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嘶鳴聲響徹一望坡谷地,喊殺聲隨之由遠而近,嗡嗡的透了心似的,令無量教弟子心驚膽寒。一望坡外塵土飛揚,寒光閃閃的彎刀,舞動著曲線的光紋。一絲絕望從無量教弟子心中升起,滴血的刀顫栗的垂著。 尤峰、孫波並肩站在一塊突出的巨石上,遙望滾滾而來的斷刀門馬隊,回頭看看身後慢慢迫近的玄劍門箭陣,又與數千弟子怯懦的眼神相遇。
尤峰臉頰的肌肉顫動,鼓起道道肉疙瘩,緩緩轉頭看向孫波,肉疙瘩一松,淡淡的平靜的低語。“孫師弟,你看到北面的懸崖嗎?只有那裡不會有伏兵,我帶男弟子在此擋住追兵,你帶女弟子從山崖攀上”。
“師兄,你走,我來抵擋”。孫波困獸似的,怒目盯著斷刀門的馬隊,眼睛裡布滿血絲。背信棄義的斷刀門,殺一個少一個。
“師弟,還爭什麽,沒有時間了,你不帶人走,這些人都會死去,你看看這些女弟子,不死,也會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快走”!
尤峰一把將孫**下巨石,怒目圓睜,聲如洪鍾,一字一句,滴滴見血。“無量教兄弟們,入教時你我都曾對祖廟立下誓言,“為教而生,為教而死”。今日,我不想讓你們為這句話而活著,看看身邊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師姐師妹。你我可以死,但她們不能;你我可以被俘,但她們不能。她們會成為敵人的戰利品,任人宰割,任人**。如今眾弟兄身陷重圍,生沒有希望,但死卻要死的值得。是男人,是爺們,是條漢子。與我一起擋住天湖山和斷刀門的進攻,讓師姐師妹們攀上山崖,給她們一次生的希望”。尤峰淚中含著豆大的淚珠,腮酸酸的顫動,緩緩舉起哀鳴的大刀,一步步走下巨石。無量教弟子轉頭看了眼北面的山崖,慢慢的向兩側成弧形散去。
滴血的草叢間,留下數百名女弟子,嚶嚶的哭成了淚人。孫波站在女弟子前,看著遠去男弟子,擦了擦止不住的淚水,嘴角顫栗的怒喊。“哭什麽,還不動身,難道讓師兄、師弟的血白流,白白送死去嗎”!
眾女弟子停止哭聲,嗚咽的擦著淚,心上像系了一根繩索,走一步,痛一下,牽得心腸寸斷,陣陣作痛,濃重的悲哀籠罩在心頭。望著曾經相隨的熟悉身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甩過哀怨的眼神,向山崖奔去。
竹光站在高大的巨石上,遠遠看著這一幕,無量教陣形發生變化,舉著手愣在那裡。玄劍門箭陣莫名的停了下來,高高舉起的弓箭強駑,顫抖的松了箭弦。竟然有弟子沒有任何命令,收回了弓箭。
斷刀門馬隊風一樣衝進無量教半弧形大陣,一衝即散的弧陣,反而令斷刀門有一種羊入狼群的感覺,憤怒的劍光,轉眼抹過驚愕的臉,斷刀門弟子刀還沒落下,撕碎了似的被數道劍光分了屍。
無量教弟子拚死衝殺,臨死前還死死咬住戰馬馬腳,痛的戰馬飛奔百丈,沒能丟掉無量教弟子的屍體。馬隊一片大亂,哪裡還有一點騎兵威風。斷刀門弟子舉著彎刀瑟瑟發抖,被無量教弟子不要命的抵抗,嚇得心寒膽戰。一刻都沒過,千人的馬隊被無量教弟子包了餃子,後面的斷刀門弟子,嚇得轟的一聲蜂擁而退。
打了一個多月,沒見過這樣的情景?千人馬隊這麽快報銷了?遇到長槍陣、滾刀陣也沒有出現一個都逃不出來的事。斷刀門弟子看到山崖上花花綠綠的影子,心裡明白過來,眼前這些無量教男弟子瘋了,衝上去只能付出二倍三倍的代價。
不是人多人少的事,是勇氣融入了親情,變得無堅不摧。 竹光不能再等,玄劍門只有最後一波箭駑,接下來是短兵相接,看看身邊遲疑的弟子,竹光搖搖頭,兵不戰於強,而戰於勇;不戰於勇,而戰於心。
“放箭”!竹光一聲令下,箭去如雨,卻失去了準度。
斷刀門再次發起進攻的信子,弟子們猶猶豫豫的動著,成千上萬的斷刀門和玄劍門弟子衝向無量教的弧陣,死亡的氣息彌漫著整個山谷,慘叫、驚呼震蕩著山崖上每位女人的心,這個世上沒有一種真情比用生命換來的更為可貴,沒有一種真情融入生命的原素還會平淡而無波瀾,愛情如此,友情如此,親情更是如此。
山下瘋狂的殺戮,女人們不敢去看,聲聲的慘叫聲,卻牽痛著每一個女人的心,牽扯每一滴淚水。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離去,卻在最後一刻回首崖上的身影,那裡有昨日的殷勤,昔日的愛戀與明天的希望。
尤峰指揮無量教弟形成不知名弧陣,三人一群,五人一夥,外靜內動,不停的變換著方位。斷刀門和玄劍門弟不知是陣法,一窩蜂的衝了進去。外圍無量教弟子由靜變動,猛的放開一個個口子,立即又合並上,接著聽到弧陣中慘叫連天,不多時沒了聲音。
竹光和馬回走上“一望坡”向下望去,竹光冷笑一聲。“小小‘八門金鎖陣’也想擋住我數萬鐵騎”?!
