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小月從南摩的房間跑出來之後,就一直前院裡尋找相一的身影,平日大部分時間裡,五靈與相一都是待在正堂裡看書,今天正好要找到他卻不見了身影,奇了怪了。 她又打算再去廚房看一看,說不定他在哪裡,雖然可能性很小,但就這麽大點地方,他總不會離開的。就快要走到後院的廚房時,正巧碰到了五靈。
“有看到相一嗎”?五靈裝著沒看到她的樣子,忽略她的聲音,硬著頭皮繞過她,往前院走去。時小月哪能就此被繞過,一路追著他問相一去哪了?
他剛與相一在後院經過的時候,正巧聽到了南摩與她的對話,不過他發誓,不是偷聽,相一在聽到要拜他為師的時候,撂腿就跑了!跑之前還給他一個狠厲的眼神,他明白其中的意思,“敢暴露他的行蹤,自己就要被打死”。
所以此時,他隻能裝死,他沒有看到時小月,也不知道相一去哪了。
“五靈大師,求求你,告訴我吧,相一師傅去哪了?拜托了!”時小月厚臉皮的圍著他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別叫我大師了,我真不知道,叫祖宗也沒用啊”。心中也是一陣腹誹,都還沒拜師呢,就開始叫師傅了。他絕對不承認這是嫉妒,他怎麽可能嫉妒相一……
“五靈大師,五靈大爺,五靈大仙,拜托了,告訴我吧,我絕對不說是你告訴我的,好不好?”說完時小月舉手對天,要發誓的態度。
五靈看著她一副認真的神情,差點就心軟了,但是他又不是傻子,這裡一共四個人,相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告訴她的,算了,不理她,心一橫,打算去正堂。不想剛到大門口,一聲孩童般的咳嗽聲傳入自己的耳朵,抬頭便看見了眼前的小人兒。
南摩神情雖一如往常的冷淡,但他的眼中的意思,他再清楚不過,還有那刻意的咳嗽聲,他呆呆的站在門口,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了,真是左右為難。
南摩雖沒有說話,但跟隨他多年的五靈豈會不懂他的眼中的意思,很明顯“得罪相一還是他,選擇其一”。
他哪敢得罪南摩呢?他是冥界的之王,法術天下第一,世間唯一的聖魂,三途河上的引渡者,冥城的城主,汜魂珠的主人,天下惡靈的宿主,他……好吧,他還是自己的上司。
屈於南摩的要挾,五靈最終把相一行蹤暴露了。
“他說他去村口透透氣,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五靈又回頭對身後的時小月說道:“你在後院那條小徑上等,一會就等到了”。是的,後院那條小徑極為隱蔽。時小月來了這麽久都沒發現,後面還有條小路。
五靈說完便硬著身體,毫無表情的從南摩身邊經過,去到正堂裡看起了書籍,好吧,這回死定了。
時小月也不懂一直拒絕自己的五靈為什麽突然改變的主意,看著小南對著她露出淺淡的一笑,她知道,他是在鼓勵她。她回以甜甜的一笑,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她又對著南摩指了指後院的位置,表示她要去哪裡等相一了,南摩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的點點頭。
說實話,時小月對小南是極為好奇的,他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除了擁有一具孩童的身體,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比成年人更為成年,六歲便能看懂書籍,還會咒術,很多時候她都會產生幻覺,他的身體根本就不屬於他的思想。
時小月在後院的那條小路上果然沒等多久,相一就偷偷摸摸的回來了,
她不明白他回家為什麽還要偷偷摸摸的,像做賊一樣。 “相一師傅”,時小月軟軟甜甜的聲音,對相一來說絕對是一種驚嚇,她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剛才沒有看見?
相一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林子裡鑽了出來,一派自然的拍了拍身上的樹葉與灰塵,還是極淡的語氣開口道:“你怎麽在這,剛才怎麽沒有看到你?”
