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保沒有回答, 只是嗤笑一聲, 露出一副你自己掂量去的樣子。
起身站了起來, 跟在了洗好菜的康九香屁股後面, 雙雙鑽進了灶房, 一個開始燒火, 一個開始做飯。用的還是土灶, 燒柴火的那種。
剩下林子閑一個人看著落日的余暉, 有點小鬱悶。
晚餐很豐盛, 大魚大肉的那種豐盛, 鄉下特色。康九香的家常菜手藝也還過得去, 對林子閑也很熱情, 不斷往他碗裡夾菜, 招呼他多吃點, 有點女主人的味道。
林子閑樂呵呵奉承著, 只是眼神老是有些怪怪地看林保的反應, 老家夥悠然自得的很。
當然, 康九香熱情還有另外個原因, 因為聽說林子閑在東海, 恰好她女兒在東海讀書。林保也發話了, "你小子有空去看看人家, 看人家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林子閑對著康九香傻笑著應了下來, 於是康九香又很熱情地往他碗裡添了塊雞腿。
晚飯後, 三人邊看電視邊聊天, 林保基本上不說話, 康九香一直在問話, 問的都是有關東海的情況, 看得出來很關心女兒的生活環境。林子閑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在那認真回答。
聊到半夜, 康九香還意猶未盡, 最後還是林保拍板, 把她拖進了房間裡, 林子閑這才松了口氣, 趕緊躲回了屋裡睡覺。
誰知, 沒多久隔壁屋裡便傳來了顛鸞倒鳳地激戰聲, 山中靜謐, 加上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 夜晚有動靜聽得很清楚。林子閑那叫一個無語, 心想老家夥也太無恥了, 有客人來了也不知道收斂點。
一兩個小時後, 那不堪入耳的聲音才偃旗息鼓, 林子閑終於能安心睡覺了。
次日大早, 林子閑爬起床一來到屋外, 便是一愣。
只見康九香面色紅潤地站在老樹下擺了個姿勢一動不動, 氣色非常不錯, 估計和林保滋潤有方脫不了乾系。
而林保則站在一張木桌前, 提著一隻毛筆揮毫潑墨, 林子閑湊了過去一看, 不禁看入了迷。
只見林保筆走龍蛇, 筆尖彈跳輕靈, 流暢揮灑, 幾乎不見任何停頓, 一張仕女圖轉眼渾然天成, 畫中的康九香猶如巫山神女, 差點躍然而出。尤其是林保賦予畫中的那股意境, 將一個衣著平平的康九香給畫成了仙女一般, 更是把康九香身後的老樹和遠處的山巒賦予了夢境, 畫技那叫一個高超, 好一個丹青妙筆!
畫完後, 迅速提筆在下角以農歷的乾支紀年方式, 題下了作畫的年月日, 卻沒有留名。
將筆擱下後, 林保拿起畫對著吹了吹墨跡, 笑道:"畫好了, 過來看看畫得怎麽樣。”
康九香放下姿勢, 才發現林子閑也在一旁看著, 頓時霞飛雙頰, 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走來看到林保手中的畫後, 眼眸中綻放出了異彩, 似乎有點不敢相信畫的是自己。
兩眼脈脈含情地看了林保一眼, 有點水汪汪黏人的味道, 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弱弱問道:"畫的是我嗎?我哪有這麽漂亮。”
"當然是你, 本來就是對著你畫的, 你本人比畫裡面的好看多了。”林保很認真地說道。順手把畫交給了她, 又提筆拉來一張紙問道:"楚雲的地址報上來。”
康九香連忙把女兒楚雲的學校地址和班級報了出來, 林保手中的筆尖跳動, 一氣呵成地寫好了。擱筆, 撿起一吹墨跡, 把康九香手中的畫也拿了過來, 一起交給林子閑道:"見到康姨的女兒後, 把這畫交給她, 就當是她媽的照片了。”
"要不把畫留下, 我還是到鎮上去照張相片吧!”康九香看著那張畫, 有些依依不舍地說道。
說實話, 她徹底被這張畫給征服了, 真心想留著這張畫, 不時拿出來看看自己在夢裡是什麽樣的。林保的這張畫, 給了她一種比夢還美的感覺, 舍不得啊!
