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雷娜上校長著一副典型的庫爾提拉斯女性的樣子,她有一張看起來有些方正的面孔,一個立體而又挺直的鼻子,寬大的肩膀甚至讓她的背影不太像一位女性,身上穿著一身標準的軍隊製服——金屬鎧甲外披著一件綠色的披風,披風上繡著庫爾提拉斯的錨形徽章。
她已經在庫爾提拉斯的部隊中當了十幾年的兵,這十幾年來她不斷地建立了各種功勳,甚至在幾年前作為普羅德摩爾女王的陸軍上校帶領著她的部隊對抗過燃燒軍團。如果惡魔和獸人的鮮血能夠代表榮耀,那麽她一定是塞拉摩裡最榮耀的戰士之一。
但這樣的她卻有些有些窘迫的站在一道籬笆的外面,在她的面前——也就是籬笆的裡面——一片打理的非常乾淨的草藥田和幾顆掛著果子的果樹展示著這個季節應有的活力,而在草藥田的更裡面是一間普通而又簡陋的木屋,屋子的外面隨意的掛著魚竿與魚簍,一旁不遠處的空地上用架子支著的網兜上還曬著幾條肥美的鮭魚。
如果從表面上來看的話,這裡不過是一個普通農夫的家,但洛雷娜上校非常明白這裡到底住著誰,就像普羅德摩爾女王和所有塞拉摩居民知道的那樣——更何況除了這位令人尊敬的“農夫”之外,也沒有第二名人類敢在離黑龍的領地這麽近的地方開墾荒地。
她有些躊躇的摩擦著自己的劍柄,她知道自從前年冬幕節之後,這裡的主人就離開了塞拉摩,背著行囊來到了這裡獨自墾荒,沒有人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作為另一位當事人的普羅德摩爾女王更是在很長一段時間中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到他的名字就會徹底的惱羞成怒,大發脾氣,更不要說詢問其他事情,這當然加深了其他所有人對這兩人之間爆發了什麽樣的矛盾感到好奇,但是看在女王如此憤怒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人敢去繼續深究。於是這位“農夫”就這樣離開了塞拉摩的政治中心,成為了一個遠離人類領地的實際上的被放逐者——而她卻帶來了一份來自於女王的命令。
洛雷娜歎了口氣,然後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準備進入這個小小的莊園——而也正在這時,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了起來。
“你杵在這裡好幾分鍾了,到底進不進去?如果你不進去的話,那就快點滾開。”聲音裡無不透露著說話者的不耐煩和其高高在上的腔調,她甚至並沒有將眼前這個家夥放在眼裡。
“誰?!”而和這個聲音不同,被來自於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的洛雷娜卻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被人悄悄的摸到身後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作為一名資深的戰士,她知道這種情況是多麽危險,於是她下意識的一個縱躍跳進了籬笆裡,然後馬上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看向了聲音發出來的地方——但是她卻馬上驚的手中劍都掉到了地上,因為那裡站著的正是自己效忠的君主,“普……普羅德摩爾女士?”
然後她馬上就發現了不對,眼前這個家夥不可能是自己效忠的女王,盡管從外表上來說,這個家夥模仿的惟妙惟肖,甚至無論是衣服還是外貌都完全一樣,但無論是吊起來的眼角還是那冷漠的眼神都不可能是自己的陛下,那個致力於維護人類與獸人聯盟的君主。
“你到底是誰?!”於是這進一步加深了洛雷娜的憤怒,她一把拾起了自己的長劍,然後大聲的逼問著。
但這樣的聲音是不可能不引起房屋內主人的注意的,
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打了幾個補丁的劣質皮外套從木屋裡走了出來,他非常快速的掃了一眼外面的情況,然後有些心疼的瞧了瞧已經被洛雷娜踩得有些七零八落的草藥田,之後才趕緊衝了上去擋在洛雷娜的身前,無奈的開口製止了可能發生的衝突。 “洛雷娜,放下你的劍。”他先是用命令的口氣向著上校如此發令,然後才轉向那個依舊原地站著沒動的冷笑著的女性,用一種近乎於無奈的語氣抱怨了兩句,“你嚇著我的部下了,公主。”
“哼。”那位“公主”冷笑了一聲,然後扔下了一句話轉身離開了,“給我準備好下午茶。”話音落下,她就像是融入了陰影之中一樣,刹那間失去了蹤影。
“好吧。”農夫打扮的男子微微歎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子去看剛才被他擋在了身後的洛雷娜——服從命令的她非常老實的放下了自己的武器,盡管她還不能理解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眼中更是還有自己的君主被人假扮所造成的憤怒,但她卻並沒有違抗命令。“那麽,洛雷娜上校,你來這裡有什麽事?”
