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霧蒙蒙的世界。

“你很滿足於現在的狀況啊?”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一般譏諷一般惱怒:

“當一個漂亮的女人很爽吧?有長輩寵著、同輩護著、被許多人憧憬著……只要買個萌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不想乾活的時候就說幾句軟綿綿的自然就有人幫你、遇到解決不了的東西只要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就會有人為你解決……啊，這樣的日子可真是舒服啊！”

施一諾猛地轉過頭，說話的是一個身體修長的男子，可是他現在只剩下一個漆黑的輪廓，沒有嘴的臉上發出聲音來實在是一件非常詭異的事情。

“你是誰?”，施一諾問道。

“我是誰?你不知道嗎?”

輪廓似乎受到了刺激，憤怒地抓住施一諾的肩膀搖晃著。

“嗚——好痛！?”

施一諾被對方用力抓著，忍不住吃痛叫了出來，沒想當這樣的聲音反而更加刺激到了對方。

“好痛?哈哈……你還有臉這麽說?”，漆黑的輪廓推開施一諾，指尖在自己臉上不斷地刺入，劃破了臉頰，明明只是個黑影，卻真的流出血來，那種皮肉翻湧的樣子非常嚇人:

“你都要忘記我的樣子了吧?我的臉就這樣一點點地被剝離，而凶手就是你啊！這種程度的痛苦我都能忍受下來，可是你呢?不過是被抓了一下肩膀就不行了，身體倒是金貴的很呐！你能體會到那種身體一點點地被撕裂的感覺嗎?從每一寸皮膚到肌肉再到每一根神經，那種刀鋒在身體裡遊走的感覺……”

“夠了！”，施一諾咬著嘴唇低聲喊道。

“夠了?”，輪廓桀桀地笑起來:“不夠啊，不夠啊，遠遠不夠啊！我所忍受的痛苦，我要一點點地加到你身上。你憑什麽享受來自別人的關注?你又有什麽資格得到那些?在你享受人生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在受到折磨……全都是你，背叛了我啊！現在你還膽敢理直氣壯地質問我?”

輪廓越說越氣，每說一句，他的身體就崩裂一塊，並且不斷地異化，修長的身體變得佝僂，纖細的手臂化作了猙獰的利刃——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止逼近施一諾，話語中蘊含的憎恨、憤懣無需表情就能傳達。

現在的輪廓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形狀，變成了一隻怪物。

一隻只為了向少女復仇而存在的怪物。

然而，紅發的少女還是抱緊了他:

“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我明白的…我一直都明白的啊！！”

沒有猶豫，怪物尖利的爪子刺入少女柔軟的身體。

“嗚……我知道的，因為我成為女孩子太久了，甚至漸漸地想不起來作為男孩子時的生存方式了，所以你才失去了**……你所受的苦全部都是因為我從心底裡覺得‘當個女孩也不錯’，我知道的啊！”

怪物沒有停頓，用鋒利的手刃切割著施一諾的肩膀，少女貼得太近了它反而沒法出力。

“所以說，已經夠了啊！”

利爪撕裂了少女的臂膀，嬌嫩的頸部毫無防備地棵露在怪物面前。

“我承認，我就是覺得當個女孩子也不錯啊！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所以不用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也沒關系！不用將所有的痛苦都獨自承受也沒關系！不用一個人在角落裡流淚也沒關系——”

高高地舉起手刃，只要最後一擊，一切就會結束。

“不管這樣的想法有沒有錯，都有我跟你一起承擔啊！所以，不要再哭泣了……作為男孩子的我！”

鋒利的刀刃甚至在施一諾的臉頰上劃出了血痕，但是在最後關頭停止了攻擊。

施一諾用滿是鮮血的手輕輕撫摸怪物的臉:“我沒有背叛過你……我只是成長了……在成長中改變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怪物發出混沌而沙啞的聲音:“全…都是我…內心太過…軟弱了，所以才會覺得…變成女生也不錯……幸福明明…應該是自己…用雙手去爭取的，而不是用美貌…去騙取……”

“幸福……是自己用雙手爭取到的……”，施一諾點點頭:“謝謝你，讓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真正的生存方式……”

跟之前異化成怪物不同，這次輪廓的身體是真的在漸漸消失、崩潰。

最後的最後，輪廓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他道:

“能夠直面不同的人生，你其實比我更加堅強啊……”

“沒有這回事哦?”，施一諾擦了擦眼角，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微笑:“這種程度就哭出來，我還差得遠呢！”

輪廓似乎笑了笑，然後平靜而釋然地道:“再見。”

“嗯，再見。”

施一諾鄭重地回應，當她意識到自己也非常喜歡現在的生活時，自然要跟過去的自己道別了。

即便施一諾的初衷還是一樣，即便施一諾還是施一諾，但是內在的某個部分，大概已經不同了吧。

再見。或許，再也不見。

等施一諾回過神的時候，她又回到了賽利亞的小屋，片刻的吃驚過後，施一諾點了點頭，只是聲音有些虛弱:“原來如此，那麽， 我是成功地度過心魔了嗎?”

賽利亞的表情有些怪異:“過去的幾萬年裡，我見過用德行感化心魔的人，也見過用鋼鐵般的意志無視心魔的人，甚至以力證道、殺身成仁的家夥也見過不少……可是像你這樣跟心魔一起哭了半天然後跟心魔說‘再見’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啊！”

“是嗎?”，施一諾一愣，隨後苦笑道:“反正我又跟那些龍傲天不一樣，既沒有堅強的意志也沒有以力破巧的天賦，我只是個資質平平的普通人罷了……”

“或許，這份‘普通’會成為一些【不同】也說不定呢……”，賽利亞嘴裡小聲念碎著:“不說這個啦！你現在已經渡過了心魔，裝具也凝聚成功了，滿意了吧?”

施一諾點點頭，準備離開的時候賽利亞又道:

“對了，你現在掌握了冰屬性的炫紋跟暗屬性的炫紋，分別來自海之古神羅特斯和冥府之王奧茲瑪，對吧?”

“是啊，怎麽了嗎?”

“能留下一些樣本來給我分析一下嗎?我對這種力量很好奇。”

——————間幕——————

這是穿越者離開主神空間之後的事情了。

看著空氣中懸浮著的藍色光球跟黑色光球，賽利亞神色有些複雜，她手指觸碰到光球的時候，兩顆光球如同有生命一樣發出顫抖——那是憤怒也是恐懼。

那是是兩個古神鐫刻在神力中的記憶。

“這麽久了，你們還在怪我嗎……”

賽利亞將兩顆光球攬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啊……”

“我也不想殺死你們的……我的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