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幻想曲!
那曾經被眾多鋼琴家所不能理解的、認為是天馬行空隨意亂寫的作品。此刻在原創者的手下,終於展露出了它真實的一面!
從那個如同夢幻般的七連音開始,《星光》幻想曲,徹底將眾人帶入到了一個幻想的境界中!
低沉湧動的和弦,如同夏夜裡泛著神秘sè彩的海洋,黑sè的海浪永不停歇地湧動著,偶爾伴著聲聲低低嗚咽的風聲。
而右手,則不時掠起陣陣泛著白沫的浪花,那偶爾響起的、凌亂而又充滿著莫名的美感的片斷,就如同夜空中的星光,揉碎在湧動的海浪中……
當真實的《星光》如此真切地呈現在眾人面前,特別是那些曾經研究過這首曲子的鋼琴家面前,一種不知名的震撼開始彌漫在他們的心頭。
伊斯托明此刻的目光已經變得有些癡了起來,這段《星光》帶給他的震動,是無與倫比的。他是研究複調的專家,巴赫的三部、四部創意曲他都能夠如數家珍,正因為如此,當他第一次拿到《星光》時,就曾經輕蔑地笑稱這是一部“異想天開”作品,因為這首曲子從第九小節的七連音開始,便開始引入複調部分。並且一上來就是四個聲部。
雖然在和聲學中,四部和聲是最完美的和聲形式,但那只是存在於理論中的公式,真正到了具體的作品中,沒有哪一部是完全按照四部和聲來寫的,因為單純從演奏的角度上來說,那不可能做到,最起碼在鋼琴藝術中,不可能做到。
理由很簡單,人只有兩隻手,所謂的複調,不過是利用琴鍵的力度、時值的變化,人為的營造出兩條以上的旋律。但畢竟,那是有限度的,如果你的左手在同時演奏兩條旋律,其中必定有一條是主要的,它有著清晰的旋律脈絡,完整的樂思,而另外一條,則必須相對簡單、抽象,如同它像主要旋律那樣複雜,僅憑著一隻手,勢必會力不從心。
而這首《星光》,卻似乎全然沒有在乎這一點,在之後的四部和聲中,樂譜上記載的那四條旋律,每一條都是相對dú lì的。而且在節奏上、力度上甚至上表情上,都具有相當的dú lìxìng。當伊斯托明第一次看到這譜子時,甚至懷疑自己拿到的是一首四手聯彈的曲子。而當他之後確認這是一首獨奏曲時,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作曲家是個空想主義者。因為無論如何,單純從演奏的角度上來講,這樣的作品,實在是不可思議的,如果人只有兩隻手,伊斯托明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演奏這四條高度dú lì的旋律!
可是,無論之前的伊斯托明怎樣想,今天活生生發現在他眼前的一幕,已經徹底打斷了他之前想法!
時緩時急的琴聲,如同陣陣輕柔的cháo聲,其間夾雜著許多難以名狀的音響,聽上去十分奇妙。
陸維的雙眼輕閉著,根本沒有刻意地看琴鍵一眼,四條複雜的織體,在雙手的演奏下,以一種十分清晰的條理,呈現在眾人面前。那看似不可能克服的技術難題。此刻在陸維的手下,卻是那麽地輕描淡寫,充滿了一股寫意之感。
《星光》幻想曲,曲如其名,此刻,現場萬余名觀眾和全球電視機前數以千萬計的樂迷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幻想境界。
“原來,《星光》幻想曲是這樣的!”,聽著陸維的演奏,朗朗的目光中露出了些許新奇和驚訝。對於陸維這首新創作的曲子,他還是有所耳聞的,之前只聽說一些喜愛研究複調的樂評家和鋼琴家對這首曲子的評價是多麽高,但一直忙於演出的朗朗一直沒有對這首曲子有太多的關注,除了聽過一、兩遍之外,他甚至連這首曲子的譜子都沒見過。不過,聽CD遠不如此刻親眼所見來得震撼,從朗朗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的陸維演奏的手部動作,當他看到那聽上去並不很急的旋律,居然有這麽複雜的變化時,就算一向自詡為天才的他,也不禁動容了。
而有著這樣的驚訝的,並不只是朗朗一個。
觀眾席裡,一直在靜靜地看著比賽的基辛,此刻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之sè。對於這次的大師杯,他一直是有著絕對的信心奪冠,這不僅源自於他那對音樂近乎天生的直覺與敏銳帶給他的自信,也源自於長期的舞台經驗帶給他的絕對的信心。在鋼琴舞台上,他就像一個王者,從來沒有一位鋼琴家。帶給他哪怕一絲壓力。
不過這次不同了。
看著陸維演奏的《星光》幻想曲,基辛在心裡不住地問著自己,假如是自己,能把這首曲子演奏到這樣的程度嗎?
