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隊回來了!”阿特瑞斯覺得這句話是他迄今為止耳邊響起過的唯一一句人話,當然那並非是因為個人,而是那象征著“榮耀”的群體 “哢!”用力將手中的長矛掰成兩段,阿特瑞斯低下頭和一臉愕然的老人說了句“太輕了”後便邁起步子向著村外前行,今天不是個好日子,巨神峰下的風雪夾著獨有的土腥味劈頭蓋臉的向人身上打來,那味道讓阿特瑞斯反感,並非是因為太難受了、而是他想要打仗了
“―――”回來的並不是馬隊而是真正的狩獵隊,那些精心培育並挑選過的戰馬早在長達數年的征戰中死於非命,從地獄中歸來的拉闊爾族的勇士們都騎著比他們體型更為巨大的野獸從折磨中昂首挺胸的接受著長輩們熱情洋溢的讚美和後輩們豔羨的目光,對於他們而言這永遠都是值得歌頌的戰績和傳說,即便死在了裡頭也並非是種恥辱,因為還有更多的人連被選中的資格都沒有
“遲早有一天我也會進去的,而那一天可能就是現在”耳邊突然響起了另外一位少年尚且顯得稚嫩的聲音,那是他的同伴派拉斯、一位出身於武士世家注定有著不凡潛力的戰士
“我也會的…”這低語聲讓身邊離他較近的人都聽到了,然而那連被取笑的資格都沒有,一個連夢想都不敢大聲說出來的人根本就稱不上是“戰士”
“沙”臉上的表情不變但腳踝已經轉了過去,他自然有著一顆不服輸的內心和正閃閃發光著的英雄夢,然而直到這些真正歷經過磨練歸來的勇士回來後阿特瑞斯才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到底有多大,不曾浴血過的他根本就一文不值,即便跌倒後能夠再站起那也沒用,因為戰場上跌倒後所象征著的隻有結束,縱使是野獸也不可能給敗者再翻身的機會,正因為意識到了這點才更加不能浪費時間在仰望他人的光芒之中,他要回去繼續拚死的訓練
“蕾歐娜!”突然的喊聲讓他又慌忙偏過頭去,對於他來說蕾歐娜的安危是從未掛念過的存在,因為如果讓她知道這裡有人正躲在村子裡為她祈福的話那肯定是種侮辱,但現在阿特瑞斯他回過頭了,因為他想知道那個曾和自己擁有過同樣夢想的少女如今到底成長到了何種地步
“你活下來真是太好了”―――這種感情甚至沒有出現在阿特瑞斯的腦海裡,因為他的父親每次歸來時他也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惡劣的環境並沒有在女孩的肌膚上留下過多的折磨,相反的那反而讓她顯得更加成熟,僅僅被毛皮遮住的身體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曲線,手中的斷矛和鏽盾證明著她的勇氣和無畏,女孩已經成為了少女
“…?”然而阿特瑞斯卻本能的發現了不對勁,數年間的親密相處讓他能夠迅速把握到青梅竹馬的任何一絲細節,在接受讚揚時蕾歐娜既沒有驕傲也沒有自豪,相反她卻讓阿特瑞斯感到了一股悲傷的氣息迎面撲來,為什麽?難不成是因為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感到自卑嗎?不!勇士就是要活著回來接受榮耀方才能算作是立下了萬世之功!
“啊…”在看到阿特瑞斯後蕾歐娜短暫的有些失神,然而雙方的眼神並沒有直視多久,身為毛頭小子的阿特瑞斯依舊要回去接受殘酷且基礎的訓練,而她則要去接受拉闊爾一族的洗禮與祝賀,除去年齡外現在的他們已經沒有任何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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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要死別死在這種地方!我好歹要把你帶回去見父母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阿特瑞斯因為年邁教官的這聲吼而慌忙重新站了起來 “嘖…”因為拉扯到了傷口而從口中發出一聲叫喊,阿特瑞斯直到看見鮮血後才想起他現在正處於何處
“今天的訓練你又是這樣,光靠拚命可是什麽都做不到的”年邁的教官嘴裡含著鮮血淋漓的皮肉稍有些歎息的搖了搖頭“第一個倒下的人就要被直接殺死,大自然不會給失敗者活下去的機會”
“我知道…但我還活著”阿特瑞斯重新撿起已經斷掉的矛,眼中閃動著的依舊是那永不停息的跳動之火“活著、就能成功!”
“那是脆弱的人用來安慰自己的謊言而已”教官頗有些失望的說道“阿特瑞斯,即便你的天賦並不是很好但我依舊覺得你將是我這批學生中最有可能成功的,可前提是你別想著活下來”
“不!能活下來就證明我的戰場不是這裡!就證明我的性命將死在比這還要殘酷的地方!”阿特瑞斯怒吼著向面前的絕境發出挑戰,四周的野獸也仿佛回應般大聲嘶嚎起來“那象征著我未來的路!我將能用敵人的鮮血鋪墊著勇士的道路!”
“這才是拉闊爾族的勇士!”教官從未想過他年邁的身體還能因為兩三句話而重新迸發出活力,這比那些“必勝”、“死戰不退”的話語要實在太多了“阿特瑞斯!繼續上吧!你的性命將死在更加榮耀的戰場!”
“為了拉闊爾!”下一刻少年便如同戰車般重新撲向了這殘酷的鬥技場,對手永遠不會投降、而他的投降則將象征著葬送性命,而這甚至隻能算作是“訓練”,這些鮮血的味道甚至沒有酒水更烈,他不可能死在這連戰場都不算是的地方,沒錯,他要殺的不是野獸、而是敵人啊!
