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空隙,燎著林間簿霧,一縷縷的透著光芒,攪著碎金。馬車穿過密林,路在寬闊的土路上,笑語中的無涯子神色一凝。“蕭兒,放慢車速,靠邊走”。 蕭飛勒了下韁繩,棗紅馬一聲長鳴慢了下來。承影三人安靜了,好奇的盯著師傅。無涯子側身向車後看去,一盞茶的時間,密林裡人喊馬嘶,接著滾出一片灰團,飛揚的塵土,遠遠的看去像一群噴著灰霧的蟲子,在官道上飛馳。
無涯子眯著眼睛,勾著車簾小縫,隨手從懷內取出一個小包,快速的打開,拎出一張簿簿的皮,敷在臉上摸了一下。承影三人歪著腦袋看著,見師傅傳眼變成留著小胡子的老頭。承影的眼睛亮了,第一次看到師傅用這東西,偷偷的伸手拉向胡子,看看是真是假。
“啪”無涯子一巴掌輕輕打在承影的手上。“別淘氣,是天湖山的人”!
“疼了”!承影輕喊一聲,無涯子側頭看向承影的手。
承影乘機拉了一把胡子,拉的無涯子頭跟著低下。“呀,師傅,這胡子跟真的一樣呀”!
無涯子一臉的得色。撚著胡子。“不要小看師傅的手段,沒點本事,怎麽能在千軍萬馬中來無影去無蹤”!
“師傅,教教我吧”?承影看向車後的灰團,。
無涯子緊盯著奔來的馬隊,隨口嗯了聲,黨臣和梅蘭眼睛跟著大了,“不能吧!師傅就這麽答應了!跟師傅七、八年了,也沒說教就教呀”。
無涯子像似想起什麽,腦袋一陣亂搖。“不,不行”。
“什麽不行,你都答應了”。承影嘴撅老高。
無涯子看了眼,呵呵的笑了。“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承影不情願的靜下來,豎起柳眉,快活的神色從臉上消失了,小虎牙咬住薄薄的嘴唇,撇了眼撩著灰團的馬隊,師傅真厲害,承影才看清馬上的人。“天湖山鄭鐸特使”!
“認識你嗎”?無涯子愣愣問道。
承影點點頭。承影是琴音最小的弟子,鄭鐸怎麽可能認不出來。承影有點慌了神。
無涯子從懷中取出一個娟包,交給承影。“快戴上”。
承影拎出一張薄薄的皮,笑嘻嘻的像師傅一樣在臉上一摸完事。
馬隊踏著灰塵到了近前,一聲長嘶數匹戰馬擋住蕭飛的馬車。“停車”!
蕭飛拉住韁繩,數十位天湖山弟子圍上來。灰土土臉的蕭飛站在車轅上一抱拳。“各位兄弟,在下到溪城做生意,不知攔下馬車有何事”?
“車上是什麽人,下車”!天湖山弟子喊叫著揚著鞭子。一位弟子飛身落到車後,長劍輕輕將車簾挑開一條縫。
“我的媽呀”。驚呼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湖山弟子跳下馬背,刀劍出鞘圍了上來。
坐在地上天湖山弟子,揉了揉眼睛,拍拍屁股站起。“沒事,沒事”。
轉身跳上馬背,伸著舌頭,咧了幾下嘴,心裡嘟囔著。“沒見過這麽醜的女人,嚇死我了”。
鄭鐸刀刻般長臉面無表情,冷眼掃過馬車。“金躍怎麽回事?大驚小怪,車內可有賊子”?
金躍伸伸舌頭,做個鬼臉,嘴邊露出怪怪的笑意。“師傅剛才眼花沒看清,讓大師兄看看吧”!
“沒用的東西,江離你去看看”!鄭鐸瞪了金躍一眼。
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搧著扇子飛身落到車後,嘩,扇子一合,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顯得狂野不拘,惡狠狠的轉頭瞪了眼金躍,
臭小子又玩什麽把戲。 慢慢的伸出扇子,挑起車簾,抻頭鑽進車內。暗淡的光線令江離眼前黑了一吸,眼神一凝。一張嘴巴咧到臉上,翻著紅紅的齒肉,呲著雪白的牙,尖紅的舌頭伸出腥紅一點,血色眼眶吊著白色的眼仁,直直的盯著江離。
江離本來膽子就小,晚上走夜路,會緊緊跟在師傅的左右,有點動靜就大驚小怪。這張臉被江離看到那還了得,眼一翻,身一直,頭一仰,嗯了聲,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剛剛上馬的天湖山弟子,聽到後面咕咚一聲響,回頭見大師兄倒在地上。驚呼一聲,數枚暗器飛向馬車,噗噗噗,暗器如入泥漿,沒了聲音。
鄭鐸向幾位弟子使個眼色,六名弟子飛身落到車前,揮刀斬向車棚,車內傳出一聲呵斥。“天湖山的人就是霸氣”!
