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往來人, 但愛鱸魚美。
君看一葉舟,
出沒風波裡。
一開始,趙亦明是打算用范仲淹的這首《江上漁者》的。如何依依所言,這幅日歷畫給人最直接的聯想就是漁家的艱辛。
但仔細看下去,卻覺得《江上漁者》並不合適。
細心觀察會發現,這幅畫的主角並不是漁船,而是大海上的大雨與波浪。漁船其實只是一個陪襯,用來從側面表現大自然的雄奇偉力。
而日歷畫的標題也很清楚的說明了這一點——秦皇島外海風光。
如此,另一首詞才更合適。
“大雨落幽燕!”
排空而來的氣勢,第一時間就將三個女孩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住。
“白浪滔天!”
翻雲覆雨,洶湧澎湃的大浪似乎就在眼前。
“秦皇島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這句算是對畫中漁船的交代。只是簡單的一句,卻更加渲染出大浪中海天莫辯,一片混沌的自然奇景。
“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
時空在這一刻倒轉,歷史似乎在眼前重現。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主題在最後又得到進一步的升華。
這是《浪淘沙·北戴河》,趙亦明最喜歡的詩詞之一。只要稍具文學素養的人都會被詞中深邃的歷史感和豐富的美學內涵折服。
不,只要是聽得懂漢語的人,都能感受出這首詞的雄渾大氣與氣勢磅礴。
“又是一首豪邁的詞啊。”何依依激動的將這首詞反覆讀了好幾遍,像這樣的詩詞,她覺得自己只要聽一遍就能記住。而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宋初夏長大嘴巴,看看自己手中的畫,有看看趙亦明:“見鬼了,這樣也可以!”
趙雅彤就淡定了多了,她已經開始對自己老弟的才華橫溢習慣了。
“咳咳!”趙亦明裝作很得意:“現在該相信我了吧。依依姐,你放心,這次冠軍我們拿定了。”
“恩,就憑這首詞。冠軍一定沒問題。”何依依的信心又重新恢復。
“對了,小明。這首詞你準備取什麽名字?”
“《浪淘沙·北戴河》吧。”
趙亦明指著日歷畫:“我記得北戴河就在秦皇島附近,從那裡正好可以看到海上的波濤。”
這個解釋很牽強,不過沉浸在詩詞意境的女孩們並沒有反對。
倒是趙亦明又把已經偏題的事情又拉回正軌:“依依姐,我覺得我那首《沁園春·長沙》還是拿出去吧。”
他對自己之前的計劃還念念不忘。即使計劃不能繼續了,他也想善始善終。
而既然《沁園春·長沙》不能作為比賽作品,那就私下流傳出去吧。反正已經露出去一部分,很多人肯定希望得知全詞的內容。比如那個孔教授。
與其到時候被人追著問,不如散布出去。只要不正式發表,就上升不到“政治正確”的高度。而依著人們口口相傳的速度,幾天內最多只能讓詩詞大賽的一部分相關者們有所了解。而趙亦明不介意在比賽之前讓一些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過,散布的對象也要好好考慮。趙亦明隻想到了一個目標——孔永安。
他把這個想法跟三個女生說了一下。
何依依她們並沒有反對。這個一開始的問題也算被確定下來。
問題解決,趙亦明就被趕了出來。
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他只有一步三回頭走向自己的房間。而回到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就到了集合時間,趙亦明j就跟著大家夥兒出了賓館就直奔橘子洲。 賓館其實就在湘江邊上,附近就有一座跨江大橋將橘子洲與岸連接在一起。從這邊走過去也就半個小時。
比賽的場地就在橘子洲頭的潭州電視台內——四個演播廳將會同時被使用,進行現場直播。根據詩詞大賽組委會的計劃,32支參賽隊伍將分成八個小組。每個小組四支隊伍在第一輪比賽中會淘汰兩支。這樣第一輪之後會產生16強,16強繼續分組,產生4強。這規則與足球世界杯差不多,只不過不是一隊跟一隊比,而是四隊一齊比,得分高的前兩隊晉級,得分底的後兩隊淘汰。而4強決賽也是如此,得分第一是冠軍,第二是亞軍,第三是季軍。
“根據賽程安排,我們將在第一輪,二號演播廳。”宇文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到了賽程的安排表:“明天上午9點30分開始。”
她看看眾人,特別刻意看了趙亦明一眼:“是進入16強還是打道回府,就看大家的表現了。”
按部就班出示比賽證進二號演播廳瞄了幾眼,再熟悉熟悉電視台內的道路,大家也就準備會去了。
而趙亦明剛把後腦杓對向潭州電視台,就聽到有人在後面叫他:“小趙同學。”
他回頭一看,樂了,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是剛才與老姐她們提起的孔教授嗎?
