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作為元國王都的那座城市，現在已經完全不見了由元綾公主攝政時的盛況。　　金碧輝煌的樓閣失去了往日的燈火，手工作坊不再生產精美絕倫的工藝品而是日夜不停地鍛造著兵器，那座象征著權力的王宮，也只剩下了一些斷壁殘垣。

　　不光是這裡，整個元國領域內的所有城市，都不複從前的繁華，隻余一片頹敗和肅殺之氣。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轉變的呢?明明當初的這裡是被天下人美譽為明珠的國度，無論男女老幼都能在這裡得到暖衣飽食，人類和非人之物和諧共存，絢麗的文化在這裡產生，無數優美的詩句讚美著這裡。

　　往事如雲煙……

　　城市裡的居民們被強製要求服役，而如果有身體缺陷無法進入軍隊的則被拉到作坊去製造兵器，食物和水都是按人頭限量供給，縱使這樣每天也都會有許多人被餓死。

　　妖怪和略懂法術的人類待遇會稍微好一點，不過那也只是相對來說。這些有著超自然力量的群體全都被國主下了咒術，生死全在那人的一個念頭，而如果想要活命的話就必須進入軍隊，在前線廝殺，若是稍有消極怠戰的行為，等待的只有最殘酷的懲罰。

　　也不是沒有過叛亂，但是都被城主用絕對的力量壓製了下來。而且自從幾次規模較大的叛亂之後，城主就把每家每戶的人分在不同的作坊或者軍隊中，告訴他們如果自己有什麽不安分的舉動，那麽另一邊的親人就都會連坐。

　　每一份資源要做到最大程度的利用，每一處耕地都被強製要求出產定量的糧食，並且派遣妖怪或者術士保證那裡雨水和陽光。城中被劃分為數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相應的指責，住宅區就是一些簡陋的木房堆積在一起，工業區則日日夜夜不停地傳出打鐵的聲音，練兵場時時刻刻地有新兵被送入。

　　靠著超強的個人實力和高壓式的制度，整個國家的都被國主當做一台戰爭機械高效的運轉著。

　　除去那些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而成為一具行屍走肉之輩，少數還能思考的國民(不管是妖怪還是人類)都知道，這個國家已經被崩到了極限，雖然現在還能勉力維持，但只要超過一個臨界點，那就一切都完了，到時候等待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

　　偶爾在談起這些事的時候——不同尋常的時雖然采取這麽殘酷的施政，但是國主卻並沒有限制國民的言.論.自.由，。只要完成安排到的限額工作，那麽喜歡說什麽就說什麽——那些人都會下意識地看向那破敗的行宮，然後深深地歎一口氣。

　　“如果，如果是季大人……唉……”

　　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現在只剩了一處小小的宅院，其他地方都被用去建造作坊和工廠了。宅院的牆壁斑駁著青苔，偶爾有風吹過便會掉下幾塊乾澀的油漆，越過牆頭的幾條樹乾也乾枯如白骨，滲人非常。

　　宅院周圍被國主親自設下了多重結界，任何人想要出來或者進入，除非是神話裡的大羅金仙降世，不然只會落得一個心神俱滅的下場。所以那扇褪色的朱紅大門，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開過了。

　　然而今天，它卻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

　　輕輕地踏入了這座庭院，來者發出了一聲幾乎無聲的歎息。

　　雖然是自己設下的結界，

但是因為太過複雜，所以解鎖還是花了很多功夫，在眼下這個一分鍾都無比寶貴的情況下，現在的舉動是完全無意義的浪費。　　為什麽要來這裡呢?明明今天的行程安排上沒有這一項，明明還有無數問題等著自己去處理，前線也正打得火熱，自己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裡啊。

　　但是腿卻不受控制地走了過來，當時大腦在思考一些事務，等到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門口了。

　　既然來了，就看看吧……

　　漫步走過一片狼藉的庭院，來到了正廳前。大概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推開了門。

　　一切就如同上次自己過來時的那樣——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張紅木的圓桌擺在堂前，兩把椅子分開放著，一個鎖都鏽得不成型的櫃子，靠著牆有一張床。

