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連真都要騙的話……那麽我，就真的要壞掉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絲淒婉，在安的臉上一閃而逝——雖然時間很短，但是真，卻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並感受到了。

　　原本堅定不移的想法開始動搖。沒由來的，就像是心血來潮，這一刻，真似乎隱隱體會到了這個女孩的心中所想。

　　——她很孤獨。

　　——她在哭。

　　……

　　“錯覺……吧?”

　　雖然真告訴自己眼前這個看似可憐的少女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血瘋子，根本不需要，也不應該對她抱有憐憫之情，然而，一種奇妙的情緒，還是不自禁地從心底升起。

　　——同情。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感受到了她的可憐，又或許是在隱隱中有些感同身受——總之，真是實實在在地開始有些同情她了。

　　——算了，已經可以了。

　　緩緩放下了槍口，真長歎了口氣。

　　“就這樣吧，該結束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身著婚紗的美麗女孩。

　　“不管你是什麽人，不管你有什麽目的——安，就此收手吧。你已經犯下了不可彌補的大錯，不要再錯上加錯了。”

　　然而，對於真這由衷的勸告，安卻很是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錯?”

　　她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有做錯什麽嗎?”

　　死寂空洞的雙眼沒有絲毫感情。人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安的這雙眼睛，雖然照她的話來說，是處於一種失明無法視物的狀態，然而，就她做過的種種用“滅絕人性”來形容都不為過的行為而言，這雙眼睛，又何嘗不是代表了她的心中所想。

　　——真終於認識到了這一點。

　　“如果真你說的是剛剛那陣煙花的話……誒?！難道讓你不開心了嗎！?”

　　她似乎“恍然大悟”。真頓時覺得，自己剛剛心中泛起的那陣對她的同情，真是有夠可笑的。

　　“你在說什麽啊！！”

　　真還沒開口，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的露娜卻忍不住出聲了。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難道毀滅了數座殖民地，殺害了那麽多人——對於這些，你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的眼中滿是憤慨，顯然有著作為一個人類基本道德觀念的她，對於安的說辭，完全接受不能。

　　“你知道你口中所謂的‘煙花’，讓多少人家破人亡陰陽兩隔了嗎！?”

　　接二連三的嚴厲質問，然而，安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跟我有關嗎?”

　　這就是她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他們會死，只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弱者，不就是應該用盡一切方法來取悅強者嗎?”

　　於是，答案揭曉，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

　　——安格瑞爾，這個女孩，根本就不能用世俗的那些所謂的道德標準來對她進行衡量，她根本沒有一些屬於正常人應有的觀念。可以說，就精神方面而言，她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人類！

　　“你……”

　　露娜氣得幾乎都要給她一發子彈了，然而還沒等她付諸於行動，就被打斷了。

　　鐺——鐺——鐺——

　　突地，一陣鍾聲響起，打破了三者之間已經開始初步劍拔弩張的氛圍。

　　“呀！”

　　安驚叫了一聲。

　　“時間到了！”

　　下一刻，她一把抓住了真的手——雖然身體纖細，

但是安的力量卻是出乎意料得恐怖，以至於被她抓住後真連掙脫都做不到，只能被拖著，踉踉蹌蹌地跑到了大廳另一端的祭台上。　　“你又想做什麽！?”

　　後面的露娜一臉氣急敗壞地追了過來，顯然她對於安的惡感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不過安卻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儀式開始了。”

　　儀式?

　　真表示不明白安在說什麽。

　　“一起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一同邁過了數不清的艱難坎坷——我們終於攜手走進了婚禮的殿堂……”

　　安放開了真，小小地後退了一步，表情是少有的嚴肅。

　　——然而上面那段話是什麽鬼！?真的非要逼人吐槽麽！！

　　“好了，有個開頭就行了，其他步驟就直接跳過吧。”

　　——不行吧！各種意義上都不行吧！

　　“真·飛鳥先生——”

　　安說著，頓了頓，然後輕輕捧住了自己的臉，雙頰微微泛紅，一副很是害羞的樣子。

　　“你願意跟安格瑞爾小姐一起生孩子嗎！?”

　　“不是這樣說的吧！！”

　　真還沒來得及表達些什麽，露娜就不自禁地先一步替他吐槽了。不過下一刻，她就反應了過來。

　　“不，不對！”

　　——差點就忘記正事了。

　　“你們竟然真的要結婚嗎！?”

　　“你關注的重點也錯了吧！！”

　　終於，真還是找到吐槽的機會了。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他扶額道。

　　明明開始還挺正常，為什麽發展到半路就成了這樣了?

