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慢慢閉上眼睛,緩緩放開神識,一裡、兩裡、五裡、八裡。猛的一激靈。 “竹光特使,門主、毛主已進山七日,至今未回,是不是要召開選英大會”。男子混厚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莫邪耳中。
有人歎惜一聲。“門主走時說,他如果回不來,要我等輔佐瓊心那小丫頭上位”。
“哎,曲城主,都是什麽時候了,斷刀門周子通蠢蠢欲動,想要一統武林,輔佐一個小孩子上位萬萬不可。不如召開“選英會”,以武定英雄,全門上下都看在眼中,誰又能說什麽”。蒼老的聲音忿然道。
“話是這麽說,如果門主從玉劍山回來了,怎麽辦?要我看,此事還是先不要議了。再等個十天、半個月吧!門主還不回來。我等召開‘選英會’。總之不能讓一位沒用的小孩子上位”。低吼聲,嘶啞的扯著嗓子。
“好,就這麽辦,從今開始王岩回青城,曲升回鐵城、費材去銅城、閻坤去鑄城。如十日後門主未回,你等帶所屬弟子到總舵,召開選英大會。我留在總舵看著馬明和寧可這兩個老家夥,只要他倆翻不起浪,就沒有事”。
莫邪眼神變得漸漸凝重,玄劍門要出事?
冬雨點點滴滴,劈啪地敲打著樓上瓦片,聚成冰冷的雨線,隨著夜風飄飄灑灑,淋濕了草地,淋濕了樓房,淋濕了樹,也淋濕了瓊心的心。
瓊寂走了八天。這八天,瓊心仿佛過了八年,每一時、每一刻,周圍的事物和環境都在變化,人情的冷暖、世態炎涼的反差,不得不讓瓊寂觸目驚心。沒有父親的羽翼,從前那些努力都變蒼白無力。
雨確實不大,滴滴答答的,不像是在下雨,倒像似淚滴。昏暗的視線被封鎖在細如珠網的雨絲中。往遠處看去,樓房、小院、池塘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輪廊。幾陣冷風後,細雨好像被催促似的,大了一陣。不一會兒,又飄飄灑灑,如霧如煙揮灑著萬條清絲,雨霧撲面而來,陣陣清涼冰爽滲透瓊心單薄的衣服。
這棟小樓變得十分空蕩,就連護衛和丫鬟都不知那裡去了。瓊心未再要求,走是對的,留下誰都不知道結果如何。小桃輕輕的走到瓊心身邊。“小姐,天涼了”。
一件粉色的披風披在瓊心身上,瓊心回頭笑笑,笑的好苦好澀。千般失落,萬般無奈,都在這輕輕的一笑之間。如今小桃是唯一的朋友,沒有人願意走近這棟小樓。
瓊心輕然回首,再次凝望如絲細雨,一片黯然浮於眼眸,掩去了曾經有過的夢幻,如今映入眼簾,不再是細雨,不再是朦朧,不再是憂憤和悲傷。而是迷茫和期待。小桃曾告訴瓊心:“赤霄回來了,還升了護法”。
不知為何,赤霄還未回到總舵。瓊心有些期待,她不知道這種凝望是在看雨,還是在等待。“他會冷落我嗎,還會支持我嗎”?
這是瓊心最期待的事,她相信一點:“那顆心有自己的位置,無論怎麽樣都不會改變。只因那顆心曾經用生命向自己表白”。
瓊心的心陣陣拘謹,痛痛的皺起愁眉,一片心酸襲過眼角,忍不住淚如雨下。細雨飄灑肩頭,任淚縱橫面容,誰能想到,如今心放在刀的尖口,卻傷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痛。為什麽他還沒來,是願我,還是恨我!
瓊心眉毛彎得像弓,細得像線,在黑玉的眼睛上挑著愁容。“小桃,那個老花奴住下嗎”?
“是的,小姐”。小桃撇了眼細雨濛濛的窗外,一間草棚淋在風雨中。
瓊心看著黑漆漆的花園,自從赤霄走後,花園已經變得荒蕪,本來還有人整理,如今已經分不出是花,還是草。昨日,突然來了一位老者,說是父親的花奴,父親走了,花奴沒事乾,想來此種花。瓊心歎了口氣,種花還有意義嗎?
人去花失色,人回景不同,但願花如語,葉落香未生。
“小姐,消息越來越閉塞了,門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由竹光特使說了算”。小桃低聲,帶著怨氣。
“不要管了,門內的事務不亂就行了。你沒事打聽著,看看赤霄護法何時回來,告訴他,我找他”。瓊心眼裡閃著淡淡的青光,飄著細細絲雨。小桃沉呤片刻才應了一聲。
“去吧,小桃,我想坐一會兒,不用管我,你去休息吧”!瓊心未從窗外移回目光,淡淡的說道。
“那!小姐,我下樓去了,有事你喊我”。小月帶著幾分憂鬱走下樓。
細雨中,二樓倩影晃動,煙雨朦朧間,能看到孤寂的身影輕輕撩著秀發,一聲幽幽的歎息回蕩在深寂的雨夜,心在惆悵,人在惆悵,曾經一笑傾城的容顏,在惆悵中映著燭光閃閃,攪擾著瓊樓玉苑的靜影。
沉璧的夜,不知深了多久,是燭盡,還是人熄。二樓的燭光幾次閃動後,慢慢的暗去,整個瓊樓沉在細雨陰蒙的夜色裡。
梆,梆,梆,三聲梆子聲後,黑漆漆的樓門無聲開了。嬌小的身影躡手躡腳走出,幾個閃落出了院門。灰面老者坐在黑暗的草棚裡,慢慢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幾絲譏笑。接著又閉上。夜依舊很靜,靜得能聽到千丈外細雨飄落的聲音。
雨幕中,一棟黑森森的閣樓,閃閃著殘白的光,噹噹,噹噹,噹噹。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進來吧”!
