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好多事情,大概都是由必然和偶然兩種因素構成,仆散揆擺出一副決戰的架勢,暗中卻打算撤軍北還,如果不是楊伯通和馬氏從中作梗,只怕顧同揮兵抵達泗州城的時候,只能撲一個空。
當然,現在事情出現了變機,為了保存‘性’命,楊伯通和馬氏密謀之後,馬氏就將自己的兄長馬琪召喚到了府上。
屏退左右之後,馬氏低聲將仆散揆使出障眼法,實則打算退兵的計策說給了馬琪,並且將楊家一‘門’和馬氏一族可能面臨的危險分析了一番。
作為泗州城第一大族的繼承者,馬琪聽完妹妹的話之後,就明白了此事牽扯之大。馬琪心中固然害怕,可是經過馬氏的撩撥,他也發現了此事之中機遇之大。
“哥哥,只要做成了這件事情,等到日後宋軍破城,我馬氏一族定然不會受到什麽傷害,不然,泗州城破之時,就是我馬家滅亡之日啊!”
燈光之下,馬氏繼續挑唆著馬琪,直到馬琪點頭應允之後,這才放下了心。
下定了決心之後,馬琪也不拖延,他對馬氏說道:“你給妹夫帶句話,清晨我就想辦法‘混’出城去往宋軍去報信,我走之後,家裡大小事情,牢他多多照應。”
馬氏答道:“哥哥放心,有妹妹在,誰也別想動咱們家。”
馬氏就像是一頭護犢的老虎一樣,目光幽幽,一身煞氣,讓人看了不禁感到後怕。
馬琪明白自己這個妹妹心死了得,是以也就不在擔心出城之後家族的事情,在刺史府上休息到了天明之後,馬琪向妹妹和妹夫楊伯通辭了行,就直接帶上楊伯通‘交’給自己的信物,匆匆一人往南城去了。
看著馬琪離去的背影,楊伯通和馬氏莫不擔心。
畢竟馬琪身上帶著的是泗州刺史大印,這也是楊伯通想來想去可以讓宋軍相信的信物,不過這個信物要是讓‘女’真人搜查了出來,恐怕楊家上下馬上就要有殺頭的危險了。
楊伯通和馬氏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府上匆匆等待著,一直到了正午的時候,才放下了心。
既然整個上午城中也沒有傳出來什麽消息,那就說明馬琪已經安然出了城了。
楊伯通夫妻猜得不錯,就在馬琪清晨走出刺史府之後,就往南城行去,到了南城,恰逢軍隊調動,城‘門’之處極為‘混’‘亂’,加上仆散揆為了掩飾軍隊要北撤這個事實,並未封鎖城‘門’,是以他很快就‘混’在出城的民眾之中,逃離了泗州城。
出了泗州城,馬琪不敢拖延時間,從城外的農莊之中買了一匹馬,也不管馬兒是否矯健,就套上鞍子,直接向南邊的合‘肥’城奔去。
馬琪幾乎是和時間賽跑一般,他清楚,自己必須要在天黑之前,將情報送到宋軍營中,只有這樣,這封情報才會有意義,因為次日的晚上,就是‘女’真兵馬北撤的時間了,馬琪算了算,自己今日將消息傳出去,那麽利用一個白天的時間,宋軍一定可以將‘女’真鐵騎截住。
胯下雖是駑馬,可是奔跑起來,卻也相當的給力,就在子夜之時,從泗州城出發,一刻也沒有停息的馬琪,終於到達了合‘肥’城下。
合‘肥’城此時也是一座諾大的兵城,加上顧同現在就在城中,是以城防不可謂不嚴。
城頭之上,守兵見到城外有人叫城,連忙詢問究竟。聽到城頭之上問話,馬琪也不感隱瞞,亮明身份之後,就大聲道:“勞煩軍爺通稟,某確實有重大軍情要面呈丞相大人。”
守兵聽到來人是泗州刺史的大舅子,且有重要軍情要送報,是以直接將情況向上反映。
恰巧此夜巡城的將領乃是畢再遇,畢再遇明白了情況之後,就命人從城頭之上下放吊籃,把馬琪接到城中問話。
守兵得令,很快就回到城頭,並放下吊籃,將馬琪放到籃中,吊了上來。
畢再遇想到泗州來人,並且有重要情報的時候,就猜到泗州城內可能有什麽變故了,等他見到馬琪的時候,這才明白了仆散揆連日來集聚大兵到泗州城的真實用意。
一想到一旦仆散揆麾下主力大軍趁機逃脫,並且可能會給中都之戰帶來的影響,畢再遇也不敢‘浪’費時間,一面令人通知軍中大小將領,一面就往城中顧同的住處親自通稟。
卻說顧同正在和樓念慈歡好,此時聽到下人通傳,不免覺得有些掃興。
樓念慈卻臉‘色’嬌紅的對顧同說道:“這麽晚肯定是有什麽緊急軍情,你還是快快穿衣出去看一看,省的讓人說我的閑話。”
大手在樓念慈的雙‘腿’之間抓了一把,顧同一邊穿著衣服,一邊還不忘威脅道:“哼,等本大人回來之後,再來收拾你個小妖‘精’。”
