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鎮向南就是天倫山脈,縱橫數百裡,多是奇峰異石人跡罕至。 土山是天倫山脈裡一座很不顯眼的小山,形似一個倒扣的巨碗,林木蔥鬱景色宜人。
兩個人影出現在山頂,手牽著手,呆呆的看著一塊近千平米的廢墟。
這兩人自然就是季風兄弟,而這塊已然燒成了白地的廢墟,就是他們生活過的地方,空寂的頭頂仿佛還回蕩著曾經的歡歌笑語,而今隻能追憶,兩人隻覺心裡苦悶,雙眼發澀,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哥哥,哥哥,來啊,來追我啊!”
屋前的前坪,一個還不到兩歲,扎著牛角辮子的小女孩出現在淚水盈眶的季天眼前,蹣跚著奔跑,口裡歡快的呼喊著。
那是才開始學會走路的小妹,一歲五個月,第一次能夠獨立行走了,是那麽的開心,那麽的興奮,叫爸爸媽媽追她,叫小哥哥追她,又開始叫上季風了,她仿佛不知道疲倦,可以永遠這麽開心的跑下去。
“好啊,我來了,我是大灰狼,要吃小白兔了!”
十一歲的季風齜牙,張開雙手做出惡形惡樣,向著小女孩撲了過去。
小家夥好似嚇壞了,臉色都變了樣,淚水在眼眶裡滾動,忙亂中小腳丫加快了速度,隻是她才學會走路,平衡和節湊怎麽都跟不上來,才走了幾米就摔倒在地上,“嚶嚶”的哭了。
“大灰狼要吃小白兔了!”
“吧唧”,季風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妹,在她嬌嫩的小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眼眶裡滾動的淚水還沒有流出來,小鸞鸞又“咯咯”的笑了起來,捧著季風的臉蛋也親了一口,在懷裡玩鬧一陣,有些厭煩,順著哥哥的身子一個勁的往下縮,落到了地上就開始跑動起來,再次大聲的叫人來追她。
父親季宇停下手裡正在整理的野獸,坐在大門口的母親穆婉清放下還在縫製的獸皮衣服,活潑好動的季天也難得乖巧的趴在母親肩頭看著,一家人都在看著小妹季鸞,都在微笑著,滿眼的痛愛。
她就是最美,最可愛的小天使,大家心裡永遠的開心果。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唯有一地的殘灰碎石,都不過是昨日幻影。
“小妹,你現在在哪裡,你可有想我了嗎?”
“晚上睡覺又踢被子了吧,有沒有人給你蓋好?”
“你等著我,哥一定會來接你的,無論你在哪裡,一定!”
惆悵良久,季風才開始牽著季天,兩人慢慢的走到內院的位置,雖然燒的已經看不出昔日的樣子,一塊人形的石頭依然靜靜的豎立在那裡。
這是季風平日裡用來練槍的靶子,心口、丹田、頂門位置有三個顯眼的凹洞,那是被槍頭扎的。
“天兒,你聽好了,槍為萬兵之王,可遠攻,可近鬥,變化多端,不拘一格,講究出如行龍,收如淵嶽,出手不僅要全力以赴,一往無前,也要平穩凝重如同山嶽,還要機變無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更要心有溝壑,容納天地,唯心中有天地,手裡的槍則可鬥天鬥地,天地有我,無畏無懼。我知道你自幼喜愛槍,槍要練至大成,光喜愛是遠遠不夠的,它不是你殺敵的武器,而是有自己的生命,有喜有怒,有哀有樂,你要把它當做手臂的延伸,要把它當做你生死相惜的好兄弟,永遠不離不棄。從今天開始,我要求你不管行走坐立臥,槍時刻都不得離身,你可能夠做到?”
“能!”
這是老爸第一次教他用槍時說的話,
直到現在還深深的刻在季風的心裡,那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能”聲猶在耳邊回響。 “爹,我做到了,幾年來,我的槍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我沒有把它當做武器,它是我的手臂,是我的好兄弟,我也漸漸的感受到了它的喜怒哀樂,感受到了它對我的依戀,我愛它,我離不開它。可是,我也愛你,愛娘,你和娘現在又在哪裡,我也離不開你們啊!”
看著人形石,季風低語,眼淚再也忍不住流出來了。
慢慢的走在曾經踏過的每一寸土地,季風的眼淚就沒有停下來,那麽堅毅,少年老成的他,就算是流幹了身上最後一滴血也絕不流淚,今天卻像個小孩子一般哭了,眼淚不斷流淌,根本停不下來。
“我愛這個家!我愛我的父母!我愛我的小妹!我愛曾經擁有的一切!而今再也回不去了!時間啊,要是能夠倒流那該多好,我還是從前的我,家還是從前的家!”
看著熟悉地方面目全非,最親的人杳無音訊,季風淚眼婆娑。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這是多麽的正確,當傷心至極時,熱淚真的就是如此的便宜,忍都無法忍住啊!
可是,縱使飛灑的熱淚盈滿了長河大海,心裡的悲痛又能發泄出來多少,哪怕是萬分之一也無法做到啊!
淚在流,傷心依舊,天寬地廣,更與何人訴說。
季風跪在廢墟上,重重的磕了九個響頭,起身後帶著小弟走了,他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舍不得離開,怕一回頭就會失去前進與奮鬥的決心。
悲傷從來都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過去了的隻能是過去,隻堪追憶如何回頭,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面對未來, 履行自己的承諾,肩負自己責任,這才是他該做的。
來了,走了。
一切重新開始。
隻為了他日的重逢。
…………………………
楓林客棧,是楓林鎮唯一的一家客棧,季風帶著弟弟季天就住在這家客棧裡。
從土山離開後,季風就在土山附近找到那棵大樹,拿出了父親留下的一個一尺見方的盒子,這盒子既不像木頭那樣輕便,也不像任何金屬那麽笨拙,不知道用什麽材料做成的。
從一線峽往回走,開始的時候季風還非常的警惕,留心所有的人和事,這些天來經過無數次的追殺,加上長期進山狩獵,這幾乎成了本能,不過沒有任何可疑的人,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事,更沒有人對他兄弟二人有過過多的關注。
這樣看來黑風山陳帆他們出手殺他全家的行蹤非常的隱秘,或者說僅僅隻是受到某些人的秘密指令,至少在明面上看來他們還沒有什麽危險,這讓他放心不少。
在廢墟裡,季風也留心過,大火過後並沒有人來過,也沒有發現任何的遺骨,以及人類被焚燒後留下的殘跡,觀察這些他還是很有經驗的,以前看山林焚毀的時候,父親就詳細的指點過。
他也越加的堅信,父母真如小弟說的那樣沒有死。
當然,在離開前,季風也沒有忘記毀壞現場,確保不會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人再來現場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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