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個月,賀子庸殷勤了許多,雖然人前還是避諱著,可每天都是等她一起出門,就是一前一後的,中間保持隔了好長一段距離。 看在他還知道來給當群眾演員的份上,也理解他一個古人畢竟有些觀念還是根深蒂固的,因為所以,反正是實在受不了一個高冷美人硬是每天擠出一臉表情包來,感覺太詭異了,羅琦勉為其難結束冷戰,懶得計較他了。
最重要的是,羅琦忙的走路都要帶風了,生意紅火的實在是出乎了想象。
坐不上桌子的,就在一邊坐在石頭上吃,反正都是漢子,沒誰在意這些,甚至還有衣著光鮮的富家子來嘗鮮,羅琦認出一個人,是富家子的隨從,曾經在劉家鬧過一次的中年壯漢。
這夥人,不像上一次來時的凶神惡煞,反倒是客氣有禮的,她多看了那富家子一眼,面上有些浮腫眼角布滿血絲,眼窩泛著烏,一看就是熬了不知道幾天的夜,大唐朝有宵禁,能不分晝夜玩的地兒,也就那麽幾處。
搖搖頭,她打開錢匣子看了一眼,最近的利潤還是可以的,加油吧,羅琦。
徐老二家的生意也火了起來,同樣是賣大餅的,這邊有鴨湯喝自然不會去買別家的,有些等不及煮麵的也都會先買個餅子墊墊饑,別個五家賣吃食就綠了臉,攤子上門可羅雀的,有些人還從趙七娘攤子上買了小菜,來這點清湯面的,氣的老板想轟人。
晚霞還沒燒紅天宇,羅琦有賣光了存貨,隻好乾等著西門楊家老漢來送鴨子。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每天這個時辰來送,順便預定明天的鴨子數量,楊老漢每天跑一趟腿,羅琦答應現貨現結,楊老漢自然願意,小娘子嘴巴又甜,每日還給他備下溫水解渴,乖巧的很,不過楊老漢也見識過羅琦挑刺的厲害,所以每次送來的鴨子個大體肥。
徐老二勸她擴大攤位,羅琦隻答應卻遲遲不做。
現在還是不要盲目擴張的好,等到一兩個月大家新鮮勁過了,才能真正體現出生意的正常狀況,到時候再做決定都不晚。
一邊想一邊在院子裡炒鴨片,突然又覺得門外好像有人再往裡偷窺,“誰?!”
門外寂靜無聲,羅琦拿著一根木棍慢慢的渡向門口,豎著耳朵聽,從門縫裡往外張望,也是什麽也沒有,這才小心的拉開一條縫,疑惑的張望了一會兒,巷子道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總是隔三差五的出現錯覺。”
她自言自語的關上門,繼續回去炒鴨子,不遠處的老樹後面卻冒出一條黑影。
賀子庸最近不禁白天賣東西上心了,還接了抄書的活計,每天睡得比羅琦都晚,她私下裡問賀姨是不是急需錢,賀姨也是一頭霧水,隻說前幾日賀子庸突然說家裡東西舊了,該添置些新物什。
羅琦四下打量了一圈,都挺好的啊,還能用呢。
不過,一個男人,本來就該腳踏實地的活著,挺好的,她沒把自己出現錯覺這件事告訴他,是不想他分心,成熟的賀子庸比傲嬌別扭的賀子庸,讓她更踏實。
這天下午,趁著中午吃飯的人都散了,羅琦到布店扯了三匹布,一匹絳紫藏花的,兩匹一大一小素青的,藏花的最貴,一匹就頂那兩匹的價錢,總共花掉她三百文。
興致勃勃的敲開了賀姨家的大門,賀姨看著扯著絳紫布圍著她比量的羅琦,連連擺手,“太貴重了,小心拿放,趕緊卷好了退回去。”
“不要。
” “七娘聽話,錢要節約著花,才能攢住。”
“七娘不這麽認為,錢是賺來的不是攢的,再說,我也沒亂花錢,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要是您這一點願望都不滿足我,那我以後也沒臉來了。”
羅琦知道賀姨是為自己好,可是觀念的問題卻不是一兩句就能扭轉的,賀姨拗不過羅琦收下了布,答應幫忙給十郎也縫一件,賈氏她是不指望的,看見布,準第一時間穿在自己身上的,剩下那一匹長的,羅琦隻是拍拍沒說話,賀姨掩著嘴笑,也不點破她。
羅琦這才紅著臉松了口氣,不就是感謝嘛,你緊張個什麽勁,她自己腹誹。
賀子庸現在也學著放下身架,雖不為五鬥米折腰,可還是要吃喝拉撒賺錢養家,特別是羅琦生意紅火,刺激他賺的好像是有點少,隻是一時他又拉不下臉來,隻能乾靠時間,多賣一個是一個,生意竟然也還真好了不少。
天色近黑的時候,他才到家,進門摘掉鬥笠,理了理頭髮,才趁著賀姨不在院子裡,糾結了一陣,從懷裡摸出一個錦盒,“七娘,七娘。”
羅琦從晾曬的衣服後面轉出來, 提著燈,就看見賀子庸一臉拘謹的拿著一個盒子,跟扔燙手山藥似得把盒子扔進羅琦懷裡,眼巴巴的看著她。
盒子是小市裡買首飾常見的長條盒,羅琦打開來一看,楞了一下,盒子裡放的卻是一根樸素的木簪子,仔細一看,雖然磨得很細,可形狀……便知這做工是某人的‘拙作’。
莫名的,卻比收到金簪子銀簪子都要開心許多,真是沒出息透了。
“喜歡……嗎?”
“挺好看的。”
“那我幫你帶上……試試?”
羅琦驚訝的瞪眼了眼,男女授受不清呀,賀子庸開竅了?
“我……我沒有要唐突你的意思……我隻是……”
“傻帽!”羅琦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把簪子遞給賀子庸,他插了好幾遍才把簪子插進了她光潔烏亮的發髻裡。
好痛,頭髮都勾斷好幾根。
“好看嗎?”羅琦不自禁的抬手撫簪,不著痕跡的壓一壓頭皮的痛楚。
“好看!”
兩人相視一笑,羅琦先回屋去,走了兩步翩然回首,“謝謝你哦,阿謹。”
賀子庸一陣怔仲,眼睛酸痛的難受,阿謹,阿謹……
十歲那年的生死離別,再也沒人喊過他阿謹,一晃十多年再聽見那兩個字,莫名的心中暖暖的,就算是一個人站在寂靜的夜色裡,也不覺得冷。
賀姨在屋裡扒著門縫偷看了一會兒,就去給香案上上了一柱香,小姐保佑這兩個好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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