說笑著,顧同兩三下穿起衣物,就往議事廳中行去。
等到顧同到了時,軍中大小將領基本上也都到齊了,畢再遇看著顧同的臉‘色’不怎麽好,所以就直接將馬琪帶來的消息給顧同說了出來。
顧同一聽,心中大驚,那絲被人壞了‘床’笫之歡的鬱悶也立時消散一盡,看著畢再遇,顧同說道:“使者何在,叫上堂來,我親自問話。”
顧同不敢大意,要是這件事情是真的,那麽自己就必須提前布置,可要是消息是假的,這是仆散揆設下的一個圈套的話,那麽自己也不能傻乎乎的往裡面鑽。
馬琪是第一次見到顧同,一見面,就被顧同的年輕給震驚到了,他早就聽人說顧同是少年雄主,可此刻見了真人,才真正的信了,看著眾將簇擁著的顧同,馬琪顫顫巍巍的就將仆散揆打算次日夜晚撤兵的消息給顧同道了上來,並從懷中掏出泗州刺史大印,對顧同言說道:“丞相大人,這是我姐夫泗州刺史楊伯通的印信,他讓我帶來的,方才我說的,句句屬實,還請相爺早作定奪。”
“你且退下,歇息歇息,之後我在叫你。”
顧同揮了揮手,命守衛將馬琪帶下之後,這才對著軍中將領問道:“方才馬琪之言,牽扯重大,是真是假,諸位如何看待?”
其實在顧同詢問馬琪的時候,王大節、畢再遇等人就在思考這封情報的真假,可不管是真是假,其中都牽扯巨大,是一等到顧同詢問起來的時候,也沒有人敢說出個人的見解出來。
顧同看到諸將沉默,就明白了他們心中的想法,不過他也沒有去怪誰,誰讓這件事情動輒就牽扯到幾十萬軍隊的生死乃至整個北方戰場的勝負呢?
想了一想,顧同將目光轉向沈複,向其問道:“‘女’真人在泗州城內的動向有什麽異常沒有?”
沈複回憶著這幾天從泗州城內的密探帶回來的消息說道:“末將覺得,這個泗州刺史的親戚帶來的情報可能是真的。這些天‘女’真人不斷往泗州城內聚集,觀其模樣,是像要在泗州城和我軍決一死戰,可是奇怪的是,‘女’真人並未佔據泗水等重要的關防據點,此前末將還想不通,現在看來,只怕‘女’真人是鐵了心的要北撤,泗州城只不過是給我們做出的一個假象啊!”
錦衣衛指揮使的話,還是相當的有力的,有了沈複帶頭,王大節等人也紛紛談了自己的想法,等到最後一人談完之後,顧同心中略莫一數,發現讚同沈複的話的將領要佔絕大數。
縱然也有反對者,可是反對者說來說去,也就是覺得這件事情萬一是個圈套,豈不是‘亂’了自己陣腳,甚至是自投羅網了?
對於反對者的擔憂,顧同自然也能想得明白,可是想到一旦情報說的是真的,那麽眼睜睜看著仆散揆軍隊的主力逃出包圍圈,回到北方,將會是一個絕對的戰略錯誤。
衡量了一番之後,顧同最後沉聲說道:“傳我軍令,令賀胡子調整兵力,重點設防,防止‘女’真軍隊從山東逃回北方,命令符虎,帶領軍隊向山東方向移動,一旦確定‘女’真人北撤,那麽就讓他務必配合賀胡子將‘女’真鐵騎主力截在山東地界。 會議之後,畢將軍、李將軍、皇甫將軍,星夜領兵往泗州城東盤龍嶺方向移動,行動要隱秘,一旦發現‘女’真軍隊跡象,要盡最大可能將‘女’真人攔住。”
畢再遇、李爽、皇甫斌三人欣然領命道:“丞相放心,有我三人,一定不會讓‘女’真韃子逃脫出去。”
顧同點了點頭,又對著王大節和哲別吩咐道:“天明之後,命令軍隊立刻啟程,不管仆散揆撤兵是真是假,咱們一定要將他咬在泗州城內,哼,只要我麾下四十余萬大軍合圍起來,我看他還能忘什麽地方跑。”
將軍隊新的調動部署完畢,顧同就回房歇息去了。而畢再遇等人,則星夜領兵往盤龍嶺防線移動,同時錦衣衛的通訊兵和斥候營的斥候,雙雙向賀胡子、符虎等人軍中傳信。
夜空之下,江淮大地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仆散揆打算在泗州城給顧同來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卻沒料到,顧同也在布局設防,給他布下一個個的天羅地網,等著‘女’真鐵騎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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