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覺得我非常無情?連自己的妹妹都能犧牲,用來作為拖住友哈公爵的手段?”
斬首了友哈,理查德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這麽問施一諾。
理查德有些疲憊地坐著,似乎是在對施一諾解釋,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所謂帝王,就是這樣的東西啊。先前說要娶你當王后的事情只是用來反駁友哈的手段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況且,跟著我這樣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說不定隨時會被我當成是交換物品給用掉,算不上是良配。”
即便伊麗莎白再怎麽理解,但是當初,是理查德點頭答應了伊麗莎白跟友哈的聯姻、利用自己妹妹的幸福拖住敵人,這也是即成的事實。
如果當初理查德斷然拒絕了,那伊麗莎白也不需要面對那樣的抉擇,因此,某種程度上,是理查德拋棄了自己的妹妹。
不,就是這樣子的,不論理查德再怎麽辯解,都是一樣的,理查德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跟其他無數的帝王一樣,罔顧親人的感受,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所以,即便再怎麽親密、再怎麽信任自己的哥哥,伊麗莎白心中還是免不了產生了些許的芥蒂。旁人也許感覺不到,但是作為最擅長洞察人心的理查德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我可以確定,即便再來一次,即便【蓋加波】的研究沒有及時完成,即便伊麗莎白必須跟友哈成婚,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用妹妹的幸福來拖延住一個強大敵人的腳步,對於我來說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
理查德露出一個陰翳的笑容,輕輕挑起施一諾的下巴,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施一諾的臉頰,貪婪而讚賞地說:“成色真是不錯啊……如果下一次有這樣的機會,乾脆用你來當作交易品吧?雖然不是公主,但是魅魔的閨房之樂,一定會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
“我不會害怕的。”
施一諾搖搖頭,輕輕錯開了理查德的手,直視理查德複雜難明的臉:
“我知道的,你其實是擔心我在你身邊會受到傷害,所以才故意這麽說的,對吧?你故意把自己說的很不堪,就是為了嚇走我,好讓我跟你保持距離,這樣我就不不會受傷了……”
說道這裡,想到了什麽,施一諾輕笑出聲來:
“以前有一個非常笨拙的家夥,也是這樣做的,裝出一副嚇人的樣子,就是不想讓別人受傷,其實內心是非常溫柔、非常為別人著想的人……所以我能夠明白,你大概也是那樣的人哦!”
短暫的沉默。
“果然,伊麗莎白說的沒有錯啊……”
理查德盯著施一諾的臉看了幾秒,終於還是敗下陣來:“伊麗莎白跟我說過,你就像是最高級的毒藥一樣,跟你在一起久了,就會不知不覺地被你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把心裡的事情告訴你……現在看來,我也中了你的【毒】了。”
“哈哈~有那麽誇張嗎……”,施一諾有些不好意思,伊麗莎白這個臭丫頭,居然這麽形容自己,看來回去得好好教♀訓她一頓才行!
不知道為什麽,理查德問道:“剛才你說的,非常笨拙的家夥,大概就是李晟吧?”
“!?你怎麽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嗯,沒錯,阿晟也是這樣……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可乖戾了,總是吼我……不過後來漸漸的,我發現,其實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家夥,只是不擅長表現自己的善意而已……他也同樣擔心太靠近他的人會因他而受傷,所以總是那樣一副凶巴巴、冷冰冰的樣子……其實啊,他是比誰都要溫柔、比誰都更加脆弱的家夥啊!”
施一諾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不過很快回過神來,溫柔地對理查德道:
“嘛……我可是超級擅長跟你們這種家夥當朋友哦?皇后什麽的我沒想過,但是如果是說得上話的朋友的話,我還是不錯的選擇哦?”
“朋友嗎……”,理查德終於露出微笑:“好,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施一諾也同樣報以微笑:“嘿嘿……既然都是朋友了,那以後我們兩人的時候,我就直呼你‘理查德’啦!你直接叫我‘諾諾’就好,雖然有時候會覺得這麽叫有點羞恥,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
“諾諾……”,理查德念著這個名字,居然就這麽笑了起來:“諾諾,你覺得皇帝孤獨嗎?”
施一諾一愣,想了想,摸著下巴、無比認真地回答:
“我沒有那麽長遠的目光,所以大概看不到那麽高處的風景吧……不過,我覺得,孤獨不是你彼時是否是一個人,而是你有沒有一個能夠傾訴你所看到的風景的人,就算你能看到世界上最高處、最美麗的風景,如果連一個炫耀的對象都沒有,那樣就是孤獨吧?”
理查德頗有感觸地點頭:“不是‘一起到達最高點’,而是‘分享高處的風景就好’嗎……諾諾你果然跟其他人不同呢…說不定,這個答案是最接近【正確】的呢……”
“抱歉,剛才理查德你聲音太小啦,我沒聽到……”
“沒什麽……倒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妹妹就麻煩你了,諾諾……伊麗莎白在這次的行動中也算是居功甚偉了,就讓她回學院再學習去吧,別把課程落下了。”
“這個是當然!我跟斯考特說好了,等一下就會學院,我們的課業也是很重的啊!真是的,伊麗莎白落下的筆記都是我幫她做的……”
施一諾一邊抱怨著,走向了遠處的伊麗莎白,看樣子是準備去向伊麗莎白抗議一番。
安靜下來,理查德抬起頭, 天空中的新月那麽美麗,卻又那麽寂寥,只是孤獨地懸掛著。
雖然還是夏天,但是夜風裡已經開始有了秋天的味道,清爽而不失微涼。月光雖然不夠明亮,但是在冰晶支撐的無形帝國王宮裡不斷反射,倒也顯出幾分光輝來。
這樣的環境下,很多曾經以為已經遺忘的片段又浮現在腦海裡。
那是理查德年幼時的事情了。
【呐,父皇,作為帝王,為什麽總是自稱‘朕’呢?】
【因為普天之下,能夠坐上這個位置的,唯此一人啊!】
【哎?那樣不是很獨孤嗎?】
【孤獨?嘿嘿,哪裡有帝王是不孤獨的……或許一天,你會明白也說不定,站在最高處的孤獨……】
所謂帝王,就必須要維持自己的絕對權力,一旦擁有過那種掌控天下的經歷,就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那種一言定生死、一念斷山河的快感根本無法言喻……為此,任何其他的感情都可以被犧牲。親情、愛情……這些東西都比不過對於帝位的執著。
因此,理查德在皇子的競爭中擊潰了自己的兄弟為的就是得到皇位,現在犧牲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也是為了鞏固皇位……對於皇位,理查德犧牲的越多,就越是看重,所以,已經付出無數血的代價的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將皇位讓出去了。
皇帝其實是注定孤獨的,因為皇帝不會願意任何其他人跟自己站在同樣的高度,也不會願意跟其他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權力,所以如果不孤獨,那就成不了皇帝,這是每個皇帝必須背負的宿命。
“現在,我終於明白孤獨的含義了,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