　　“在薩麥爾的見證下，從此真·飛鳥先生和安格瑞爾小姐結為夫妻……”

　　不，這樣不行！

　　“停！！”

　　他毅然打斷道，勉強自己冷靜了下來，理順了腦中那越來越偏的原本目的。

　　“——行了，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吧。”

　　真平靜地對著安說道。

　　“如果你還有一點理智，就應該明白我們已經處在對立面了。”

　　這話不僅僅是在對安說，他更是在對自己說。

　　——是的，無論怎麽插科打諢，都已經改變不了他們是敵人的事實了。

　　“安格瑞爾·吉普利爾小姐！”說到這個名字，真的語氣猛地加重。

　　“無論你打的是什麽主意，不管你和我的見面以及之後的舉動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我現在就跟你說清楚吧。從你擊毀了Plant的衛星殖民地開始，我們就已經不可能屬於同一陣營了……”

　　“我拒絕！”安乾脆果斷地大聲道。

　　“拒絕無用！”真也乾脆果斷地大聲回道。

　　然後安動了。

　　只見她伸出了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抓向了真，然而，已經有所心理準備的真也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

　　他的身上，白芒一閃而沒。

　　精神指令技——加速！

　　可以說是矯情，也可以說是偽善，總之，安先出手後，真就終於可以放下一點內心的一點小小糾結，無所顧忌地開始反擊了。

　　側身閃開了安的一抓，然後在精神指令技的加持下，他用那幾乎突破了人體的極限的速度瞬間繞到了女孩的身後，一個手刀就朝著她的後頸劈了過去。

　　打暈、帶走，然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其實真一開始會離開小夥伴隻身前來，除了顧忌對方可能是毀滅者這一點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著不傷安的性命才來的。畢竟，在有選擇的前提下，真·飛鳥，始終只是個不太成熟的少年，有著那份還未完全消失的天真，面對有所瓜葛而且相處的還算不錯的“故人”，他做不到毫無負擔地痛下殺手。

　　然而此刻，他這有十足把握的一擊卻被閃開了。

　　只見安很是平常地超前邁了一步，然後又很是平常地轉過身看著真。在她做完這一切以後，真的手刀，甚至還只是劈到了半路！

　　——失算了！

　　真瞪大了眼。

　　沒想到安的近身肉搏能力竟然也強到了這種地步……他這時突然想到了月白。那個告訴他毀滅者這種存在的混帳管理者，不也是這麽肉搏能力非人類嗎?早該想到的——或者說，曾經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是下意識地將其否定了。因為那樣一來，就意味著他只能用MS來和安接觸，無疑那樣勸服或者生擒的可能性就無限地減小了。

　　“這樣不行哦，真。”

　　安微笑著。

　　“雖然說打是情罵是愛，但是也要看看場合啊。”

　　她伸手，抓住了真的手。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婚禮……”

　　她輕巧地奪過了真手中的槍，隨手指向了一旁，扣動了扳機。

　　砰！

　　雖說是一聲槍響，在這一刻卻是有兩把槍同時射出了子彈，只是同步率實在是太高才只有一聲響。一縷火花在半空一閃而逝，安笑吟吟地偏過腦袋，望向了旁邊那個舉著槍對著她的女孩。

　　“離他遠一點！”

　　露娜冷冷地說道，然而雖然看起來氣勢逼人，但冷汗，卻已經從額上她的滲出。

　　——剛剛對方用子彈攔截子彈的那一手，真的是讓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更糟糕的是，擁有如此神乎其神技藝的人，卻是她此刻必須面對的，一點回轉余地都沒有的敵人。

　　“露娜瑪利亞。”

　　似乎對露娜向她開槍這件事完全沒什麽感覺，表現得很是風輕雲淡——不過近距離觀察她的真，卻已經感受到這個女孩此刻的不正常了。

　　安現在的樣子，光從神態、氣質和語氣來看的話，就像是正常人一樣——可對比之前那個超級不靠譜的樣子，這個樣子本身，就已經屬於極不正常的狀態了。

　　“——這是第二次了。”

　　她說著不明所以的話語，然後露出了一個冷冽的笑容。

　　“果然，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除了自己。”

　　雖然笑容冰冷，但是她看起來卻心情很好——就像是解出了一道冥思苦想的難題。

　　“感謝你讓我再一次認識到了這一點。這次的婚禮能邀請到你來當我們的證婚人，真是太幸運了。”