　　緩緩走到床前，掀開帷幕，就看到了那張臉龐。

　　按照黃金比例分割而成的臉型，精致的五官，吹彈可破的的雪白色皮膚，銀色的長發披散開來。她雙手合抱在胸前平躺著，表情安詳，仿佛睡著了，但更像是沒有生命的人偶。

　　伸出手按在她的臉上——真是一直都沒有變化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矮矮的小小的，她就是這副模樣，然後等自己長得比她還高了，她還是沒有變化。歲月對自己來說是被極度地放慢，但對她來說卻是完全暫停了一樣。

　　就這樣看了一會，才從懷中取出一張面具，將它輕蓋在對方臉上。

　　“呼……”

　　原本像人偶一樣死寂的身體上突然就有了“活著”的感覺，她長出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呼吸，肺像是被鏽住一樣。

　　面具像是入水一般從那張臉上沉了下去，完全融入其中，約莫幾秒鍾後，一對暗紅色的眸子睜開來。

　　透過那紅水晶一樣晶瑩的瞳孔，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紫……”

　　上一次聽見她這樣叫自己，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呢?

　　“怎麽突然想起過來了呢?”

　　“……隨便走走，結果下意識地就走了過來。”

　　“最近還好嗎?”

　　“……說不上好。”

　　“不能……停下來嗎?”

　　“不能。”

　　紫坐在椅子上，看著季子在一旁忙前忙後地收拾屋子，然後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食材，穿著圍裙做起飯來——順帶一提廚具是她變出來的。

　　這個過程中兩個人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像是相處多年的老婦老妻一樣。

　　“三娘怎麽樣?”

　　“前線呢。”

　　“後悔嗎?”

　　“一點點。”

　　“所以說現在還來得及——”

　　“別說了！”

　　紫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嚇了季子一條，手上的鍋鏟差點掉到地上。

　　“好吧好吧，不說了。”

　　接下來直到飯菜全部做好的一段時間裡，兩人都沒有再出聲。等到季子把盤子擺好也坐到一旁拿起筷子時，紫才調整好了狀態，再次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的眉眼湊得不是很開，說明她的主人並不怎麽愛笑，但紫知道那只是她被迫接受的容貌，她本身的性格非常的溫柔。

　　兩人就像很多很多年之前，生活在那個邊境小鎮時一樣，圍在一張桌子旁吃著她精心準備的食物，好像曾經的那些分歧從來沒有出現過，好像紫是來把她從漫長的沉睡中喚醒的英雄，好像將她重傷、把靈魂強製剝離然後又把她的意識封印起來的是另外什麽人一樣。

　　赤色的雙瞳中沒有一絲怨念，看著紫就像看著愛人，充盈著寵愛和包容。

　　但是紫的心卻沒有被這份感情感染，她的手機械地動著筷子，腦子裡回想起的卻是改變了一切的那個夜晚。

　　數十年以前

　　“我不同意。”

　　“我知道，但你阻止不了我。”

　　王宮的正廳之後，有一處小小地房間，裡面簡單的擺放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這個國家的無數決策都是在這不起眼的房間裡做出來的。

　　平時這裡也常常發生爭執，最激烈的時候甚至會因為爭執者怒火中燒而無意識地散發出妖力，影響外界產生地震的程度。

　　但是今天的氣氛明顯不一樣。

　　季子和紫兩人的語氣都非常地平淡，然而其中卻都透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你真的明白你要幹什麽嗎?”

　　“明白啊，不就是戰爭嗎?”紫說完後還特意加了一句鼻音，“哼。”

　　“先不說發動戰爭到底對不對，你的宣戰布告是什麽鬼——對整個人類世界宣戰！?你瘋了嗎?”

　　“……”

　　“怎麽，你也知道這是發瘋啊！”

　　“對，”沉默了一會，紫再次開口道，“但是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那你明白我們現在的狀況嗎?”季子從桌子上抽出一遝文件，“雖然食物勉強夠吃，但是靠妖術強行催熟谷物的法子能堅持多久?而且我們又能有多少士兵?來到這裡的妖怪多是不擅長戰鬥的，而靠人類的話，先不說能不能打過的問題，你為什麽認為他們會幫著妖怪攻打同胞?”

　　“不願意去的話，我有的是手段。”

　　看到紫說這句話的表情，季子沒來由感到一陣惡寒，她換了個話題問道:

　　“為什麽?”

　　“他們騙了我，”紫像是回想起什麽不好的東西，眼中噴出了怒火，“這就夠了。”

　　“但是我們不也挺過來嗎?”

