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的匕首動了,在他挨實了一劍以後。因為麻痹,所以北鬥出手的這一刻來得有些晚,可即便是這樣那個人也沒有躲開,北鬥的動作這麽慢他明明是有躲閃的機會的,他為什麽躲不開?因為他根本想不到北鬥還能動!誰能在被刺實了一劍之後,還有余力反擊?那個人生平見過的人當中不曾有過。 鮮血在那人的脖頸處湧出,那人的手拚命的去按,卻怎麽也止不住。
北鬥壓住腹部的口子,想讓鮮血流得慢一些,但他眼神一凜,另外一人正要去拿脫手的武器。街巷裡好勇鬥狠,北鬥自小經歷過許多回,又豈會貽誤這赤裸裸的機會?
這第二人也倒下了,代價是劇烈的動作讓北鬥腹部的口子流了更多血。
北鬥扶著牆,抬頭又將目光對準了黑傘前面的三人,長長吸了一口氣,直吸得胸肺盈滿,他微微俯下身,拱起背,像一根蓄勢待發的箭。
身後的夥伴倒下,三人怎麽會不知道?不得已之下,其中的一人轉過身,迎上了北鬥,而另外兩人也和傅千山拉開了距離,耳聽前後,把大部分的心神都系在了北鬥身上,其中一人的腳下微微扭了個方向,隨時準備支援兩邊。
北鬥的腳下動了,不疾不徐,面向傅千山的兩人頓時感覺到了壓力,恨不得立刻轉身去盯緊殺死自己兩名夥伴的人,生怕有什麽變故。
面向傅千山的兩人沒有料到的是,或者說,不得已轉移了大半注意力而忽視的傅千山,看似力竭,暴起發難!
傅千山此時以寡敵眾,近身搏殺,既然都是血肉之軀,雙拳如何敵得過四手?傅千山能傷得了其中一人,自己又怎麽躲得開另外一人的攻擊?
傅千山的架勢不是以傷換傷,是以命換命!一刀換來兩刀,那定是不劃算的,但一命換一命,倒也不錯。
傅千山生生承了實實在在的一刀,一劍,硬生生的砍落一人的頭顱,如此戰法,常人哪還有站得住的力氣?但傅千山就是能夠站著。
另一人抓住傅千山出手的間隙,他出劍的刹那,眼中有了一抹亮色,如此疲殆的對手,這一劍能夠不中嗎?!
這一劍,確確實實中了,但這人臉上突然變得很驚恐,驚恐的有些扭曲,他發現,自己的兩劍刺入傅千山的血肉後,像是生生被硬物擋住,深入不了,他抽劍的刹那,遍體都涼了個透,他看到眼前的傅千山張牙一笑,然後,他眼前就是暗。
另一頭,北鬥和最後一人的對峙已經放下,到了要見真槍實乾的時候了。在北鬥起步的刹那,北鬥的對手也是場間唯一存活的敵人就全身戒備,北鬥臨近的刹那,那一人虛晃一刀,就立刻退開,而北鬥也確實被這一刀生生逼停了衝勢。但就這麽一回交手,這名對手身後汗毛倒立,方才有寒光一閃,很快,非常的快,他知道自己的兩名夥伴是怎麽死的了,他知道北鬥的刀究竟是怎麽一個快字了。
這名對手沒有退,因為北鬥的姿勢完完全全暴露了弱點,北鬥手壓在腹部,那裡流血不止。
在這個巷弄裡,那一人不斷的虛晃手中的快刀,北鬥幾次強勢撲殺,都落了個空,因為那人根本不想殺死北鬥,他想的,是生生讓北鬥流血流到死,或是流到力盡,自己再補一刀!
北鬥再吸一口氣,這一回,他腳下邁得很穩,直直迫近,手中的刀蓄在腰間,遲遲沒有出手,他等的就是那一個刹那,不近到這一刀必中的距離,絕不出手!這樣的打法,卻是迫不得已,
他腹部的口子很大,拖不起。北鬥就是要在這方寸之間,先後不過眨眼的功夫,來定一場勝負。 那一人幾次騰挪,已經被北鬥追上,他退的步伐終時沒有北鬥前進的快!
不知何時,那一人身後的喘息聲隻余下一個,他感受到這點的時候,四肢的僵硬的都動彈不了,身後的那一道喘息聲,像一把利刃抵在了他的背上。
那一人也是當斷立斷,此時他被北鬥和傅千山兩人成夾擊之勢困在中間,猶鬥一番還有一絲希望!
當機立斷也是一種本事,心中下了決心,但怎麽行動又是另一回事,那一人頂著北鬥的目光,也蓄攻勢,但臨近的刹那,才覺得自己不夠狠,做不到北鬥那樣握著匕首,遲遲不出招,啊沒有玉石俱焚的心,一想到自己可能比對手慢,會枉死,又怎麽敢用這樣的戰法?
