笑意說:“好了，其他人還等著，咱們過去了。”

　蘇顏好像才反應過來正在一堆人眼皮下面“展覽”，臉一紅松了手，趙燮看她暗笑，兩人一起向其余眾人走去。當下熱鬧了一陣，大夥兒就鬧騰著，這“放出來”必須得喝酒去去晦氣。當即就決定，把上次打斷了的頂樓酒吧聚會續起來。

　許寧染今天也不用照顧陸韜，可以跟大家一起。正要出發，她笑吟吟地說:“這聚會，可還少一個人。”

　眾人正不解其意，遠遠地一輛軍用吉普開過來，在眾人腳邊停住。林江陽從車窗裡探出身子，向趙燮揮揮手，笑道:“怎麽說，也算是我把你送進去的，迎接你出來這頓酒必須我請。”

　趙燮一笑，點頭。當下眾人幾輛車子開過來，浩浩蕩蕩地出發。

　趙燮和林江陽此前可以說一點交道也沒打過。林江陽仰慕“龍魂”的風采，趙燮也知道北都空軍參謀部的厲害，但是正面接觸，就只有被“劫持”的軍機上寥寥數語。

　但男人與男人的友誼，有時非常簡單。有人一輩子打交道也只不過是同事、吃一百頓飯也只是酒肉朋友。有些人只需要寥寥數語，就知道脾性相投、三觀一致。

　林江陽曾經以為劉大仁紈絝，劉大仁也認為林江陽難說話，但是經此一役，便知道，劉大仁能出任特種部隊副指揮官，自有實力非凡、頭腦過人，而林江陽雖然極為重視原則，但並不是不懂人情味的蠢物。

　其他人坐了一會兒，紛紛下場去，跟著音樂的節奏舒展身體，搖擺搖擺。剩下這三個人，坐在比較安靜的卡座裡，倒是聊得歡暢。

　話題很快就回到趙燮這件事上。

　“整件事衝著你來，雖然沒有得逞，但幕後的主使也沒有挖出來。”林江陽說:“有一就有二，估計還會有別的手段。你得有個準備。”

　趙燮點頭:“防是防不過來的，不如應戰。順著‘藍血’這條線，從維南國開始，徹底查清這件事。”

　雲村發現了巨大毒品犯罪是不爭的事實，雖然現在被判定為跟趙燮沒有關系，但是，一定和什麽人有關系。順著這個關系，一路揪到底，就能揪出答案來。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真正不留痕跡的罪行。

　只有揪出真正的罪犯，趙燮的嫌疑才能徹底洗清。

　但是，“龍魂”小隊是不能去的。一直到趙燮的嫌疑洗清之前，都不能再把整個隊伍拉進來，否則，稍有不慎，趙燮將失去這最後的助力。何況，趙燮雖然被判無罪，畢竟牽涉進這件事，上級也不可能批準讓一支頂尖稀有的特種部隊再跟著他胡鬧。

　那麽，誰還有力量發動調查——一場公平的、完全不由西京軍區操控的調查。

　“北都軍總部。”林江陽說:“軍總已經下達指令，要求成立特別調查組，立即著手調查‘藍血’事件。這一次，不允許任何地方軍區人員參與！”

　“誰是指揮官?”劉大仁急忙問道。

　“我。”林江陽說:“我已經申請赴維南境內調查，維南外交部和軍方的協查批文，預計十日內就能下來。到時，趙燮你會作為潛在證人和嫌疑人兩重身份，跟我一起出發，從桂省出境，前往維南。”

　在“藍血”案徹底查清之前，暫停軍中一切職務！

　聽起來嚴厲，其實，分明是林江陽借此機會，給趙燮一個弄清楚真相、還自己清白的大好機會！他和趙燮的聯手，加上從北都直接派過來的得力乾將，如果去往維南，絕不會空手而歸。

　“我也一起去。”劉大仁摩拳擦掌。

　“你不能去。龍魂不能沒有指揮官。”林江陽說道:“而且，如果你還想在最危難的時候幫助他，那麽在整件事情弄清楚以前，你撇得越乾淨越好。凡事都有萬一，萬一這次行動失敗，那麽，你就是保住趙燮的最後一道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