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你想的那麽複雜, 他們兩家是他們兩家, 他們再財大勢大, 鬥起來, 我也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我這次來, 真的是衝你們青幫來的, 奉師命前來, 把話講清楚, 不想和你們青幫結怨。”林子閑對她擠眉弄眼道。
"奉師命前來?”花玲瓏又是一怔, 面帶狐疑, 仍有幾分不信道:"不知令師是誰?你又是來自何門何派?講清楚也好讓我通報。”
林子閑翻了個白眼, 默默回想了一下老頭口頭傳述的拗口詞, 才咳嗽一聲道:"紅花亭前一炷香, 我是來四海幫拜山的, 聽說青幫重新扛旗, 特來和青幫續香火情。”說完後, 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怪怪的。
"你……”花玲瓏多少有些吃驚, 沒想到對方報的是天地會切口, 這已經是多少年前的老詞了, 洪門改成黨派參政後, 幾乎已經不在外面公開說江湖黑話, 就連她也是聽師門長輩提起過, 親耳聽到還是第一次。
"你是天地會弟子?”花玲瓏訝然道:"難道名花集團是天地會的產業?”
林子閑不置可否地笑道:"現在還讓不讓我去青幫拜山插香?”不見到能當家作主的人, 他是不會報白蓮教字號的。
"你等等。”花玲瓏不敢做主, 迅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回頭看向林子閑心中暗樂, 沒想到龍天君他們竟然招惹到了天地會頭上, 背景再大, 想吞並人家參政黨的產業, 首先得問問執政黨答應不答應, 這下有熱鬧看了。
那邊有人接電話後, 花玲瓏迅速把事情匯報了一遍, 接電話的人很興奮, 天地會這個江湖老字號能派人來拜山, 等於是承認了四海幫扛青幫大旗的地位, 立刻吩咐花玲瓏把林子閑當貴客接待。
放下電話, 花玲瓏已經變得一本正經起來, 和秘書打了個招呼後, 到內間換了身莊重的衣服出來, 對林子閑伸手相請道:"幫主召集四庵六部大小爺開香堂有請江湖同道, 請跟我來。”
林子閑笑著跟她走了, 心中卻是一陣嘀咕, 是你自己猜的, 我可沒有說我是天地會的。
出了天海集團的大樓, 林子閑和花玲瓏同乘一輛車迅速離去……
京城郊區一棟依山而建的高牆大院內, 青幫弟子忙著在門楣上扎新花, 在大院的爐鼎內上新香, 甚至在用清水洗地。更有弟子披紅花, 抱上了雄赳赳的大公雞, 站在新塑的關帝爺塑像前。
全幫上下都換上了長短布衫新衣服, 一片喜氣洋洋。青幫一個甲子後重新扛旗, 便有江湖老字號來拜山, 這對幫內大佬來說是大事, 等於是承認他們的江湖地位, 不得不慎重對待。
香堂內, 四庵六部大爺正襟危坐, 青龍幫原來的四位大爺全部在座, 原來的青龍幫幫主鄭大海降了一級, 成了黃寺庵大爺, 失敗者想當青幫幫主是不可能了。
原來的三位大爺羅文廣、謝長天和張一厚連大爺也沒得做, 變成了六部小爺, 分別執掌禮部、吏部和戶部。不過合並後的幫派內能有他們的位置坐已經很不錯了。
如今的四庵大爺分別為朱寺庵龔太真, 也是現任青幫幫主;劉寺庵花百榮, 也是花玲瓏的父親;黃寺庵鄭大海, 原青龍幫幫主;石寺庵陸紅娘, 是個徐娘半老的女人。
燕常飛站在鄭大海的身後, 一隻手廢了的鄭龍青和三槍也有進香堂的資格, 不過都是靠邊站。
青龍幫的那些人老人們, 臉色都不太好看, 沒想到名花集團竟然是天地會的產業, 他們自問搞不贏天地會, 就算如今的天地會不是一方政黨, 憑江湖實力, 也不是人家天地會的對手, 畢竟如今的青幫早已經不是民國時期顯赫一時的青幫。
羅文廣更是陰著一張臉, 殺他女兒的林子閑竟然成了天地會弟子, 這仇怎麽辦?
