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決定陪小南一起去治病之前,她辭掉了陳年松公司的那一份工作,她本來就沒有親人,也無需告別。她偷偷的去看了一次周顯林的父母,他們還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裡,她悄悄的放了一些錢給他們,她知道,失去子女的痛,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彌補,她隻能用這樣笨拙的辦法,她不祈求他們的原諒,只希望在接來的歲月中,他們在物質上能過得輕松一些。 時小月沒有再耽誤任何時間,在五靈說他能救南摩那一刻,她就決心放下所有,一定要治好他,把家裡能辟邪的東西全部打包帶上,便跟著五靈去找他的助手,她沒有選擇的余地,隻能相信他。
南摩每日依舊昏昏沉沉,就連他們要離開的那天,去到另一個地方生活,他也沒有真正的清醒過來,他隻是睜開那沉重眼簾,看了一眼床頭的光頭和尚,便又沉沉的睡去。
時小月也不知道五靈的助手住在哪裡,他們二人跟著他來到了S市最南邊一個小鎮上,荒涼的景象讓出租車師傅一個勁抱怨路難找。
終於,車子七轉八拐之後,在一個小村莊裡停了下來,五靈抱著暈睡的南摩,時小月大包小包的掛在身上,一路上有種城裡孩子下農村的感覺,說實話,她沒出過遠門,沒離開過那個家,她很少來到這樣人跡罕至的地方,她對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有些好奇。
說是村莊,其實根本沒有幾戶人家,而且每家相隔很遠。小月跟著五靈走進一條叢林小徑裡。兩的雜草約摸有一人高,她完全看不到周圍是什麽樣情況,在走了十多分鍾之後,他們終於到了五靈所謂的家。
眼前的房子與這個世界真的格格不入,在如今的繁華都市,哪裡還能有這樣的地方,還有這樣的房子,三間房子周圍全被高大的樹木遮的嚴嚴實實,絲絲縷縷的陽光灑在整個屋頂上,有點虛幻不真實,空氣還不錯,就是總感覺有些陰涼。
時小月的腳步停在了房子前,古風古韻的外觀造型,門前三根巨大的頂梁柱子,上面也像是印了不少字,她看不懂,貌似與她手鏈上有些相似,彎彎曲曲,不過正門前懸掛的一塊大匾上的字,她還是認識,“禪清寺”。敢情這是一間躲在叢林裡的寺廟。
屋頂上的黑色瓦片也是透著陰沉,前門石階上長滿的雜草,滿地的綠苔也讓地面走起來有些濕滑。屋後的林子裡,總會時不時傳來一些奇怪聲音,她聽著有些毛孔聳然,一個冷顫將她拉回的現實。
眼前一個白胡子老人快速的將五靈引進了屋內,像是早就做好了迎接他們的準備,時小月也跟著他們一起進到了屋內,和屋外的荒涼的情景完全不同,正堂裡不像一般人家的大廳,這裡兩邊各有一排書櫃,正堂最中間擺一個案幾,要比一般的案幾大很多,書櫃上全是書籍,有些甚至還是竹簡。
時小月放上手中的行李,這種時空錯亂的感覺讓她有些抽不回神,她慢慢的走到書櫃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簡,裡面的內容完全不是她這種智商能看懂的,不過怎麽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
她挑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手鏈,仔細的比對了一下,果然是一個字體,那自己這個手鏈的文字也可以解開了。
小月……一道溫和輕淡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朵。時小月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個聲音,以前在哪裡聽過嗎?回頭便是眼前這位白胡子老人,明明就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麽有相識的感覺?
相一看著她一臉疑惑,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五靈說你叫小月”。 她奇怪的不是他為什麽知道她小月,而是他叫她的那種聲音為何如此熟悉,好像聽過無數次一樣。
他花白的胡子,有些消瘦身體,簡單樸素的著裝,面色極為柔和,嘴角淡淡的笑意不深,雙手背在身後,完全脫立世俗,仙風道骨一般。時小月完全凌亂了,在二十一世紀,真的還有這樣的人存在?那如果沒有,她眼前的這位又是哪來的?