被點明的時小月馬上回答了他的話,“剛剛在邊上啊,聽到有人走路的聲音就過來了,等你有一會了”。
完全聽不出相一在探話的時小月,傻傻的回答道。相一聽到她的回答馬上火氣上竄,一種被人出賣的感覺,好你個五靈,就說怎麽那麽巧,這條小路在後院中也是極為隱蔽,不可能一出來就被有逮著了。
又看了看身邊的時小月,他不想收她做徒弟,他知道自己是帶有前世的情緒,南摩因為她丟了冥城,把汜魂珠也引入她的體內,助她轉世,又強渡輪回之道,這種種,都是因她而起,雖知她是無辜的,但終是放不下心中的成見。
他會助他一臂之力,把她帶回冥城,但是他真的希望她可以離南摩遠遠的,南摩與她注定不會有任何情緣,如此牽扯,最終是毀了南摩。
“我不會收你為徒,你不要白費心思”。相一還沒等小月開口,便已經拒絕了她,轉身就走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麽輕那麽淡,就像是一陣微涼的冷風吹過。
時小月知道拜師沒有那麽容易,但她不想輕意就放棄,今天不行就明天,再不行就等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等一年,她一定會等到他答應為止。心中更不可思議的是,她都沒開口,他怎麽就知道她要說什麽?果然是高人。
今天的晚餐,時小月表現的很文靜,一言不發,平時都是沒話找話型。在坐的三個人都知道她是因為什麽原因。
南摩對於相一拒絕也是早有預料,他完全可以命令他收她為徒,但相一心中的心結永元不會的打開。她更希望小月能真正得到相一的認可。
時小月沒有開口說話,大家也就陪著她一起沉默,吃完飯時小月收拾到碗筷,便回房睡覺了,她想好好休息,想好好靜下來,想個好法子,讓相一收了自己。
已是深夜,月亮披著銀灰色的亮光,灑向整個禪清寺,透過樹木的葉子,零零碎碎的散了下來,星星點點,像是被打碎的月光。
禪清寺內的左邊房間裡,一身素白長袍的男子,靜靜的佇立在窗前,及腰的長發絲絲縷縷垂落於兩側之間,面色有些過份的蒼白,高挺的鼻翼之下,是那微微抿起雙唇,讓那本來就冷冽的性子更添一份涼薄。
幽暗如潭的雙眸之中,透著些許深遠悠長哀傷,此時的他靜默不語,身後的二人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上次摧動赤魂是遇上了什麽強大的對手了嗎?”相一對於他在如此虛弱情況之下催動赤魂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窗前的男子目光一直沒有收回,又像是想到什麽問題,才淡淡回了一句,“可能是一縷妖魂”。
“妖魂”他身後的相一與五靈都一副驚訝的神情。
妖魂早已經封印在汜魂珠內,怎麽可能還有一縷在世間遊蕩?當初赤天的魂魄已經破了七魄,剩下的三魂在汜魂珠裡,那一縷妖魂從何而來?
南摩也是同樣的不解,要說邪魂倒是有可能,可它的氣息真的很像,但他也不能確定。
“這件事我也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很多惡靈被強渡到這個時空,打算搶奪汜魂珠”。
按之前的情況的來看,確實是被人強渡過來了惡靈,可普天之下,有這能力的人屈指可數。強渡輪回之道是逆天之罪,且不說這罪行是否能擔當,看眼下南摩的傷勢便知,這不是誰都可以。
相一的眼神又更加暗沉了,心中不經擔心南摩的逆天之罪到底會遭受什麽呢?
按六界的情況來看,最有可能的便是蒼盡水,他奪了冥城,讓惡靈強渡輪回之道也不是不可能。五靈最看不順眼就是蒼盡水,薄情寡義,竟然利用自己的新婚娘子來達到奪取冥城的目的。
南摩對於他們二人的話,不完全讚同,“蒼盡水雖奪了冥城,但對只會巫術的他根本不可能渡的了惡靈,不過要是“它”的幫助之下,渡少量的惡靈也是有可能“。
相一與五靈再聽到“它”時都沉默了,那個伴他千載的引靈,真的投身在敵人的膝下了嗎?
渡川便是南摩身邊的一個引靈,千年修煉而成的引靈,原身為一隻雙頭雪狼,早期生活在無盡雪原之上,後因機緣,伴隨南摩千年,法術與修為都達到一定境界,可控制生靈的心神。
的確,要是有它的幫忙,說不定蒼盡水真的可以強渡惡靈了。相一還是一慣的清冷淡泊的回應著。
一直對著窗外的南摩終於把目光收了回來。轉身對著身後的二人,淡淡的開口道:“還有一個人,他肯定可以強渡輪回之道,而且根本不犯逆天之罪”。
南摩話引起的他們二人的沉思,是誰有這個能耐?六界之中,除冥界寥寥幾人能渡靈之外,哪還有什麽人可以隨便渡靈,更何況還是強渡。
最後相一與五靈的目光再次碰到一起時,都同時的想到了一個人,“念無生”。
一個六界之外的魄體,由無念生長而來,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個無心無念之人,可避生死輪回,可躲汜魂之災。以引魂術聞名六界,性格隨性,亦正亦邪,遇佛殺佛,遇魔噬魔,拚擁有強大的屍魔軍隊,獨霸一界。
“可是他要汜魂珠做什麽?汜魂珠對它沒有任何威脅,它最大的敵人,便是他自己”。相一的話讓南摩陷入一陣沉思之中,是的,他最大的敵人便是他自己,如若動了不該動的念頭,他便灰飛煙滅。南摩也沒有參透這其中的關系,他暫時隻是猜測。
封印汜魂珠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但那個人肯定是為了救時小月。那些惡靈開始強渡也定是在他救時小月的那一次,封印被破,汜魂珠的氣息散開……
所以……蒼盡水,念無生他們倒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他有些迷惑,但終將會一一被他解開。
灰白的月光透過窗子,投射到屋裡沉默的三人身上,等待他們的又會是怎樣的一戰爭?他們都明白,那將是一場比奪回冥城更難的路程。
“相一,小月的事,希望你好好斟酌一下”,南摩打破這沉默,一襲紋有墨竹的白衣素袍,被他轉身的姿式,微微掀起,穿過正堂向時小月的房間走去……
相一年看著他修長的身影,竟顯得有些淒涼,他為了一個根本不知道他心意的女人,丟了天下,毀了法術,違背了亡師的遺命。他更加違背一個佛門弟子該守的戒律。他是空成如來的大弟子,他已遁入空門,卻又在經受萬載的寂寥之後,愛上一個不該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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