“我帶來了一份女王的命令,長官。”洛雷娜行了個軍禮,然後有些生硬的說著——就好像是在用這種行為向面前的這個男人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我已經不是你的長官了,上校。”農夫聳了聳肩,有些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他指著被洛雷娜踩壞的田地,“如你所見,我現在就是個在這裡務農的農夫。”
“……”但是洛雷娜沒有回答他,這個職業軍人只是用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並不打算用任何語言去反駁面前的男人。
於是感到有些無聊的農夫只能搖了搖頭,“好吧,頑固的家夥。”他轉身向著屋子走了過去,“進來說吧,你也聽到了,剛才那位公主大人讓我給她準備下午茶——我可不希望等她過來的時候衝我發火。”
“長官。”但是洛雷娜卻並沒有挪動自己的腳步,反而叫住了農夫的腳步。農夫有些疑惑的回頭看著這個比他大上不少的女性,然後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她已經握緊的劍柄。她看著對方,有些嚴肅的問到,“剛才那個女士是誰?哪個國家的公主?”
“收起你的怒火,洛雷娜,因為我們就在她的領地內。”但是農夫卻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扔下了一句話之後徑直轉身進入了木屋之中。
留在原地的洛雷娜沉默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冷汗浸透了她的手心,她渾身打了個哆嗦,然後跟著農夫進入了木屋之中。
——但木屋內的景象讓洛雷娜嚇了一跳,盡管無論是牆壁還是大部分家具擺設都和這座木屋的外表一樣簡陋,隻具有遮風擋雨的基本作用,但是房屋東邊的角落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那裡甚至比起普羅德摩爾女士的王座大廳都顯得奢華不少——紫色的綢緞遮住了醜陋的牆壁,潔白的大理石地板打磨的能夠映出人的影子,鑲嵌著金子和珠寶的座椅上墊著紅色的天鵝絨軟墊,座椅的一邊是一張剔透的水晶桌,桌子的上面擺放著一些看起來就十分費功夫的點心,而在點心的旁邊放著的卻是一本有些破破爛爛的書。
“好了,你自己找個地方坐著吧——啊,除了那邊那個。”農夫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邊那個看起來就不像是一般人能坐的椅子,“當然你要是非要過去坐一下也行,就是記得過兩天過來把我的骨灰撿回去。喪禮不用很濃重,不過我想葬在暴風城。”一邊說著這些沒用的廢話,農夫一邊輕車熟路的順手點燃了烤箱下面的爐火,洛雷娜這才注意到這些廚具也都已經用魔法進行了改造,不少東西上都刻著她不認識的奇怪銘文。
然後房間裡就暫時陷入了安靜之中,除了農夫在處理各種食材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之外,整個房間裡就沒有人再開口說話,很顯然,洛雷娜正在等待農夫做完手頭的工作——而農夫也並沒有讓她等待多久,他很快就忙完了手頭上的所有東西,趁著烤箱中的東西還沒有發出香味,他轉過頭來向洛雷娜搭話。
“那麽,吉安娜終於發完了她的脾氣了?”他一邊用乾淨的白布擦掉了手上黏著的布丁液,一邊說到。
“額……”洛雷娜稍微猶豫了一下,說實在的,她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普羅德摩爾女王現在心情如何,作為一名服從命令的上校,她也沒有資格去討論這個。
“好吧,那就別說了。”不過農夫一眼就看懂了她在顧慮什麽,他揮了揮手,毫不在意的繼續說著,“那麽,她讓你給我帶來了什麽命令?”
“長官,實際上我不清楚這到底能不能算命令……”不過盡管這樣,洛雷娜還是顯得有些困窘,她有些猶豫的從鬥篷下面取出了一個包裹,包布裡面的是一個精致的木盒,她將木盒遞到了農夫的面前,木盒上面庫爾提拉斯徽記的金邊讓這個盒子更是貴重了幾分,“普羅德摩爾女王讓我將這個交給您,並且讓我給您帶句話。”
“……皇軍是你小子引過來的?”農夫很自然的就接了一句。
“……什麽?”不過很顯然洛雷娜不太明白對方在講什麽東西, 她只是有些疑惑的看著農夫,希望可以得到解釋。
“不,沒什麽。”農夫歎了口氣,“那麽,她想說什麽?”
“普羅德摩爾女王讓我告訴您——”洛雷娜突然用力將手中的盒子扔到了地上,精致的盒子摔在木質的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小坑,而裡面的東西也飛了出來,滾落到了一邊——那是一枚漂亮的庫爾提拉斯徽章,“——玩夠了就給老娘滾回來工作!”說完,她馬上蹲下去撿起了盒子和徽章,然後又迅速的裝好之後遞了過去。
“嗯……這樣……”農夫接過了徽章,眯著眼打量著這枚自己過去佩戴了兩年的東西,好幾分鍾之後,他才放下了手中的徽章,看著洛雷娜說到,“我知道了,但是請轉告吉安娜,告訴她‘還不是時候’。”
“這……我知道了。”洛雷娜點了點頭。
“然後,洛雷娜。”農夫轉身從床鋪邊上的桌子上拿過一個看起來有些髒的筆記本交給了她,“這是這段時間我整理出來的新的軍隊訓練方式,你拿去研究之後在你的隊伍裡先試用一下。”
“遵命。”這個命令倒是更符合她的心思,她愉快的答應了下來。
“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你還是快離開這裡吧,從時間上看,那位公主快到了。”然後,農夫就下了逐客令。
洛雷娜也只能點了點頭——但是離開之前,她還是問出了自己最後的問題,“長官,你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農夫卻並沒有看著她,他背對著洛雷娜擺弄著那些看起來就昂貴的杯盞,簡單的回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