　　“這不一樣！”紫搖搖頭，“不一樣啊，季子。”

　　“有什麽——”

　　“你知道嗎，雖然開始的動機有點奇怪，但是經歷了這麽多之後，我還真的有點喜歡這裡了——不管是那些弱小的妖怪還是人類，那些商賈、農夫、書生、歌女，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這個宮殿，和忙忙碌碌處理政務的每一天。”

　　“紫……”

　　“我是真心想建立一個美好的國度，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那些相信我們的妖怪和人類，我第一次——活了這麽久，第一次有了一件無論如何都想去做的事情啊！”

　　密閉的暗室中因為紫情緒不穩定而產生了妖力的疾風，讓她的金發狂亂地舞動著。

　　“所以，所以當那些人類派使者來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高興的，因為這就意味著認可這個理想的人越來越多了，所以我就，我就真的相信了他們啊！”

　　“可是你看！他們起初就沒有安好心，這完全就是針對我們的騙局啊！”

　　紫大聲吼著，這是季子第一次看到她情緒這麽失控，就連當年初見時，被人類圍在牆角時她都不至於這要。

　　“我們最終還是挺了過來。”季子伸出手想去摸紫的頭髮，“所以就夠了，好不好?”

　　“不夠！”紫拍開了季子的手，“什麽挺了過來，全都是靠你的能力——”

　　“這份能力能為你所用我是很高興的。”

　　“但是你透支了那麽多——不但傷害了我的國家，還傷害你，這叫我如何去忍！”

　　“……唉，但是為什麽一定要在現在！我們剛剛緩了過來，完全支撐不起一場戰爭！”季子再次把手伸過去攀上了紫的肩膀，“就算你要報仇，你要泄憤，就不能等積攢了足夠的實力再去?”

　　“報仇?”這次紫沒有再拍開，她直直地看著季子，用非常危險的表情說道，“並不是報仇——是滅絕！我已經看清了人類的本質，他們完全不值得信任，對同胞、對外族、對自然都只有無盡的索取和算計，這樣的蛀蟲還是全部掐死的好！”

　　“你！”季子這才發現，她完全低估了紫的憤怒。

　　不比自己來自千百年後的靈魂，天生地養的妖怪們，很難去信任，但是一旦信任的話就絕對會投入全部感情，而要是這份感情被踐踏，那麽隨之而來的憤怒也是瘋狂的。

　　“我已經聯系了幾個老家夥們，他們忍這些蛀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和他們聯合我就能組建出一支無可匹敵的妖怪軍團，人類脆弱的城牆可無法保護他們。”

　　“紫！”季子再次震驚了，因為那些對人類有敵意的大妖怪，天性基本都是殘暴而無情，紫曾經不止一次表示過對那些家說的鄙夷，但是沒想到了為了滅絕人類，她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你對那些蛀蟲的包容力一直都讓我不能理解，但是我說了，你阻止不了。”

　　“不，我不是——”

　　“不要再多言了，本來就沒指望說服你，所以——”

　　季子突然松開了紫的肩膀往後一跳，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從紫身上傳來的妖力。躲過這一擊的她正想在說些什麽，卻看到紫手上已經拿出了一把紫色的傘——那是季子專門為她製作的法器——對著自己。

　　“紫，不要這樣。”

　　“那你能同意我的決定了嗎?”

　　“抱歉，不行，這場戰爭絕對不能發起，因為——”

　　“夠了，不用再說了，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用力量來說服我吧！”巨大的妖力凝聚在紫的傘尖上，“拔劍吧！”

　　到了這個地步，季子也只能拔出她的雙刀。兩個本來親密無間的人，此時卻互相用武器指著對方。

　　“紫……”

　　“季子！”

　　ps

　　Ps1.你沒有少看，是我少寫了。

　　Ps2.卡死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怎麽編，所以隻好使用跳劇情大法，雖然貌似跳的有些多……這一跳都到結尾了。

　　Ps3.關於劇情的處理，包括紫發動戰爭的理由太牽強，以及那個騙局(我真的不會寫了)等等……只能說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結果就是大暴死，為了快點解決掉這塊心病，我就只能跳劇情，然後還可能會爛尾……這真的就是我的極限了，抱歉，自己編故事果然比寫同人難數百倍，我高估自己了。

　　Ps4.看書評區好像又挺多人想看這邊的……唉，你們估計要失望了……相信我，我也很痛心，但是真的只能這樣了……可以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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