　　若是用一個詞來形容露娜此刻的感受，那就只能是“心顫”了。

　　安此前的表現、安現在的表現——尤其是作為依仗真還輕易被對方輕易給製住了。對此她真的是感到壓力山大。

　　“露娜什麽都不知道——”

　　真艱難地開口道，面對這個恢復了正常的安，有些事情卻容易看出來了。比如，她對於露娜此刻舉槍威脅的毫不在意，又比如，她大概已經有了傷害露娜的想法……

　　真很努力地想要掙脫安的那隻手，然而，被她這麽抓著，不用說那隻手了，就連其他部位也像是被什麽束縛住了一樣動不了。

　　“放過她……”

　　“聽你這麽說，難道你發過誓要保護她了?”

　　安問道，頓時讓真沉默以對——發誓保護什麽的……現在的這個情況，幾乎可以肯定他再一次得要食言了。

　　像是看穿了真心中所想，安突然湊上前，用自己的額頭貼住了真的額頭，那雙死寂空洞的鮮紅眸子，正對上了真的雙眼，嘴角掛上了一抹譏嘲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先是爸媽和瑪尤，然後是史黛拉，再到現在的露娜——你還真是屢教不改啊，親愛的真。”

　　她的話語，字字誅心。

　　“明明是那麽無力，明明什麽都做不到，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對人發下這種不負責任的誓言呢?”安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一點也沒有了之前那個不靠譜小女生的模樣，咄咄逼人卻讓人無法反駁。

　　“說到底，就是自私吧——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你不會死的——多簡單的話啊。給人希望，更是給自己滿足，讓自己心安。然而事實卻是，在奧布時，你只能無力地看著爸媽的殘骸，跪在瑪尤的斷手前痛哭;而面對史黛拉，你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眼睜睜看著她在你的懷中死去，然後將她的遺骸沉入湖中——呵，可真不值錢啊，你的誓言。這根本就只是個讓自己心安的手段吧，完全沒有用啊！”

　　安對真的生平了如指掌。這些事情，就連和真從軍校一直相處到現在的露娜都還是第一次聽說，頓時，她就用一種複雜難鳴的目光望向了真。

　　“你閉嘴！”

　　真終於忍不住低喝道，然而，換來的卻是安的冷笑。

　　“怎麽?敢做不敢認?還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是多麽糟糕的一個家夥?總是給人希望然後讓人絕望，給予他人快樂然後看著他們墜入地獄——真·飛鳥，你還真是個人渣呢！”

　　她一邊點頭一邊做出了這個結論，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噗嗤一笑。

　　“——果然我們這種人就是天生的毀滅者啊。”

　　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了這麽一句，安的臉上再一次掛起了俏皮的笑容，不知不覺間，那種乖張冷厲的氣質消散了。

　　“沒關系的哦，真，我不介意的。”

　　她拍了拍真的肩膀，一臉大度。

　　“即使你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我也不會在意的。因為你有的缺點我都有，你沒有的缺點，我也有很多！”

　　她一臉的自豪，好像這真的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樣。然而無論是真還是露娜，此刻都已經沒有吐槽她的心思了。

　　剛剛那一番直指本心的話，讓真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回顧自己的一生，他發覺安剛剛說的，真的是好有道理。

　　——自己不只是個人渣啊。說要保護誰誰就死，走到哪裡哪裡就有不幸，各種事情就像是被人編織好的一般籠罩在自己四周，把自己，還有和自己相關的人，不斷地，無法抗拒地，推入那絕望的深淵——這根本就是喪門星啊！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啊！?

　　“我能理解你哦——我們是一樣的啊，真。”

　　突地，安松開了真的手，然而還沒等真反應過來，她就抱住了他。

　　“沒事的喲，真。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界啊——不給人任何掙扎的機會，一次次給予人背叛與絕望。這個世界，對我們就是如此的殘酷啊。”

　　真就這樣任由她抱著，聽著她的話語，一時間只能用沉默來應對。

　　“我會陪著你一起的，真。作為交換，你也必須陪著我走下去——用你余下的一生。”

　　安微笑著，放開了抱著真的雙手，然後後退了一步，看著他的臉。

　　“那麽現在該對我做出承諾了吧。”

　　她的臉微微泛紅。

　　“來，說出那句話吧——你會保護我的。”

　　她的笑容，無比的明媚。

　　“——然後我，會幫你毀滅這個讓人作嘔的世界。”

　　PS1:不留存稿的我真是太有節操了。

　　PS2:不出意外在暑假期間可以保持一兩天一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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