最後,基辛卻無比意外地發現,直覺給他的答案居然是“不能!”,盡管他能像喝白開水一樣容易地演奏出李斯特的十二首超技,盡管他能輕松地勝任艱深的拉赫馬克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盡管這麽多年來,他幾乎已經演奏過了所有他認為是鋼琴藝術巔峰的作品,然而,面對這首全新的曲子,他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
“那曲子對複調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一開始我還認為,那只不過是一個技巧並不成熟的作曲家隨便寫寫的,就算是聽到了他的CD,我仍然認為那或許是他演奏的省略版,因為無論如何,要想完全按照樂譜上的標記,用兩隻手完成,那看上去實在是有些不太可能。可是,這個人,他居然真的做到了!”。基辛的心裡有些驚訝,那個在舞台上演奏的身影,在他的眼裡變得有些神秘莫測了起來。
包括伊斯托明在內的十五位評委,目光已經全部聚集在了琴鍵上的那雙手上,那裡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過去。每個人都在思考著和基辛一樣的問題,假如,讓自己來演奏這首作品,能不能將那幾個聲部,處理得那般自如輕松?
周廣仁看向陸維的目光裡,那滿意之sè愈發濃厚了。擔任大師杯的評委,對於她來說,同樣是一個突然的消息,斯坦威大師杯的主辦方為了保證評委的公正xìng,直到比賽開始一周前,才對各位評委發出邀請,匆匆來到這兒的周廣仁,自然不知道中國區來了多少選手,但陸維參賽,她是早就知道的。而對於陸維的實力,她在國內就已經了解了,對於她現在的表現,周廣仁是真心感到高興,畢竟做為一名來自中國的評委,看到中國的選手發揮出sè,那種感覺是非常好的。
手指輕輕拂過琴鍵,幾乎還沒等人們看清細微的動作,那琴鍵就零落地起落起來,這種感覺,看上去實在是太奇妙。要達到這樣的效果,手指的靈活度可以說已經到了隨心所yù的境界,那並不是靠單純的“快”就可以形容的,那是真正的收發隨心,這樣的境界,比單純的“快”還要難上百倍!
一首《星光》奏罷,全場靜寂了好一陣子,人們似乎在回味剛剛那神奇到不可思議的音樂。
“天!這是什麽樣的音樂?我居然,居然真的好像看到海邊的星光?《星光》幻想曲,這曲子真是太美妙了!”,一位來自德國的樂迷有些激動,就在剛剛,他閉上眼睛欣賞那首《星光》的時候,突然感到音樂仿佛化成了靜寂的深夜的海,那細碎的點點星光,夾雜著些許的涼意,讓他整個人都迷失在了那境界裡,竟是忘記了自己正在音樂廳裡。作為一名聽了二十余年古典音樂的資深樂迷。他還從來沒有感到像今天這樣,被一首鋼琴作品如此強烈地感染。
而和他有著一樣感覺的,顯然不止一人,這一點從靜寂片刻後爆發出的如cháo掌聲中就可以看出!
坐在一側的眾評委們, 雖然因為身份的原因,沒有像台下的觀眾一樣鼓掌,但他們的眼中,同樣露出了讚許的神sè,這首出sè的音樂作品,也打動了他們。一般來說,一首新近問世的音樂作品,總是不如那些古典作品受歡迎,因為和那些貝多芬、莫扎特的經典相比,新作品總顯得缺少了一些分量感,可這曲子不同,動人的旋律,加上神奇的複調手法,jīng湛的演奏手法,都使得這首鋼琴曲煥發出了別樣的光彩,絲毫不弱於剛剛那些古典的作品。
《星光》先聲奪人,讓眾人對陸維接下來的演奏充滿了期待,而顯然,有備而來的陸維,也並沒有讓大家失望。接下來他所選擇的三首作品,包括一首李斯特的《鍾》、一首肖邦的《夜曲》、一首貝多芬的《黎明》,無一不博得了觀眾們如cháo般的掌聲!三首作品,雖然有快有慢,風格迥異,但在陸維的演奏下,卻都呈現出奪目的光彩,特別是那首貝多芬的《黎明》,本來在貝多芬的作品中,算不得太出眾的作品,但經陸維演奏之後,眾人竟似第一次認識這首作品般,那種強烈的戲劇衝突中表現出的深刻思想內涵,深深地觸動了每位聽眾!
結束了全部演奏的陸維,靜靜地站在舞台zhōng yāng,等待著最後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