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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屍》第廿9話 信件
  我可能從未收到過信。  在我的記憶中,信,就和禮物一樣,是我從來都沒有去想過的東西。

  可是眼前的這一封信,確實是寫給我的。

  紅色的卡片上,貼滿了字。

  很容易發現,這些字都是在報紙上,小心翼翼的剪下來的。

  我沒有收過信,但是像眼前這般的信,我恐怕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報紙上的字,很小,但是每一個字都還清晰,排列得也非常整齊。

  無論這是誰發給我的信,我覺得,他一定是真的用了心,才會製作出這樣的一封信。

  ——晴天,所以清晨的陽光還有些刺眼。

  陽光照在紅色的紙板上,反射著紅色的光,映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卻是冷冷的,手,也是冷冷的。

  我的手不但冷冷的,還在顫抖著。

  ——這封信上寫的是:

  “禮物收到了嗎?那些被我蒸熟的肉塊,美味極了,希望你喜歡,我的朋友。”

  “另,附上我的一隻手,以表示我對你的敬意,希望你不要浪費,吃掉它。”

  “此致,敬禮,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我現在也許什麽都不能確定,但卻只有一點可以確定的,這封信絕對不是我的“朋友”寄來的。

  那它又是誰寄來的?

  無論是誰,他好像都知道一件事情。

  ——烹屍案。

  那些白白的肉塊,烹熟的肉塊,難道真的是“他”的所為?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難道他做這些的原因,只是為了把那些人肉塊,當做禮物送給我嗎?

  “他”認識我嗎?

  我又怎麽可能認識這樣的一個人?

  他還說道,那隻手,那隻同樣被烹熟的手,蒼白的手。

  那隻手,“他”說是自己的?

  什麽樣的人,會把自己的手剁下來,烹熟了,再當做禮物送給別人?

  然後,還希望那個人吃掉他的手?

  這樣的人,真的還是“人”嗎?

  ——“三郎?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我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像是小偷行竊時被當場捉到一樣。

  下意識的,我突然轉身,一甩手,便將那張紅色的卡片不小心抖落在地上。

  ——身後的人,是張主任。

  “怎麽了?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張主任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笑容,說著話,已經貓腰幫我拾起了那張卡片。

  他的眼睛,已經在看著那張卡片。

  而我,卻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從他的手中奪回那張卡片。

  ——尷尬。

  但我必須說點什麽。

  “張主任,您來了?”

  他沉默著,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神情,我卻看不懂那是一種怎樣的神情。

  他只是點點頭,接著說道:“三郎,沒想到你的膽子,也不大嘛。”

  我沉默著,隻好承認。

  我的膽子,確實不大,但是,我卻從未在恐懼面前退縮過。

  張主任說完那句不冷不熱的話,便轉身走入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的心跳,依然很快。

  我不知道張主任,是否已經看到了那張卡片上的字,那些規規矩矩,一行一行貼出來的字。

  “也許他沒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一定會追問我的。”

  “一定沒有看到……”

  ——但這個世界上,

往往卻沒有一定的事情。  我將那張紅色的卡片,輕輕的放回信封裡,那個薑黃的牛皮紙信封。

  然後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背包裡。

  我的背包,是帆布的,是防雨的,甚至再大的雨,也不會淋濕我包內的相機,還有任何東西。

  一整天,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封信。

  ——夜,再次來臨的時候,一輪上弦月,就掛在樓頂的房角上。

  我獨自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望著月亮。

  我好似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盞月亮了。

  我的手裡,有一支煙,還有一張卡片。

  卡片是紅色的,像是用鮮血浸染過的顏色。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整齊排列的字。

  這封信,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想不通的。

  所以我早已習慣了,想不通,就不去想。

  可是,偏偏有些事情,是想不通,就會一直去想。

  一直去想,就會一直睡不著。

  現在,這封信,就是這樣的一件事情。

  所以,現在,我仍然睡不著。

  一支煙,深深吸入一口,我眯起眼睛,看著信上的文字。

  “他”自稱是我的朋友。

  在這個世界上,我的朋友,並不多。

  有一個,不在中國。

  有一個,不在人世。

  這,又是哪一個?

  我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又有誰會自稱是我的朋友?

