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曲思瑩看著穿戴整齊的蘇玉竹,問道:“真個不要我陪著?” 蘇玉竹嫣然一笑:“就算真是鴻門宴,我也要自己走一次。姐姐到時候來接我就好了。”
曲思瑩知道蘇玉竹並不願意回家,但是聽見她說“鴻門宴”,又覺得誇張:“哪裡就到了這程度了。”
蘇玉竹但笑不語。
此時,齊婆子走了進來,說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蘇玉竹又囑咐了幾句,便隨著那張婆子,再次回到了蘇府。
馬車剛到喬家側門,還沒等張婆子和門房的小廝耍威風,蘇玉竹就聽見了那個自己重活這一生,完全不想聽見的聲音。
“你這小子倒知機,賞你了。”喬執椿的聲音帶著滿滿的輕浮,緊接著,就是有東西丟過去的聲音。
“謝五少爺賞。”小廝的聲音更喜悅了。
蘇玉竹面上平靜,內心卻如驚濤駭浪一樣。尤其是在昨天聽過齊恩的話之後,她覺得喬執椿說話的語氣處處都是不善。
透過車簾隱隱約約的縫隙,蘇玉竹看見了車外的喬執椿,穿著厚厚裘衣,踏著錦靴,手裡還捧了些花生米,一邊和門房的小廝說著話,一邊還要往嘴裡扔著。
至於他的模樣,蘇玉竹早就模糊了,如今看見這個人的臉,也覺得那是一個陌生人,而不是與自己做過夫妻的。
這時,那張婆子已經下了車,對著喬執椿道:“見過五少爺。”語氣裡帶著諂媚。
不管上位者喜不喜歡喬執椿,起碼這群下人都對喬執椿有些好感。
“喲,張媽媽,車裡誰呀?”喬執椿吊兒郎當地問。
張婆子立刻笑道:“回五少爺,是大小姐。”
喬執椿聽說,趕緊過來笑道:“如此說,車內是蘇家大表妹了?”
語氣裡帶著輕浮。
張婆子見狀,忙過來直接將車簾掀開來,笑道:“大小姐,是喬家的五少爺,算起來當是大小姐的表哥呢。”
蘇玉竹在張婆子掀開車簾的一瞬間,就背過身去,隻給車外留了個背影。
隻從張婆子這行事來看,蘇玉竹就知道此次來,真是一場鴻門宴了。
喬氏是安心要借朝廷上下都在關心北疆戰事的時候,降服自己呢。
她皺了下眉頭,壓抑著語氣中的怒氣,將聲音放在了一個柔和的位置,道:“張媽媽,這位公子是……”
喬執椿一貫好色,尤其對於沒見過的女子更是上心。如今見張婆子掀開了簾子,可車內這個在京城中很有些名氣的表妹,卻給了他一個著素衣孝服的背影,不免覺得百爪撓心地。
可他也不可能直接過去動手,便拱手笑道:“小可喬執椿,在喬家行五,見過大表妹。”
蘇玉竹在車內道:“原來是喬家五表哥,外面天氣寒冷,恕小女不便出來行禮了。”
喬執椿聽著蘇玉竹淺笑低語的聲音,沒來由地心神有些蕩漾。
蕩漾之余,他又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
明明沒聽過的,卻就是很熟悉。
是以喬執椿的神色中帶了幾分好奇,語氣依舊是恭敬地道:“無妨,”說著,他對張婆子道,“張媽媽快些送表妹進去吧,外面果然很冷呢,別凍壞了妹妹。”
那張婆子忙應了一聲是,這才放下了簾子,讓車夫將馬車駛入了蘇府。
喬執椿眼看著馬車進了院子,眼睛滴溜溜一轉,對著那小廝使了個眼色後,就一直跟著馬車到了二門門口,才停下腳步,
偷偷張望。 一個素衣珠釵,身形瘦弱的女子,自車上下來,進了二門,留在喬執椿眼中的,頂多就是個側影。
依舊是連個臉都沒看。
喬執椿嘴角翹起,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陰冷。
他在自己心中勾畫這個蘇家大表妹的樣貌正歡,而方才那個門房的小廝湊了過來,笑道:“五少爺看什麽呢?”