“孔老師您好。”對這個教授有所企圖的趙亦明當然要好好跟他交流一番。
“小趙同學,準備的怎麽樣。對明天的比賽有信心嗎?”孔永安關心問道。作為總評委,他就住在潭州電視台對面的豪華酒店裡。如果何依依的隊伍運氣夠好,進入四強的話也能享受一下這座橘子洲上最好酒店服務。
出來散步,碰巧再次遇到這個學生,孔永安自然願意再與他聊幾句。
“謝謝老師,我們隊準備的很充分。如果按正常水平發揮,過第一輪應該沒有問題。”趙亦明的回答既有自信,但也不顯驕傲:“我們去年大賽就進入了十六強,所以信心還是有的。”
“恩,那就好。”孔永安微微頷首:“祝你們成功。如果你們能打入4強賽,我將很高興能看到你們的表現。”
孔永安是大賽的總評委,只有決賽時他才會親自主持。
“我們會盡力的。”趙亦明謙虛說道。
“對了。”孔永安遲疑了一會兒,但仍然問道:“小趙同學,你的那首《沁園春·長沙》詞填得怎麽樣了。”
時間不過過去了幾個小時,他就問了起來,孔永安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急迫了。但那麽好的詞,真想聽聽全詞又是一個什麽意境。所以盡管覺得希望渺茫,他還是問了出口。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趙亦明居然承認詞已經寫好了。
“哦,快快。小趙同學。我洗耳恭聽。”孔永安喜出望外。
不過,趙亦明並沒有立刻朗誦出來。而是提了一個要求:“孔老師,如果有紙筆的話,我還是寫給你吧。”
一個有點奇怪的要求。
孔永安愣了愣,他有隨身攜帶鋼筆的習慣。而紙,雖沒有但完全可以因地製宜。他摸一摸全身摸出一張酒店的便簽紙,折起來有巴掌大小,而便簽紙的反面是空白的。
把紙攤開在自己的手心,趙亦明就開始寫了起來。
而孔永安就在一邊看著: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攜來百侶曾遊。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好詞,好一句‘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好一句‘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孔永安讀完全詞忍不住拍案叫絕:“小趙同學,我就叫你亦明吧。亦明,就憑這首詞,你就可以拿這次詩詞大賽的冠軍。 ”
趙亦明笑笑:“對不起,孔老師。我並不打算把這首詞作為這次比賽的原創詞。讓您失望了。”
“哦,為什麽?”孔永安一時見沒反應過來,但隨即他就明白了。
“呵呵,也對。如果用了,會給你帶來一些麻煩的。”孔永安不由又搖了搖頭:“可惜了這首好詞啊。”
“其實沒什麽的。”趙亦明為了給這個總評委留下一個好印象也算拚了:“寫詩作詞是為了直抒胸臆。寫的時候自當天馬行空,毫無顧忌。但寫出來,我們總得對現實妥協。”
“是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趙亦明的話很顯然勾起了他的共鳴。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周圍的人只聽見孔永安不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成功達到目的之後,趙亦明才找機會告了辭。而孔永安也興衝衝就去找幾個朋友一起欣賞這首《沁園春·長沙》。
一天的紛擾在夜幕降臨之後終於結束。
用過晚飯之後,考慮到明天上午就要比賽。兩個老師晚上8點就把學生們趕回自己的房間,要求他們早點休息,為明天比賽養好精神。
夜幕之下,有些人在一天勞頓之後陷入沉睡,而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夜裡的時間指針越過11點之後,橘子洲上最好的酒店內,一個房間中的人正在打著電話:“胡少,有一個突然的情況,我想你需要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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