"行啦!那丫頭也有兩年沒回來過了, 送張畫給她, 更有紀念意義。”林保看著她, 一臉戲謔道:"不就是一張畫嘛!畫畫的人都在你身邊, 只要晚上伺候好了, 別說一張, 十張百張都是隨手的事。”
"去!沒正形。”康九香嬌嗔一句, 不過卻也不再說照相的事了, 對林子閑笑道:"小林, 麻煩你了。”
"沒事, 順路的事。”林子閑接過畫笑道。
"你大伯說有事跟你聊,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去鎮上招呼店裡面的生意。廚房鍋裡有早餐, 午飯讓你大伯給你弄, 晚飯等我回來弄。”康九香簡單交代後, 便下山了。
看著她從山下院子裡趕著馬車離去後, 林子閑再次展開手中的水墨畫, 嘖嘖有聲地搖頭道:"老頭, 你也太狠了, 用這手法去泡妞, 簡直是大殺器啊!怪不得這康鎮第一美女都被你給泡了。”
"泡妞?”林保愣了愣, 反應過來後, 哦了聲道:"那是, 不是康鎮第一美女, 我還不泡, 也不看看你師傅是什麽人。花錢泡妞的事, 誰不會乾?給誰錢, 誰都能乾。不過那不叫泡妞, 那叫玩妞, 像你師傅我這樣憑真本事的, 才真叫泡妞。”
"老不羞。”林子閑鄙視一眼, 端詳著手上的東西道:"不過這畫, 好像畫得還可以, 真看不出來, 你還會這手。”
"把東西收好, 想吃東西自己到廚房裡找。”林保邊說邊收拾起筆墨紙硯, 連桌子一起搬回了屋裡面。
林子閑迎風抖幹了墨跡, 卷好回房裝進了包裡。
洗漱過後, 到廚房裡揭開灶頭的鍋蓋, 鍋裡有熬好的白米粥, 一旁還放有煮雞蛋和鹹鴨蛋, 及一些小菜。找了碗筷隨便裝了點東西, 剛端著碗晃到外面, 便聽到一陣豪氣衝雲霄地二胡聲。
循聲看去, 林保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一棵古樹的樹杈上, 盤膝而坐, 目眺遠方莽莽山巒, 二胡架在腿上慷慨激昂地拉奏, 那番氣勢迥異於平常的稀拉。
林子閑端著粥, 蹲在了樹下慢慢喝起來。
樹上的二胡聲越來越激烈, 豪氣和淒涼漸漸糾纏在一起滾滾回蕩, 一陣山風吹來, 林保滄桑豪邁的聲音混著二胡聲一起回蕩:"雲濤聚散烽煙落起, 望千古的滄海, 你說誰是俠義, 誰是俠義兒女。情懷永在愛恨不移, 鐵骨鋼刀舞正氣。有道是滿腔的血他酬知己, 那個千杯的酒他向天祭, 人間是是非非善善惡惡終有報, 沉沉浮浮悲悲歡歡無窮期, 惟留忠肝和義膽, 惟留忠肝和義膽, 他感天動地……”
蹲在樹下喝粥的林子閑愣住了, 緩緩抬頭看向樹上盤膝而坐拉二胡的老家夥, 仿佛有點不認識了的感覺。他從未見他如此慷慨激昂高歌過, 一臉的滄桑豪邁, 眼中閃爍的精芒畢露無疑。
林子閑隱隱感覺到, 老頭這次把他叫來, 可能要說些非同一般的事情出來, 因為此時的老頭, 心中深藏不露的激情盡在歌聲中抒發了出來, 曲同心聲……
"陰陽乾坤正邪風雨, 看萬代的江山, 誰在譜寫英雄, 譜寫英雄世紀。江湖信步生死來去, 刻骨柔情不言棄。有道是守承諾他重情義, 那個薄功名他輕祿利, 你我執手相看茫茫人間紅塵淚, 天馬行空揚鞭絕塵走千裡, 惟留丹心和俠骨, 哦!俠骨和丹心, 他感天動地……”
林子閑默默喝完粥後, 跑到山澗小溪中洗乾淨了碗筷回來, 林保還在那反反覆複地自拉自唱, 不知今天哪來這麽多的多愁善感要發泄。
直到旭日綻放出了萬道金光普照茫茫大地, 二胡聲才在幽咽中停了下來, 樹杈上的林保翻身飄然落地, 提著二胡回了屋裡。
再出來時, 腳步輕盈, 如踏雲端。手裡拿了三炷香, 還拿了瓶白酒。
走到樹下時, 白酒順手遞給了林子閑。 林子閑直接摳掉了還未打開過的酒瓶蓋, 默默站在了林保的身旁, 肅然而立。
三炷香在林保手中捋齊, 只見林保拇指和食指捏住三根香頭一擰, 立見香煙繚繞, 三根香竟然就這樣被他空手給點著了, 香頭上的火光晦明晦暗。
隨後見他信手一揮, ‘咄咄咄三聲, 三根香整整齊齊地插在了大樹底下的地上。手往邊上一伸, 林子閑雙手把酒瓶給了他。
林保仰頭咕嘟嘟猛喝了一口後, 又交給了林子閑, 而林子閑也跟他一樣, 猛灌了一口白酒。酒瓶又回到了林保的手上, 清洌的白酒嘟嘟從瓶子裡傾瀉而出, 林保拿著酒瓶繞三炷香揮灑一圈, 空酒瓶被他‘嗖地扔向了遠方。
一時間, 半山腰的平地上酒香四溢。
倆師徒一前一後站在了山緣邊, 林保負手而立, 淡然道:"我聽喬安天說, 四海幫和青龍幫要對名花集團下手?”
"呃……喬安天跟你說了這事?”林子閑怔了怔, 一臉狐疑道:"難道你叫我來就為這事?”
林保沒有明言, 只是一聲冷哼, 負手眺望遠方, 傲然道:"山中無老虎, 猴子充霸王。他們膽子不小, 竟敢動到我頭上來。要不是看在他們還繼承著青幫傳承的份上, 我便要出山將他們掃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