“奴婢見過特使”。甜膩的聲音在樓內響起。
“嗯,有什麽新情況”。威嚴的聲音,帶著幾絲冰冷。
“沒有特別動向,小姐收留了一位花奴,還讓我去找赤霄護法,說要見他”。甜膩聲響起。
“嗯,好”。威嚴聲裡夾著冷笑。
“特使,你該休息了……”。甜膩聲咯咯的笑著。
一陣衣服唰唰聲,一浪接著一浪急促的呼吸,偶爾還能傳來幾聲吱嘎聲,漸漸的喘息聲被外面突然大了的雨,淹沒在嘩嘩的風雨聲中。再也聽到任何聲音,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所有的罪惡和陰謀都沉寂在劈啪的雨裡。
一聲長長歎息,回蕩在黑暗中,傳的好遠,傳的好清。瓊心猛的睜開眼睛,擦去眼角的淚水,那聲歎息是自己嗎?那麽深,那麽怨,那麽怒,那麽痛。
“小桃……”。清晨,清新的涼爽的冬風,吹入微開的小窗,瓊心慵懶的起了床。
“哎!小姐”。小桃跑上樓。
“七天了,赤霄還沒回總舵嗎”?瓊心癡呆的坐在床邊,披著散發,一臉憔悴。
“小姐,我正想告訴你,聽鑄城來人說,赤霄進了玉劍山……”。小桃忙把幾天聽到的消息,告訴瓊心。
“是……嗎……?他……也……去……了”!瓊心像似若有所思,一字一句的說著,久久沒了聲音。
“小姐,竹光特使來了,在樓下客廳。小姐……”。小桃喊了數聲,眼神中充滿急色。
“啊,小桃,請竹光特使稍等,我這就下樓”。瓊心許久才回應,又陷入沉思。
“是,小姐”。小桃小心的退出,走向樓下,才到樓口腰姿扭了起來。
“竹光特使,小姐馬上下樓”。小桃站在茶桌前倒著茶,不知何時領口低了一寸。竹光抻手摸了一把小桃的屁股。兩眼閃著色迷迷的淫光。這光曾經不知埋藏了多久,如今卻變得如此肆無忌憚,遊刃有余。
小桃未躲避,迎合的扭著屁股。“竹光特使請喝茶”。
“嗯”!竹光接過茶,眼睛瞄著小桃低低的領口,深深的峰溝,映入貪婪的目光。竹光喝了口茶,細細的品著,回味著不久前那個雨夜的味道。
噠,噠,噠。一陣細足聲,瓊心出現在樓口。“竹光師叔,你來了”。
竹光忙收回色色的目光,站起身。“瓊心侄女,近來可好呀”。
“多謝竹光師叔關心,還好,不知竹光師叔為何事而來”?瓊心走下樓,向竹光一禮。
“哦!瓊心侄女,近來總舵來人太多了,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從今天起,我會派一百名弟子來保護你,你看怎麽樣”。竹光笑呵呵的看著瓊心。
“有勞竹光師叔費心”。瓊心點點頭。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那好,有事你和丁松說一聲,他會幫你辦的”。竹光掃著瓊心的細腰,嘴角凝著笑。
“我沒有什麽事,讓他們時刻候著就行”。瓊心撇了眼院子裡忙亂的身影。
“那好,瓊心侄女,你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再來看你,如今門中的事務太多了,照顧不上瓊心侄女,不要多心呀”!竹光笑容裡凝著陰笑,有意無意瓢一眼小桃的屁股。
“竹光師叔你忙,我有事會找你”。瓊心淡然的回道。
“那!瓊心侄女,我這就告辭了”。沒等瓊心回話,竹光甩著袖子,走向樓外。
瓊心凝視著竹光的身影,慢慢的閉上眼睛,仰頭對著空寂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來。
天色剛剛有些朦朧,瓊心坐在窗前不知在想著什麽。
“小姐,這是竹光特使給你送來的東西”。小桃托著一盤衣物,走上樓低聲說道。
瓊心未回應,癡癡的看著淡去的天幕。
“竹光特使說,你要是同意的話,洗浴,穿上這身衣服。一個時辰後,他會派人來接你”。小桃聲音變得有著冰冷,冷得字句間充滿著敵意。
“去吧,我知道了,讓我靜一會兒,你回竹光特使,二個時辰後,再來接我”。瓊心眼神未動,遠處樹林暗淡的輪廓,浮現出連綿不斷的淺黑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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