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開不想再看窗外,卻忍不住又把目光投了過去。天』『籟小說Ww
周小安已經從挎包裡拿出一個碎花小錢包,很認真地在碎碎念什麽,抽出一遝票券和錢遞給沈閱海。
沈閱海竟然絲毫沒有推辭地收了下來。
接著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騎著自行車過來,周小安就跟他一起走了,沈閱海目送他們轉過彎徹底看不見,又站了一下才回身往宿舍裡走。
周小安和小土豆帶著圓滾滾的小熊包子去見沈玫,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他們,“顧雲開跟周小玲的事怎麽樣了?”
從她受傷以後,就再沒聽說過他們的消息了。家裡人刻意不說,單位的人說也都是猜測,並不作準,她也從沒去問過。
有一段時間,她一想到他們,記憶力裡都是受傷、流血、侮辱、謾罵,實在太負面,下意識地想屏蔽他們的消息。今天見到顧雲開,她忽然就釋然了。
沈玫和小土豆對視一眼,小土豆搶在沈玫前面慎重開口,“他們的事還沒定準,等有了準信兒我再告訴你吧。”
周小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小土豆低頭躲了不到一秒,再抬頭時就老老實實詳詳細細地說了。
周家人當然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讓顧雲開娶周小玲,顧方和顧月明幾乎是以死相逼,說什麽都不讓顧雲開娶,可他就是不松口,一副要為了報恩犧牲自己的樣子,簡直要把顧家母女逼瘋。
他們的全部注意力也都轉移到跟周家人周旋上頭去了,這也是周小安上班以後一直這麽消停的主要原因。
而且,最主要的事周家人根本一句不提周小安,顧方提一句周家人就馬上轉移話題,任他們怎麽利誘都不接茬!
而且顧家母女也有些不敢提讓顧雲開娶周小安的事了,只要一提,顧雲開就去招惹一下周家人,他們躲還來不及,真的要放棄這個想法了。
“這裡邊還有個樂子!”沈玫實在忍不住了,搶過小土豆的話頭給周小安講,“老王家那個老妖婆,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讓她孫女代替周小玲嫁給顧雲開!”
王老太覺得顧家看不上老周家姑娘,既然是要報恩,要照顧他們這一大家子,那還是娶王家的姑娘保險一點,為這事兒又是好一頓鬧騰。
可奇怪的是,無論是周小玲還是王彩霞,竟然一直都沒露過面,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周小安笑,“那是因為顧家人還沒松口,你看要是顧家答應下來娶一個報恩,他們會不會還這麽老實。”
“還有更樂子的呢!”周小安終於肯跟她討論這個八卦了,沈玫興奮得幾乎要坐不住了,“王老太婆還說了,要是實在不行,就讓周小林娶了顧月明,反正周小林也有殘疾了,就不挑顧月明名聲不好了。”
可人家周小林不乾!他不娶,別人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反正從周家傳出去的消息就是他嫌顧月明是個破鞋!
周小安和沈玫同時大笑,連小土豆都跟著笑了。
顧月明的名聲確實是實在太不好了,也不怨王老太太嫌棄。
蔣勝男不但在沛州禍害她的名聲,又讓人在省裡和各個市縣所有跟文藝有關的單位貼她的大字報,現在顧月明是真的全省有名了!
連她想調到別的地方躲避一下都不行,誰都不願意弄這麽個人去給當地文工團當領導,那不是給自己抹黑呢嘛!
所以顧月明走不了,就更加投入地跟王老太他們死掐!
沈玫說起八卦來就停不住了,又幸災樂禍地給周小安講沈蓉,“還不如顧月明呢!昨天大小姐脾氣一上來,把一個孕婦從樓梯上推下去了,差點一屍兩命!”
沈蓉不得不接受她的腿瘸了的事實,日子還得過下去,只能回報社上班。
可是報社很委婉地不要她了,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形象有問題還是因為她的名聲不好,反正是很委婉地不要她了。
不過還是把她推薦到市婦聯。在婦聯工作也很風光,是讓人高看一眼的女幹部,以後還非常有前途,沈蓉怕丟人,更怕沈市長教訓她,鬧都不敢鬧就去婦聯上班了。
可在婦聯的工作就沒那麽容易了。在報社她是記者,接觸的都是好事,去哪都有人捧著,更沒什麽跟人衝突的機會。
可在婦聯就完全不一樣了,她又被安排到一線工作,接觸的都是去找婦聯給做主的,滿肚子委屈一眼的不平,遇上沈蓉這位脾氣大嘴巴臭的大小姐,幾乎天天都會生大大小小的衝突。
剛去一個月,沈蓉吵架的金句就流傳得幾乎全市皆知了,什麽“大字不識一個活該被男人揍”、“生不出兒子你還有臉提離婚”之類的話層出不窮。
簡直跟個鄉野村婦一樣沒一點覺悟,哪裡還有一點社會主義新中國女幹部的樣子。
現在又變本加厲,開始動手了,而且還是對孕婦動手!
沈玫一點都不掩飾她的幸災樂禍,“她就作吧!我看沈市長的老臉還能給她撐幾天門面!”
沈玫一語成讖,在以後的幾年裡,沈蓉接連換了好幾個看似不錯卻完全不適合她性格的工作,一個比一個惹的事大,把沈市長能給她帶來的便利和沈市長對她的父愛迅消耗盡。
她的人生一路下滑,不得不匆匆選擇一個男人嫁掉,開始了一場讓她痛苦不堪的婚姻。從此一輩子也沒有走出來。
直到很多年以後,沈玫才無意間知道這一切是出於誰的手筆。她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那個一直被她明目張膽排斥挖苦的男人有多可怕。
她一直在怨沈閱海在沈蓉的事上一聲不吭,她都氣得拿槍去拚命了,沈閱海竟然一點行動都沒有!這跟他平時緊張寶貝周小安的態度完全不搭調,肯定是怕沈市長在工作上給他出難題!
可她不知道,沈閱海不聲不響地在這等著沈蓉呢。他好像什麽都沒做,只是讓沈蓉去做跟她性格完全衝突的工作,讓她自己去作死,一步一步讓她看著自己毀了自己的人生。
痛恨自己,一輩子都生活在自己一手造成的悲劇裡,這要比被別人打擊要更痛苦也更絕望。
這是男人的報復,出手就是毀滅性的一擊,讓人即使知道也完全反抗不了。
周小安永遠都不知道沈蓉這輩子的悲劇跟自己有關,她隻當一個樂子聽,聽完樂呵呵地去炒了一大盤臘肉茼蒿, 又拌了紅油藕片和菠菜花生,讓小土豆去給沈閱海他們送去加菜。
孔月蘭的菜肯定是不能吃了,沈閱海就得盡地主之誼請客,為了大家說話方便,肯定是在他宿舍聚餐,這個時候她當然得好好表現一把!
當然,也是在對比中好好踩孔月蘭一腳!
這個晚上,沈閱海的戰友們吃著周小安的拿手菜菜對她讚不絕口的時候,在離沛州幾百公裡以外的省城涉外賓館,一輛Ro11s-Roycesi1vershado無聲無息地停在了貴賓樓的門前。
上午跟周小安說話的老人已經換上了一身整潔合身的三件套西裝,下車的腳步幾十年來第一次失去了一貫的小心謹慎,急匆匆地衝進了樓裡。
在起居室焦急等待的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看到他進門,也馬上迎了過來,“阿興,你見到了……”
“姑爺!”阿興見到老人瞬間涕淚橫流,“是小姐!真的是小姐!您做了這麽多年善事,老天爺終於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