“竹師兄認識此陣,你看如何破陣”?馬回恭敬的問竹光,兩人雖然都是特使,樹道有專功,玄劍門生來就是為戰而生,自然有自己的長處。
“馬特使,千人‘八門金鎖陣’還談什麽破與不破的問題,命令弟子從六面同時殺入,自然破了”。竹光不屑的掃了眼大陣,心裡暗罵,尤峰也就會這麽兩把刷子。
殺聲再一次響徹四野。
激戰一直到黃昏時分,慘淡的月光將荒野變成了血色的海洋,撒在草葉上的月光,像披紅色的緞帶一樣,映著清涼的光輝。空蕩的戰場上,只有數十人迎著陣陣晚風,屹立在層層屍體上。
尤峰站在那塊巨石,大刀卷了刃,一隻袖子在風中飄蕩。尤峰借著月光看看身邊數十位弟子和遠處黑壓壓的人影。蒙朧的山崖上,皎潔的月光隱藏著絲絲哀怨,怨恨、憤怒征服著微涼的心境。
尤峰抑天長笑,豪壯的聲音,震得步步緊逼的玄劍門、斷刀門弟子停住腳步,腿隨著笑聲哆嗦著,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後面哪裡有退的地方?
大半天的廝殺,殺的兩派人馬心驚肉跳,數萬弟子竟然沒有衝破數千人的防禦,隻好眼睜睜的看著無量教女弟子們緩緩爬上山崖,拜了數拜,哭涕涕的離去。玄劍門和斷刀門弟子以為這回無量教弟子會失去鬥志,放下武器。沒想道,一戰就是半天時間,戰場上橫七豎八的躺著數萬弟子,黃昏來臨,數十位血淋淋的無量教弟子依舊踏著血月,迎著腥風。
“兄弟們,生本來就不容易,沒想到死也不容易,為了男人榮譽流盡最後一滴血吧”!尢峰單手持著百斤重的大刀,帶著數十人瘋狂的向北面山崖殺去。嘩,兩派的弟子見鬼一般散去,沒來得及逃走的弟子,瞬間血濺五步。數十人如猛虎下山,殺得兩派弟子膽都寒了,哪裡還有一絲的鬥志。
殺到崖下,按繩索的斷刀弟子還沒來得及逃走,削菜切瓜般成了刀下之鬼。
“上”!尤峰一聲令下,數十名弟子飛身上了懸崖,竹光借著月光和火光看著崖上黑影。一聲大喊,“別放走一個人”!
兩派弟子蜂擁而上,崖下慘叫連天。一杯茶的時間,喊叫聲停了下來。
崖上黑漆漆一片,再也看不到人影。崖下火光衝天,百米的崖邊躺著百來具屍體,火光的中一位單手橫刀的漢子, 威風凜凜,血氣無邊。
“尤特使”。山崖上傳來聲聲驚叫,接著哭聲一片,崖上無量教弟子終於明白,為什麽沒人追了上來。
尤鋒特使沒有跟眾弟逃生,以一人之力,殺得玄劍門和斷刀門弟子沒人敢靠近山崖。崖上血性漢子們痛哭不止,向崖下磕了三個響頭,消失在夜幕中。
崖下的尤峰聽著漸漸遠去的哭聲,狂笑數聲,兩派弟子向後退了又退。竹光與馬回並肩走出人群,站在尤峰身前四、五丈處,向尤峰行了一禮。“尤師兄放下兵器吧,你的弟子走遠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等不會再追殺,條件是你必須放下兵器”。
尤峰看看迷離的月光,放飛的思緒,將所有的思念傳遞在眼中,單膝下跪向西邊拜了又拜。“師傅弟子無能,不能再保無量教了”。
單手提刀,在脖子上一輪,血光四射。竹光抬抬手,又放了下來。尤峰隆隆的心跳聲,鏗鏘的爆裂了每個人的心,令人心煩意亂、膽戰心驚。
尤峰的頭骨碌碌滾落在地,人依舊單膝跪地。竹光眼神哀傷,擺擺手,幾位弟子哆哆嗦嗦的上前,放倒尤峰的屍體,用了好大的力氣,沒能改變尤峰的形態。隻好抬著奇形的尤峰回到竹光面前,竹光後面的弟子紛紛退開,竹光和馬回深深向尤峰行了一禮,帶著兩派人馬上了“一望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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