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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尊記》章2 心思
  少年的動作很快,非常快。他的動作就像白紙上的線條,勾勒得簡單,非常的利落,動作的筆直,所以才夠快。  如果隻是出手動作的簡練,做不到他這樣的快,他的彈躍,揮臂,都很快,與年齡不符的快,一個訓練有素的普通士兵,也做不到這麽快。

  一道血花率先從中年人心髒向右兩厘米的地方濺了出來。

  戰鬥結束的很快,一個呼吸之後,中年人就倒了下去,胸前衣服裂開十余處,泛著血色。

  很短的時間,少年用折疊刀捅了十余下,非常利落。但同時,他也受傷了,一道傷口從肩膀掛下,由深至淺,十五厘米。

  十五歲的少年,這樣的傷,不輕。

  少年試著抬起左手,發現肩膀很痛,他臉上滲出幾絲汗珠。

  另一個中年人扶著牆,感受從四面投來目光,吸了一口氣,把匕首從腿上拔下,死死盯著走來的那個少年。

  少年走得不快,一點一點逼近,在中年男人兩米外停下,他看著中年男人手裡的那匕首,很小心。

  折疊小刀刀身不過八公分,而匕首足有二十五公分,它的殺傷力強了太多,它在中年男人的手中左右搖擺,時不時往前亮一下刀鋒。

  一陣微風,一片樹葉從屋簷上飄了下來。

  快,還是很快,當中年人反應過來,折疊刀已經從中年人肱二頭肌處拔了出來,有點點滴滴溫熱的液體濺到了臉上,中年人手上一軟,匕首差點脫手,再度握緊的刹那,他第一個想法就是把匕首捅上去。

  因為痛,中年人的動作又慢了半拍,他心髒那裡又被刺了一刀,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力量像被石頭砸開一個口子的水缸,一下就沒了,這一刀他沒刺出去。

  葉落到了地上,一個女人有些驚慌的走出來,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有些怕,她招呼少年們進來。

  “這次踢到鐵板了,嘿嘿。”那個脖頸上有疤的男孩自嘲的笑道,有些沮喪。

  “誰能想得到這兩個人也不是善茬兒,說動手就動手。”一個男孩說道。

  “就算知道他們不是善茬兒,難道我們是吃素的?”這話一落,五個孩子都臉上都有了笑意。

  “那人手指著你到時候,讓你給他道個歉,你能忍,難道我們能不替你出頭?”

  “北哥,你要是早點出來,就好了。”

  “你懂什麽,北哥是我們的王牌,哪能一下子就放出來?”

  五個人都在笑,因為痛,所以笑得苦澀,又因為四個夥伴,所以笑得自豪。

  頸上帶疤的那個少年,用緩緩的語氣說道:“北鬥,今天,很重要。”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裡,炯炯有神。

  “嗯,我知道。”

  女人給少年們敷好藥,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問:“今天,能不去嗎?”

  誰都沒有做聲,隻是默默搖頭。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女人目送五個少年出門,為首的叫斷咬金,徐風,徐水一對兄弟,還有陳宮,謝庭。

  燭火城,風雨碼頭,今天來了很多人。人很多,但卻不是往日裡裝卸貨物的忙碌樣子,這裡的人分成兩個派系,分據公路的南北,遙遙對峙,手裡不是菜刀就是鐵棍,而中間一張石桌,坐著兩個人,一個肩很寬,一個人很高,從坐姿看去,都很氣勢,但是衣著同樣襤褸。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在吵。

  “這個碼頭我經營了三十年,這裡每一個人都是我兄弟,你想來這裡討根骨頭吃,

也得看我答不答應,你們答應嗎?!”這人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身後一陣喝喊,在響應他的話。  “呵,章瘸子,你想要開工,也得問問江上二十八艘軍艦上掌舵的老大還肯不肯跟你合作,風雨路民房收租的婆子還給不給你兄弟住,浪雨菜場裡的趙小肚還肯不肯賣你的貨!你都幾個月發不出工錢了,還裝大哥?現在跪過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給你條活路!”

  像是說到了章瘸子的痛楚,他面色微顫,一把匕首亮了出來,“殺!”

  北鬥一行人到的時候,碼頭每一處都在搏鬥,這裡都是普通人,沒有誰能打十個,比的就是一個狠字!

  你可以像狗一樣活著,那不是很難,但如果你想過得好一些,吃住得好一些,不用每天累死累活,那麽,出路呢?

  都是普通人,憑什麽你要過的比別人好?在這裡,你夠狠,就是資本!

  “那裡!”為首的斷咬金喊道。

  百米外,四五百人,鬥得很激烈,半分鍾會倒下十余具屍體,五個少年,衝了上去,很快就被人海淹沒,像是往浪裡投了一塊石子兒,隻能濺起一朵浪花。

  一個人挨了一刀,往後退的同時揮舞手中的匕首,他漸漸不支,往左前方看了一眼。那裡另一個人嘶吼著,想要衝過來,卻被圍住,這個人像是無望了。在他正前方,三把匕首在逼近,他頓時有些怕了,腳下往後退的時候一個不穩,踉蹌了一下。

  這個人身邊刮過一陣風,他原先無望的眼神頓時煥發出光彩,一個乾瘦的少年從他身邊過去站在了他前面,這個少年很快,筆直的快,就是夠快!