車簾一挑,一位老者蹣跚的走下車,跟著下來兩女一男。一擁而上的弟子看到老者還好說,承影伸頭出現,歪著頭向眾人笑笑。這一笑可不要緊,三位天湖山弟子嚇的蹬蹬退後數步,一名弟子嚇的轉頭就跑。“我的媽呀,這大白天還能遇到鬼”。
鄭鐸下意識的拉了拉馬,明白為什麽金躍嚇跑了,江離嚇暈了,看著血口獠牙的承影,臉向後躲躲。這能不嚇人嗎?如果在夜裡,那不得有一個嚇死一個!
無涯子和黨臣等人心思集中在天湖山弟子身上,承影臉對著門簾,誰也沒注意承影的面容,要是看見也得嚇一跳。黨臣以為天湖山弟子見到師傅嚇成這樣,心想。“師傅就是不一樣,天湖山的人見了師傅都能嚇死”!
鄭鐸皺皺眉頭,象征性的抱下拳。“幾位朋友誤會,誤會。還不快把大師兄抬回來”!
呼啦,飛來四位弟子,小心翼翼的提防著承影,生怕這個女人發飆,衝上來咬自己一口。躡手躡腳的走到大師兄跟前,拽著江離胳膊就跑,跳出數丈才放下江離。一名弟子狠狠的按住江離的人中穴,江離啊的大叫一聲緩過氣來,一骨碌趴起。“鬼呀,鬼呀”!
四位弟子強拉住江離,拍了數下大師兄的臉。“什麽鬼,那是人”!
江離臉皮抽動著,木納的轉過頭,看向車後站著的四個人。眼神落到承影的臉上,猛的向後躲了下身子,回身跳上馬背,狠狠的打一鞭子。江離的馬一聲悲鳴,四蹄騰空,一路煙塵跑沒了影,其他弟子忙上馬,咧咧嘴,頭也不回的追去。
無涯子心裡納悶,本以為出來能與天湖山的人打上一架,在徒弟面前露露手腳,省得總說自己吹牛,怎麽都嚇跑了?難道認識自己,摸了摸臉,撚著胡子回頭準備上車。轉過身,眼神不經意的掃過承影,嚇得無涯子頭猛的後仰。“我的天哪,這小祖宗怎麽用的移容術”。
黨臣和梅蘭這才注意到承影,好在二人知道面前站的人是誰,不然也得嚇跑了,梅蘭嚇的捂著嘴,差點叫出聲來。
承影不解的看著眾人驚奇的目光,嘻嘻的笑著。“你們都怎麽了,這麽看我幹什麽”?
這不笑還好說。這一笑,更嚇人了,嚇得黨臣和梅蘭你爭我搶的跑進車內。
無涯子拿出銅鏡,哭笑不得的扔到承影懷裡。“給,自己看吧”!
承影沒好氣的接過銅鏡,照了一下臉,“啊”的一聲把鏡子丟到地下,摸了一下臉。“師傅,你這是什麽破東西,快幫我拿下去”!
無涯子伸手取下承影臉上的簿皮,“不會戴也不問一下,晚上會嚇死人”!
承影輪起拳頭,打著無涯子後背。“師傅你太壞了,特意拿了一個最醜的給我戴”!
無涯子哈哈大笑。“沒有,沒有,你不會戴”。
無涯子閃身逃進車內,承影撅著嘴進了車子,黨臣和梅蘭見承影恢復原來的樣子,捂著嘴笑個不停。
承影白了眼兩人,狠狠的瞪著師傅。“你們一個比一個壞,一肚子的壞水,知道也不告訴人家”。
“師妹我們要是知道,早嚇跑了”!黨臣終於找到笑引子。
承影回手掐住黨臣胳膊。“讓你笑”!
黨臣嚎的一聲大叫。 “師傅,你快看,承影又掐人了”!
這一路上,黨臣不知被承影掐了多少次,又掐肉皮,又拽耳朵,明顯耳錘大了不少,無涯子眯著眼睛就當沒看見。
“去,趕車去,在風裡笑個夠”!承影推著黨臣。
黨臣如卸重負的鑽出車簾。“大師兄累了吧,我來趕,你休息一會兒”。
蕭飛狠狠的瞪著黨臣,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懂事,笑呵呵的把鞭子交給黨臣。
“真不容易呀,終於可以休息了”蕭飛站起身,迎著車風伸著懶腰,打個哈欠彎腰鑽入車內。
黨臣鬼鬼的笑著。“休息?小師妹有你對付的”。
“啪”。鞭子甩出一道清脆的響音,馬車一溜煙奔向溪城官道。
夏日炎炎,小鳥不知躲藏到何處,路邊的草木低垂著頭喘著氣。太陽像個大火爐,把路面烤得發了燙,熱烘烘的曬得黨臣的臉冒了油,火辣辣的汗都烤沒了。
蕭飛進了車內,沒事先打哈哈。車內笑聲詐起,不一會兒,蕭飛知道黨臣為什麽這麽殷勤,承影哪裡把他當什麽大師兄,完全就是個小老弟。蕭飛苦著臉伸出頭。“師弟求你了,換一下吧,我真受不了了”!
“大師兄多休息一會兒,我還不累哪”。黨臣心想,誰進去誰倒霉,我寧可趕十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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