喬執椿一笑,又從袖中掏出了一兩銀子,扔給小廝,道:“不許告訴姑姑。”
小廝接過那銀子,藏在懷裡,笑道:“自然!五少爺放心。”
蘇玉竹早就聽到了喬執椿跟著馬車的腳步聲,只不過沒有放在心上。她下了馬車,就見喬氏身邊的丫頭紫霄走了過來,禮道:“見過大小姐。”
自從紫茹因為翠柳的事情在喬氏面前失了寵之後,紫霄就成了喬氏身邊的第一紅人。
蘇玉竹邊走邊問道:“三妹妹怎麽就突然病了?”
紫霄的行事和說話作風都帶著冷清,聽見蘇玉竹問了,就道:“昨日白天去了一趟般若庵,說是和勤勉公家的大小姐發生了些口角,回來就病了。”
勤勉公家的大小姐?那個張淑清?蘇玉竹皺了眉頭。
蘇玉竹可不信自己那個在人前說話都要臉紅的三妹妹會得罪張淑清。
惹了她,又要惹三妹妹,這張大小姐做人,未免太沒道理了。
想著,蘇玉竹的腳步加快了些。
紫霄和張婆子就跟在蘇玉竹的身後,不多時,就到了蘇玉桐住的依園。
蘇玉竹一進門,就見喬氏滿面擔憂地坐在蘇玉桐的床前,眉頭鎖得緊緊的,低聲勸慰蘇玉竹,全是慈母的模樣。
而蘇玉桐側病懨懨地倚在床上,頭髮散著,臉色蒼白。
比上次見的時候,消瘦了許多,臉上的顴骨都明顯了很多。
這可不像是昨兒才發了疾病的樣子。
蘇玉竹縱然有了準備,可見她這個樣子,還是嚇了一跳:“三妹妹這是怎麽了?”
蘇玉桐本來無精打采地躺著,聽說蘇玉竹來了之後才有了些精神。她坐起來,轉過頭看向蘇玉竹,沙啞著嗓子道:“大姐姐。”
蘇玉竹聽見她的聲音裡都沒了生機,更覺得奇怪了。
喬氏看見蘇玉竹過來了,眼神中先是閃過了一絲不善,緊接著又滿面堆笑道:“竹娘來了,快坐下,同你這傻妹妹說說話。”
蘇玉竹對喬氏行了禮,坐在床邊,握著蘇玉桐的手,道:“三妹妹是什麽病?怎麽瘦成了這個樣子?”
蘇玉桐低垂的眼神輕閃,道:“沒什麽,就是昨兒和人拌了兩句嘴。”
語氣裡,帶著無盡的寥落和心思,完全不像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兒。
這時,有丫頭來問喬氏要給三小姐做些什麽吃,喬氏忙起身道:“福姑,你先和大姐姐說說話,娘去給你親自做些好吃的。”
蘇玉桐輕微地點點頭。
喬氏又對蘇玉竹道:“竹娘,福姑可想你了,如今你來了,就多陪著她說說話。”
蘇玉竹面上帶著笑意,道:“是,二嬸娘先去吧,這兒有我呢。”
待喬氏出了這個屋子之後,蘇玉竹又借故讓屋子裡的丫頭尋衣服的尋衣服、燃香的燃香、取東西的取東西,趁人人都有事兒,顧不得她們這裡的時候,才暗中給蘇玉桐把脈,小聲問道:“三妹妹到底是怎麽了?若只是和人吵了一架,怎麽至於如此?”
蘇玉桐躊躇了半晌,才紅了眼眶:“大姐姐,我覺得爹娘不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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