“!”蕾歐娜從茫然中醒來,光芒和噪音直到片刻之後才開始充斥在她身邊,對啊,她剛才喝醉了
“哦!我們的戰士又醒來了啊!”周圍的人大聲向著勉強從桌子底下爬起來的她致意道“還打算喝下去嗎!”
“不了…謝謝”蕾歐娜善意的擺著手示意她已經喝不下去了,如果硬要說的話她現在隻想回去洗個澡然後享受難得的在床上休息的睡眠時間,長達四年多的狩獵讓她一感受到故鄉的氣息後便忍不住想要癱倒在地痛哭流涕,她終究不適合戰爭
“哈―――”出了酒館後便迫不及待的吸了口族群裡的氣息,這讓她明白此時她確實已經回來了,外面的塵硝將暫時與她絕緣,她不需要再提心吊膽的小心自己和同伴們的安危,而讓她能享受這一刻的代價卻實在有些沉重了,二十名年輕的勇士活著回來的隻有三人,而這余下三人的一切都早已經被鮮血所染透,蕾歐娜覺得這不是她該追求的東西
“訓練回來了?”
“嗯,有個家夥死了,叫他父母過來”正在呼吸新鮮空氣的蕾歐娜突然聽到街頭那一側傳來了這樣的交流聲,隨後在她還沒有偏過頭去時遍體鱗傷的隊伍便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從同樣的道路回來、從同樣的大門進入、同時也有身為“同伴”的一人死去了,然而所有人都將這輕描淡寫的一筆揭過,對於從前的蕾歐娜來說這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可現在她成為了被讚頌的那一方後卻突然能意識到這到底有多麽不公平
(不對…)蕾歐娜小小的搖了搖頭,然而這一搖頭便讓她與一個人失之交臂了
“……”落在隊伍最後一排的阿特瑞斯目不斜視全然沒有在意他的身旁和前面都有些誰,他的身上掛滿傷痕然而那卻只會讓人嘲笑,因為他在不是戰場的地方流下了屬於戰士的鮮血,這不是榮耀而是恥辱
夜晚時分
“烈陽教派又要開始選人了嗎…”阿特瑞斯坐在石頭砌成的屋子旁抬頭望山峰頂上那正不斷閃爍的光點,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狩獵隊的歸來就能說明勇士已經誕生,能夠入選烈陽武士團的團員又將多出數位
“至少今年的我要進去”阿特瑞斯帶著堅定不移的信念說出了這句話,拉闊爾人的戰爭永遠不會結束,歸來就象征著有人要離開,狩獵結束後又將開始新的狩獵、征途隻有死後才會停息
“阿特瑞斯”背後突然有人輕點了他的肩膀一下,而他也下意識的打算伸手將其掀翻在地,那些訓練早已經深入了他的腦子裡
“蕾歐娜?”然而直到將身後的人確確實實摔在地上後阿特瑞斯才想起這個聲音屬於誰
“嗯,今天又去訓練了嗎”蕾歐娜仿佛無事人般在阿特瑞斯松開手後便站起了身,對她而言這比從數百米的懸崖峭壁上直接掉在堅硬的石堆裡要舒服太多了
“嗯,是的”兩人的相見並沒有過多感觸,阿特瑞斯明白眼前的青梅竹馬已經是個經歷過試煉的戰士,而蕾歐娜甚至比他還要更加明白這點,隻是她卻多出了一點點比較不和諧的東西
“馬上今年的狩獵隊也會開始選拔人才,阿特瑞斯在這幾年有立下過什麽功勞嗎”蕾歐娜微微笑著勾起水靈的唇,這些年她的美麗早已經越發成熟
“烈陽教派馬上就要選人了,蕾歐娜你又有機會了”阿特瑞斯同樣也笑了起來,兩人都在為了對方的事而感到興奮雀躍
“想去嗎?”兩個人同時發問道,而後都愣住了一下
“那是自然”阿特瑞斯在短暫的驚訝過後便回過神來“…但我現在還不夠格,我過幾天就將和教官以及其他的同學一並出外巡邏, 我希望這能是一次表現自己的機會”
“…隻要和以前一樣就行了吧?”蕾歐娜思索了一會後便伸出手“來,這次我來挑釁你,你和剛才一樣把我摔在地上就行了”
“我不想死”阿特瑞斯凝望著蕾歐娜“現在的我去狩獵就必定會死,這種榮耀我並不需要”
(因為我要浴血而還、我要以拉闊爾族敵人的鮮血作為榮耀)阿特瑞斯在內心深處如此想道,他的征途不可能會倒在區區野獸之輩身上,他要的不是狩獵、而是戰爭
“這樣嗎…”不可思議的,蕾歐娜完全沒有為自己如此“懦弱”的好友感到痛心疾首,相反她竟有種淡淡的安心感開始在心裡面蕩開,是啊,族人們本就不該因為這而拋棄性命,這一切並非是正確的、她正因為能遇到和她一樣且關系密切的好友而如此慶幸著
“蕾歐娜,你要加油,加油去向著更遠的山峰攀爬”阿特瑞斯站起身後便往夜色下走去,他依舊需要重新握著長矛和銅盾來為了更遠的“死亡”而奮鬥
“嗯,我會加油的”蕾歐娜也曾仰望過山峰上的那一絲絲光亮,她明白“太陽”是會接納所有人的,正如同曙光一般給予人們生的希望,她並沒有渴望能用那份曙光來平息戰爭,但如果那能對她現在產生的懵懂想法而提供幫助的話、她願意一試
―――因為…這是你我一起追逐的夢想對吧?阿特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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