那一人,終是殺意未決!
能斷而不能決,隻有死。
北鬥和傅千山相視一笑,隻是苦笑。好在醫藥箱就在邊上,兩人又可以互相幫忙,終是好過一人在這冰寒的胡同裡獨舔傷口。
傅千山笑的很欣慰,他拍了拍北鬥肩膀,投以讚許的目光,微笑道:“不錯不錯,有人說過,上陣殺敵,首重氣勢,你剛才殺人的樣子,雖然還不是那麽霸氣凜凜,但也學得我的三分氣勢了。”
北鬥想要從傅千山的眼裡看到一點嬉笑的感覺,盯著看了一會兒想不到傅千山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竟然還一頭霧水看著自己像是在問,我說錯什麽了嗎?
北鬥心中暗暗腹誹,這個人,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方才的騰騰殺氣不過是自然外露而已,還用跟你學?
被把傅千山搭過來的手一撇,眼皮微沉,對這個人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但在傅千山看來,生死是小,榮辱事大,頓時覺得自己受了輕視,臉上的笑容一淡,故而沉凝道:“雖說你乾掉了三人,我乾掉了三人,但我是他們的第一目標,和六名敵人對峙卻未處下風,由此可見縱然以一敵六,我也未必會輸,最多再扛兩刀罷了。而後你出現了雖僥幸偷了一個人頭,卻不過和我五五開而已,若不是你在這裡,這六個不識泰山的混混都要折在我手裡。你說這裡,是不是高下立判?”
北鬥摸了摸下巴,看似在想傅千山的這一番話裡的道理。
傅千山注意到北鬥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
北鬥看的清清楚楚,傅千山挨實了一刀,一劍,他當時隻覺得一股怒火燃遍了全身。而這時近看,兩處位置的傷口都不深,至少和那一刀一劍該有的傷勢,匹配不上,傅千山身上其余的傷口也都少了寸許,隻有北鬥身上的傷口一半的大小和深度,論傷勢比北鬥輕了何止一半?
敵人下手定不會留情,那就是傅千山自己身體的原因了。
傅千山開始還猜不到北鬥在想什麽,看北鬥眼睛在兩人的傷口間來回,比對,頓生得意之感,道:“兄弟,很羨慕我的體魄吧?但這…..羨慕不來啊!”
北鬥的眼光一下子變得很怪,像是在看異類,看一種動物,絲毫沒有羨慕的感情在裡面,像是在說,你怎麽這麽奇怪?
世上有一種動物,好吃,嗜睡,越是膘肥體胖就越是健康,這四個字的標準,和皮粗肉糙形容的意境很近。
北鬥冷不丁用力一拉,狠狠撕扯傅千山的皮肉,眼中的疑惑不僅更深了,甚至十分驚訝。他問:“你的皮…..為什麽這麽厚?”
傅千山因為從小的家庭環境,生活圈子,對如何鑒別他人的目光下面隱藏的心思不僅自己有一點心得更是被傳授了豐富的經驗,察言觀色不是他的強項,但也堪堪分得清哪一種目光是卑微, 哪一種目光是居高臨下。方才見到北鬥的目光一下變得很怪,他心裡就有一種不愉快的感覺,他突然回憶起數年之前,一位族中的堂妹在演武場看他練功時,有一句很毒的評價,那評價一針見血,每每想到這裡,他隻歎往事不堪回首!
北鬥的話就在傅千山耳畔繚繞,當他反應過來,隻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悶氣,生生把臉色憋出了淡淡的醬紫。
傅千山看了一眼周圍的屍體,恨道,這一仗贏了怎麽還來得這麽不痛快?
傅千山本就不善作唇舌之鬥,好在從小到大無數的尷尬,他思痛之余早已背爛了一番道理。
傅千山:“你不是問我皮為什麽….為什麽…..,哼,為什麽我的體魄這麽結實嗎?聽好了!傅千山三個字,取的正是負山戴嶽,氣蓋雲天之意!你好好記住!”
“哦。”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你看我身高一丈有余,卻不知道諸相非真,巨細可以相容,我這裡可是擎了兩座太古大嶽,我用這樣的方法鍛煉身心,長久下來,你們凡人的體魄怎麽能與我相提並論?”傅千山抖了抖兩邊的肩膀,前後一擺,然後猛的複位。
北鬥有一種不知名的,似錯非錯的感覺,傅千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仿佛真的攪動了萬斤海水,就像一座山嶽落到了海底引動的無邊駭浪。
這種感覺一晃即逝,北鬥隻當是真的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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