"有客到!”外面青幫弟子一聲嘹亮的高唱, 香堂內的人大多都坐直了腰板。
林子閑跟在花玲瓏身後走進了山門, 立刻有弟子將點燃的香送到二人手中, 兩人雙雙舉香對著義氣千秋的關帝爺拜了拜, 插在了跟前的香爐內。
花玲瓏又對林子閑說了聲:"請!”領著他直奔香堂。
進入香堂後, 花玲瓏給祖師爺上過香, 又對幾位大爺行過禮後, 坐在了工部小爺的位置上, 邊上正是當初在三元碼頭血戰逃脫的褚十軍。
林子閑掃了眼香堂內的人, 目光在鄭龍青和三槍身上頓了頓, 原青龍幫的人, 他就認識這兩個, 其他人都不認識。而鄭龍青看向他的目光那叫一個陰冷, 似乎恨不得將他抽筋剝皮。
香堂內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打量, 有和善的, 也有不懷好意的。
林子閑無語, 他很不習慣這種老掉牙的場面, 搞得跟三堂會審似的。
這時, 有青幫弟子點燃三支香, 送到了羅文廣手中, 讓他持禮。沒辦法, 他如今是禮部執掌, 開香堂的禮儀正是由他來主持。
羅文廣持香站了起來, 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走到林子閑跟前, 雙手秉香遙拜祖師爺, 大聲喊話道:"紅花綠葉白蓮藕, 三教本來是一家, 既是一脈弟兄, 敢問是哪座山頭的貴客?”
林子閑雙手掐出老頭教的蓮花印, 抬手朝眾人打了一圈招呼, 高聲道:"淤泥源自混沌啟, 白蓮一現盛世舉。”
香堂內頓時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地上的聲音, 不少人是一臉的迷茫, 不懂是啥意思, 大多是年輕輩。
那些老家夥們卻是忍不住啊了一聲, 發出驚呼道:"白蓮教!”
站在他對面的羅文廣本是一臉陰霾, 此時也忍不住一陣愕然道:"你是白蓮教弟子?”
"正是!”林子閑微微點頭道, 雙手掐出的蓮花印收了起來。
香堂內的眾人頓時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貌似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實在是白蓮教絕跡得太久了, 幾乎一個多世紀沒有聽到過他們, 說是成為了傳說也不為過。
幾位老家夥的目光都看向了花玲瓏, 都想聽她一個解釋, 你不是說天地會弟子來拜山嗎?怎麽又莫名其妙變成了白蓮教?
雖然說三教本來是一家, 但是兩者之間的區別太大了, 江湖上早就沒了白蓮教這號旗, 整個青幫興師動眾歡迎個不知道還存不存在的門派, 千萬別鬧出什麽笑話來?
花玲瓏一張俏臉頓時黑了下來, 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 瞪著林子閑厲聲道:"林子閑, 你不是說你是天地會弟子嗎?”
林子閑呵呵一笑, 道:"花玲瓏, 你再好好想一想,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天地會弟子?”
花玲瓏此時細想一想, 對方還真的沒說過自己是天地會弟子, 可對方擺明了有誤導自己的嫌疑, 俏臉扭曲道:"那你為什麽不說清楚?”
在座的人, 幾乎都緩緩站了起來, 臉上都隱隱有怒容, 都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那態勢估計要出事。
鄭龍青臉上浮起獰笑, 羅文廣臉上也是殺機四起。
"怎麽?難道你們青幫隻歡迎天地會的人, 不歡迎我白蓮教的人?難道紅花綠葉白蓮藕成了口頭禪?”林子閑面對逼來的眾人不驚不懼道。
青幫幫主龔太真緩緩朝兩邊壓了壓手, 示意暫時不要亂動, 盯著林子閑冷然道:"白蓮教已經絕跡於江湖, 我不管你是真的也好, 還是假的也好, 想必你不會是來拜山這麽簡單吧?”
"這位想必就是青幫現任幫主吧?”林子閑淡淡笑道:"我們教主說了, 青幫重新在江湖上豎旗可喜可賀, 讓我來給青幫正名。”他也給老頭抬抬身份, 至於教主手下幾個兵就不用說了。
"笑話!”一旁的羅文廣冷笑連連道:"我們青幫豎旗還需要你們這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白蓮教來正名?”
林子閑也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伸手在口袋裡摸出了那塊金牌, 當眾拿在手裡亮了出來。 羅文廣站得最近, 也看得最清楚, 瞳孔驟然一縮, 失聲驚呼道:"這…這難道是幫主令牌?”
他一失聲, 頓時驚得四位大爺全部圍了過來, 都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面金牌。
龔太真更是兩眼發直地對林子閑伸手道:"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開玩笑, 青幫當初之所以會鬧得四分五裂, 走的走, 留的留, 就是因為各方勢力坐大後, 大家誰都不服誰, 最後都拿失傳的幫主令牌來說事, 你說你是幫主?我們不信, 有本事拿出幫主令牌來證明。
這是當初把令牌送給林保當信物的那任幫主所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否則也不會把令牌給送出去。不過話又說回來, 真要是鬧分裂的話, 有令牌也不抵事, 該分照樣分。
但是對如今的青幫, 或者對龔太真來說, 這掌門令牌的意義就太重大了。令牌在手, 能證明他們是天下[ 遮天 ]青幫的正宗, 能證明龔太真是名正言順的青幫幫主。
"我特意跑這一趟, 本來就是把這東西送給你的。”林子閑笑著將手中的金牌彈了出去。
龔太真一把抓在了手中, 反覆看了又看, 越看越激動, 忽然大聲喊道:"端一碗清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