  “耀哥!”斷咬金也到了,這個人是他們的大哥。斷咬金發現耀哥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漢北鬥身上。叫何耀的中年男人看得非常認真,聚精會神,比看電視劇還要專注。

  漢北鬥放倒三個人,眼瞳突然變得凌厲,因為左右,五個敵人圍上來了。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蒙蒙細雨,這一圈的戰鬥方才結束,漢北鬥低頭,在看自己身上的四五處傷口,不深,但也不淺。

  耀哥喊道:“都跟我來。”他走路不穩,但走得很急。

  整個碼頭就只剩下一處還在打鬥,局勢變得明朗,最先在石桌談判的一位帶頭大哥,章瘸子這時被人團團護住,而身上雖有數個地方浸著血花,卻也不是很重的傷勢。

  耀哥見到自己人佔據上風,走得更加急了。

  章瘸子看著碾壓過去的手下,臉上的神情不在那麽緊張了,舒緩了一口氣,這時,他突然看到一個在雨中快速移動的身影,很快,非常的快,他在的地方,周圍的人都被生生被他搶走了鏡頭。

  雨下得有些大了,看的不是很清,這個身影偶爾也會被其他的人擋住,但章瘸子的視線從未停下,一直追著這個身影,他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少年!

  雨下的很大,風雨碼頭上已經沒有人了,雨水衝刷著地面,血水流入江裡,到了明天,再把屍體搬一搬,就看不到打鬥留下的痕跡了,風雨過後,自然是風平浪靜。

  五個少年走在一起,一人扶著一人往前走去,很幸運地都沒有受到致命的傷。

  這一間醫館很大,有七層樓,但也很簡陋,房體甚至沒有粉刷,水泥磚裸露在外面。

  來了很多人,老板眉開眼笑,不停的端茶送水,幾個穿著白褂的女孩很忙,這些來的人身上都都帶著泥和血,時間一久,白褂上成灰褂了。

  樓梯上下來一個女孩,她穿的是一件白褂,很乾淨的白褂,比小護士們的乾淨許多,裡面又隱隱可見紅白相間,勾勒出一個愛心的體恤,一下子就感受到她與年齡相符的俏皮,這樣色彩明豔的衣服可不多見,尤其在這個地方。她握著扶手,走得有些慢,因為慢,就顯得文雅。

  不知何人喊了一聲:“溪雅,溪雅,我這痛的受不了,快快,幫幫我!”這男人說的好不扭捏,一句話十六個字也不知道其中夾雜了多少個嗯哪嗯哪的語氣詞,誰都聽得出來,他的哈喇子都要掛到地面上了。

  頓時一片人向樓梯那裡看去,像煮沸了的水,猛地熱鬧起來,一片狼嚎。

  叫溪雅的女孩下了樓梯,走了兩步就怔在那裡,男人們的嘶吼有些嚇人,讓她不知所措。

  離得最近的一個男人,去抓女孩的手,溪雅猛地把手抽走,臉色有些蒼白,男人扮了一副可憐的模樣,求道:“溪雅,我的這裡好痛,骨頭都給戳了個窟窿!”

  叫溪雅的女孩抿著嘴,有數秒鍾沒有動。她取了旁邊的酒精和棉花,就要蹲下給男人敷上,那三十余歲的護士過來拉住了她,說:“你去那邊,那幾個孩子傷都不重,剛好適合你練練手。”

  溪雅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臉上的陰霾頓時不見。

  三十余歲的女護士挨了一巴掌,不重,她把頭低的很低,默默蹲下敷藥。

  女孩長得說不上美麗,但自有一股豆蔻之年的清新,她清了清嗓,說:“把袖子撩起來,用力握拳。”

  徐風,徐水這時候倒是很聽話,都一一照做,看著溪雅,像是有些靦腆。

  最先開口的是斷咬金,他問:“你是新來的嗎?”

  溪雅:“這是我家, 我平時不出來幫忙的。”

  “為什麽不出來幫忙?”

  “懶唄。”溪雅吐了一點舌頭,昏暗的燈光頓時明亮了許多。

  她注意到這裡唯一一個安靜的少年,正對在往醫館外面,像是在看江,可是江有什麽好看的呢?她住在江邊,看的都生厭了,於是她一笑,問:“在想什麽呢?”

  漢北鬥搖了搖頭,不經意間,他和一道目光對上,那個人是老大章瘸子,那個人微微頷首,一笑示意。

  一串十枚銅錢和一隻消炎膏藥,這是每一個少年拿到的獎勵。

  一枚銅錢是普通人家半個月的收入,買菜,買米這樣的日常開銷,用的是紙幣,至於銅錢,那是壓箱底的積蓄。

  燭火城,每天都會有人餓死在街巷,這樣的人通常是附近哪個山寨流落到這裡的黑戶,能養家糊口的工作隻屬於燭火城的本地人。

  漢北鬥的手一直放在兜裡,抓著銅錢,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

  燭火城裡,普通人家是苦力,是牛馬。富紳,軍官把工錢壓榨的只夠普通人家維持生計,這是他們統治的手段。

  要是給這些個愚民吃飽喝足了,指不定哪天就造反了呢?

  有一點積蓄是很不容易的,它是底層的愚民去致富的基石。

  傍晚,雨停了,溪雅看著這五個少年離開,心中不斷的嘀咕,這個少年,好奇怪呀,為什麽他從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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