小月此時愣愣的回一句“哦”。之後便問起小南的身體狀況。
他怎麽樣了?時小月問完又看了看被抱進臥室裡的南摩接著開口道:“大師,請您一定要救救他,他病的很嚴重,五靈大師說可以救他的。隻要能救好他,不管付出什麽我都願意,我可以洗衣做飯,還可以……整理院子”。剛剛看到門前的雜草,她覺得他們肯定缺一個傭人。
眼前的白胡子老人依然沒有回復她的任何話,這時的時小月又開始有些慌亂和著急。
“如果需要錢,也可以的……我可以買掉市裡的房子,可以值不少錢”。
相一隻是淡淡的笑著站在那裡不說話,她的慌亂與不安他都看著眼裡。
對於他們來說,時間並沒有快與慢之說,但是在尋找她的這二十幾年裡,他才真真的體會到了時間的漫長。
對於一個冥界的引靈來說,世間的生與死沒有任何值得遺憾與煎熬的,對於他們來說,一個人死了,隻要靈魂還在,它不過是輪回一次的過程,不用多久,它又會以新的身份出現在另一個時空。
但是眼前這個小丫頭,讓他們冥界一乾人等,都硬生生的體驗輪回的煎熬與死去的遺憾。
“會治好他的,放心”。相一那溫和清淡目光看著她,給她最安心的一個回復。轉身往裡屋走去。
時小月本來也想跟進去,但被順道出來的五靈攔在外面。“別進去,一會他就會醒了”。
時小月看著五靈嚴肅的神情,不再往裡走,與他一起退到了正堂,看著五靈轉到最左邊的書架之上,拿了一本她完全看不懂的書名的書籍坐了下來,也不理會自己,經自的看了起來。
“有沒有搞錯,說好了找幫手幫忙,敢情自己才是幫手”。時小月雖然有些不滿五靈的做法,但也不去打擾他看書,來到大門前,找了一塊石階就地坐了下來。
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大樹照到屋前,這裡完全沒有夏天的淡熱,綠草很綠,清風很柔,很安靜,安靜就像什麽都不存在一樣,時小月此時已經完全靜下心來等待,隻要小南能好起來,她做什麽都可以……
屋內的相一替南摩渡入大量的真氣,赤龍元神摧動消耗了太多真氣,才使得他虛弱成這個樣子。
不過還好赤龍沒有受傷,在人體極度虛弱之下,摧動赤龍是很不明智的一件事,赤龍是世間唯一的聖魂,他也是南摩的靈魂,如若受傷,或是破靈,那這唯一的聖魂便有可能消失。
從此世間的惡念將生生不息,因為沒有聖魂的引渡,惡靈永遠是惡靈,它們心靈將更加的扭曲,每一次轉世都會帶著邪惡之心。
相一在為南摩渡夠了足夠多真氣,又寫了一記符咒定入南摩的身體,床上的小孩,有些痛苦的掙扎,身體的周圍開始泛著白光,將他籠罩在內,整個人看起來也有些虛幻。
最後隨著相一口中的經文一遍又一遍回蕩在整個房間,床上六歲的孩童之身,竟瞬間變成了一個絕美的成年男子。
一身素衣飄渺,潑墨般的青絲如流蘇般垂落及腰,一根如鮮血般透明的血玉簪環固於發絲之間,墨黑眼眸之中,透亮如星辰,長長的睫毛之下, 眼簾一張一合,有著說不出的風情,白皙無暇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空靈與虛無,如墨般的發絲垂落於兩側之間。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唇,努力壓製從身體裡傳來的咳嗽聲,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的撩人心弦,每一個神情,都是那麽的儀態萬千,他緩緩的起身,勉強撐住自己身體坐了起來,看了看身邊的相一,他有些沉默。
“她正在外面,你不用擔心”相一有些無奈的神情讓他更加沉默下去,他沒有回他的話,跏趺而坐,似乎在等待相一下面話。
“她的心靜需要調整,需要幫幫她嗎”?
南摩知道相一的話中的意思,小月這二十五年來一直遭受惡靈的困擾,怕是已對自己完全失去的信心,她覺得她是一個不祥之人,再這樣下去,她會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南摩還是心疼她,她背負太多莫明的罪……
“現在要做的三件事,一是幫她了解周顯林死因的真相,二是讓她看到靈魂世界,三是教會她一些簡法的辟邪之法”。
相一點了點頭,打算退出房間,剛到門口似乎又想起什麽。
“要以這樣的身份見她嗎”?
南摩沒有說話,那如星辰的般的幽眸又緩緩的撩開,看向房間窗子外,像是若有所思一般,最終還是對相一搖了搖頭。相一沒有過多的言語,靜靜的退出房間。
相一明白南摩背負了太多,他對蒼月的情若隱若藏,忽明忽暗,不是他不想光明正大,而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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