  況且,這樣的朋友,還是不要的好。

  ——酒,光了,煙,還未燃盡,可我卻已經睡著了。

  我知道自己睡著了,因為,我已經看不到那一盞美麗的上弦月了。

  ——當一個人覺得平靜的時候,他的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現在的我,正是平靜的我。

  那封信被我封存在家裡,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

  我好似已經將它完全的忘記了。

  它,在我的記憶裡,結束了。

  但是,這件事情,卻好像還沒有結束。

  下午四點,辦公室裡,慵懶的我,正把目光呆呆的放置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

  如果沒有人打攪我,一整天,我都可以保持這樣的狀態。

  “三郎?你在嗎?”

  他已經看到了我,卻非要問這樣一句廢話。

  我連頭也沒有轉過去,只是沉默著,依然坐在椅子上。

  一個肥胖而又蒼白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當然還是抱著椅背做下去的。

  “三郎,你有空嗎?”

  “你覺得我像沒空嗎?”

  我冷冷的回答,他卻笑了。

  “怎麽了?一周不見,你的脾氣怎麽還變壞了。”

  我本就是個壞脾氣的人。

  段匈,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只要他想讓你做一件事情,他就一定可以做到,原因,就是他有一張厚臉皮。

  他見我沉默,卻笑著說道:“你看你,多幸福,我都忙得焦頭爛額,你卻在這裡曬著太陽。”

  我這才轉頭向窗外看了看。

  窗外的陽光明媚,但是房間裡,卻顯得非常昏暗。

  他真是瞪眼說瞎話,哪裡來的陽光呢?

  “段大警長,有什麽事,您不妨直接說吧。”

  “好,爽快,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在這裡不太方便。”

  他的樣子,的確有些為難。

  “好吧,去哪裡呢?”

  ——夜,街角處的酒吧裡,永遠都沒有多少人,但是,這些人,卻都是來喝酒的。

  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杯酒。

  我和段匈的面前,此刻,就都有一杯酒。

  “三郎,這個案子,終於被我搞出點眉目了。”

  我端著酒杯,看著他。

  他又接著說道:“你知道,我這一個多星期,是怎麽過來的?”

  看著他肥胖而又蒼白的臉,他好像顯得十分疲倦。

  “我猜,你一定是沒怎麽睡覺。”

  他喝了一口酒,然後笑著說道:“的確,看來知我者,兄弟也。”

  我也隻好笑了笑。

  其實,又何嘗你,我也是一樣的沒怎麽睡覺。

  “三郎,我發現自己真的是一個天才……”

  其實,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天才的。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說過,自己是一個很厲害的警長。

  他點燃一支煙,叼著說道:“一開始,我是從人口失蹤調查科開始查起,把全市的資料都匯總了一下,然後重點排查這兩年內的失蹤人口,你猜怎麽著……”

  “怎麽?”

  “被我發現,這兩年裡,總共被報失的人口,還不到200人,如果再算上是女人的話,就連老太太都加上,也才不過80多人。”

  “那就是說……”

  “那就是說,這起案子裡,那200多塊人肉,應該不是來自於被謀殺的受害者。”

  我點點頭,也點燃了一支煙,聽他繼續說下去。

  “三郎,所以當時,很多人就覺得線索斷了, 可我卻不這麽想。”

  他說得興起,還有些驕傲,所以就喝了口酒,吸了口煙,顯得很神氣的眨著眼睛。

  “對我來說,這非但不是線索斷了,而且還是來了新的線索。”

  “為什麽?”

  其實我不得不佩服眼前這位油光滿面的段警長,他的確很厲害。

  “三郎,你知道,我是個很敏感的人……”

  說到這裡,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後接著說道:“當我發現這些肉塊肯定不是來自於受害者的時候,我相信,這些肉塊一定是來自屍體的。”

  “嗯。”

  “所以,我就把目光轉向了那些屍體比較集中、比較多的地方,比方說,醫院,墓地,殯儀館,火葬場之類的,還別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哦?”

  “你看,我是先從醫院入手的,市裡的這些醫院,都被我查了一個遍,你猜怎麽著,有一家醫院很有問題!”

  “怎麽有問題?”

  他又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道:“別的醫院,都是死了人,把屍體存放在自己的太平間裡,由專人看管。可是這家醫院,卻不是這樣做的。”

  “不是這樣做的?”

  “對,不是,這家醫院,它竟然把這項業務,整體的外包出去了。”

  我瞪圓了眼睛看著他。

  “怎麽?這樣的業務,也可以外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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