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雙琳略帶得意，她眉頭高高挑起仰頭不依道:“二哥……到底是好?還是壞?”

　“好……”顧孝民幾乎未加思索便道出了答案，忍笑望著眼前一臉嬌蠻的琳姐。

　“早說呀！”得到滿意答案，喜意在戴雙琳臉上溢開，她幾乎可以想象到日後孫氏催著她練字的場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頂著白眼抗住壓力，一路賊兮兮。

　“這銅板我留著饞我娘用，等日後再有賣掉的，你就幫我換好一點的紙，這樣價格應該會高點吧?”初入古代手抄業，戴雙琳對一切都是陌生而好奇的。

　“不用，你暫時還用不到那些，我問過鋪子老板，買你手抄本的人是準備給四歲孫子用的……”顧孝民視線在琳姐臉上逡巡不去，須臾又心疼道:“若嬸子實在不願讓你練字，你大可以再等兩年……”

　這話含義很多，戴雙琳深看表情外露的顧孝民，繼而一枚銅板阻斷了兩人視線，戴雙琳嘻嘻笑道:“二哥別為我擔心，有了這個，我娘肯定比我爹還樂意讓我練字，信不信?”

　她調皮又狡詐，溫順又驕橫，甜美又叛逆，是個讓人一目了然偏又總是看不透的女子，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自孩時就吸引著他，讓他死心塌地再也無暇去看旁人一眼。

　“信……”顧孝民清音低沉，寵溺之情溢於言表，這樣生機勃勃、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琳姐，每每都讓他欲罷不能。

　兩人分別月余有太多話想說，可也知道，萬一被人撞見沒有長輩在場而單獨相處不好，隻得撿要緊話先說完，琳姐才不情不願的去蘇家喊孫氏。

　“今個兒實在沒空，你讓民哥兒先回去昂……”孫氏到院子裡跟戴雙琳說話，聽孫大夫的意思是蘇娘子腹中孩兒差些沒保住，這家裡就蘇娘子和春兒兩個人，她若走了，春兒指定得哭成什麽樣。

　“嗯”戴雙琳聽話的點頭，屋裡隱隱傳來蘇娘子的啜泣聲，戴雙琳有些替蘇娘子難受，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顧孝民聽說蘇娘子的事，表情並未有什麽變化，他沉吟片刻才緩聲道:“這種事往後只會多不會少，她既然不缺錢，你就讓她養兩條狗，這樣就算叔跟嬸子一時聽不到，她們主仆二人也能應付一二。”

　“也好，只是咱這沒狗，要不我問問，明天你去縣城時幫她們尋摸兩條?”戴雙琳想了一圈不記得浦陽鎮有誰家養狗，只能如此道。

　“好”顧孝民當仁不讓，其實縣城裡養狗的人家也不多，若非前幾日聽縣學同窗說，他家的幾條狗因為吃東西太多想殺掉吃肉，他也不會提起這事。

　兩家離得近，戴雙琳便再次跑到蘇家，把養狗的事跟蘇娘子說了說。

　躺在炕上不能動的蘇娘子二話沒說就點頭答應下來，春兒更是一個勁得道謝，隨手塞給戴雙琳一張銀票，說不管花多少錢，唯願顧家小郎君一定幫忙弄兩隻凶點的狗才好。

　狗崽子少見有人白送，成年狗就更加沒人會白白送人了。

　而不願送人，莫過於因為“肉”是種很奢侈的東西，所以戴雙琳並不假作推托，因為她若輕松做好人，為難得只會是顧孝民。

　出門將春兒塞給她的銀票拿出來一看，戴雙琳怎舌不已，又是一百兩，暗自猜測，到底這倆妞離家出走的時候，帶了多少銀子出門啊?這左一張右一張的，真是拿銀票當銅板看啊。

　“沒見過吧?給你長長見識……”回到戴家，戴雙琳把銀票遞到顧孝民手裡，便踮腳扒顧孝民胳膊上，指著上面“一百兩整”的字樣，和好幾枚大紅印章炫耀道。

　不用說，顧孝民肯定沒見過這種東西，她加起來也才第二次見到這種百兩大銀票，不知道顧孝民是何感受，反正戴雙琳的激動之心還是控制不住，小心肝砰砰亂跳個不停。

　誠如戴雙琳說的，顧孝民確實長見識了。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只是這東西再新奇，也不能令他忽視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

　顧孝民倏爾間鬧了個大紅臉，卻偏又不舍得挪動分毫。

　努力壓下滿腔如潮情愫，依然紅著臉的顧孝民歎道:“出手便是這種東西，不說買兩條狗根本用不了這麽多，隻說財帛動人心，這主仆二人卻如此不知避忌，恐怕以後麻煩只會越來越多，你讓嬸子多勸說一二吧！”

　“嗯，我娘也說過兩次，看那蘇娘子已經收斂許多了，這次怕是春兒著急才會這樣的……用完剩下的還給她們就是了！”戴雙琳想這兩人能跌跌撞撞跑到這裡，又在浦陽鎮順利落腳，還真是運氣爆棚。

　顧孝民“呵”聲一笑，才點了點琳姐兒的小巧鼻尖，笑道:“說你聰慧偏又笨了，你想想這麽大張銀票拿出去誰能兌開?平白惹人眼……”

　戴雙琳想想也是，就是那些每日有流水的鋪子，也拿不出這麽多銀子來，除非是以前杜家那樣的糧商才可以。

　便又往蘇家跑了一趟。

　這次她學乖了，把銀票還給春兒，只收下二兩碎銀子說好多退少補， 春兒此時心思不放在這些事情上，全心記掛著蘇娘子和她腹中孩兒，所以什麽都聽戴雙琳的。

　稍後，顧孝民拿著二兩銀子紅著臉走了，春風撲在臉上，讓他終於恢復了原有的清明，卻又覺得悵然若失。

　戴雙琳則在目送顧孝民遠遠消失在南街後，才回屋把這次得來的銅板藏起來，然後才去蘇家幫忙。

　“嬸，我怕，怎麽辦?”此時孫大夫已經走了，躺在炕上的蘇娘子紅著眼正跟孫氏訴苦，昨夜要是只有一個人，懂點手腳功夫的春兒就能給收拾了，可一下來了四個，幾人把春兒摁在地上，向她撲來，她的腿都嚇軟了。

　孫氏嘖聲憐道:“好孩子不怕昂，以後嬸子睡覺警醒著點，一有動靜就出來看，絕不讓那些壞蛋胚子得逞。等到民哥兒給你找到看家狗，一切就都好了，到時候他們再敢爬進來，你們就放狗咬人……”

　可這話卻不能十分安慰到蘇娘子，她看看被撬壞的窗戶棱子，以及窗外和戴家一樣高的圍牆，不由回頭跟春兒打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