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步步緊逼地盤問,沒想到北陌上說出了他家裡的一位至交的軍中朋友是遼東總兵吳三桂。 想到今時今日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達官貴人,誰人不知道吳三桂的大名,又有哪個武將會不知道“關寧鐵騎”這支作風豪狠而且常勝的吳家軍,各位官員更加清楚的是,清軍如今受阻沒有攻入關內直取京城,全靠關寧鐵騎這一己之力。
這吳三桂如今是皇上眼中的紅人,文武百官、達官貴人如今都以結交他為榮,而且吳三桂戰功赫赫勇冠三軍,眼看吳家軍剿滅清軍加官進爵名垂青史真是指日可待了。
李將軍一聽北陌上報出了吳三桂的名號,雖然心裡疑慮未消,但也不便再用質問的語氣,只能曲線地套話了,所以立即收起了生硬的態度,肅然起敬地說道:“沒想到是遼東總兵吳大人的朋友,失敬失敬!”
北陌上說道:“慚愧慚愧,在下豈敢和吳總兵攀上關系,是我家的至交和吳總兵熟識而已,在下本不應該說出吳總兵的名字,因為京城封鎖消息也是怕民心動蕩引出禍亂,吳總兵是一番好心私下說了出來,在下因為急於想證明自己清白,就這樣報出吳總兵的名號,也欠妥當的。”
李將軍立即揮了揮手說道:“不妨事,吳大人功在社稷勇冠三軍鎮守邊關,是我們武將中的典范,北公子也是出於信任說出實情,我李成棟也必定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
李將軍說出這番話故意報出自己的名字,也是使了個心眼,心想莫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倘若這個小子家裡的至交真的和吳三桂熟識,現在也算賣了個人情給吳三桂,如果將來對吳三桂提起這件事情,總要讓吳三桂知道是誰賣的人情。
話說至此,李將軍心裡差不多有數了,這顧家的船應該就是商人貪圖利益,運了一船在江南看著平常在北方卻奇貨可居的貨物牟個暴利,而那個小白臉北公子,就是聽聞點內部消息帶了家裡的藥方想圖個功名,這些富商之家都想找捷徑平步青雲的。
李將軍在那邊打起了如意算盤,這邊北陌上聽到“李成棟”三個字,內心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池小荷、顧成章等人一聽李將軍報了名號,也連忙偷偷打量北陌上的表情,想知道北陌上一直忌憚的那個凶神惡煞到底是不是這個人。
池小荷、顧成章、錢繡鳳和顧鐵筆一看北陌上聽了李將軍的名字之後身體微微一震,他們幾個都知道北陌上為人機智冷靜,這微微一震已經算是信號了,看來這個將軍就是北陌上口中提起的凶神惡煞了。
這個將軍正是那個一生反覆無常、先是隨李自成等起義反抗明朝,又歸降於明朝做了將領,卻在明朝滅亡之後,投降清軍,帶清軍在江南發起大規模屠殺平民的李成棟。
然而現在他卻還是一名明朝的官員,在盡力地保衛一方安寧。
這時李成棟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不再直接盤問他們,而是詢問的語氣說道:“那麽北公子、顧公子你們這行船的一路,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
顧成章想了一想,說道:“我們補充了補給之後這才剛剛行船不久,並沒有見過什麽可疑的人。”
“原來如此……”李成棟又撚須想了想說道:“方才你們到來之前,我派手下仔細檢查了盜賊留下的殘骸和浮屍,推測應該是盜賊時運不濟和朝廷要犯相遇了,黑吃黑的短兵相接打了起來,互有傷亡,而我在找的要犯的頭領並沒有在此見到他的屍體,所以我懷疑他還是逃脫了,
也許身上還有傷。”說完盯著他們幾個人的反應。 經李成棟這樣一提醒,北陌上、池小荷、顧成章和顧鐵筆都一齊互相對視,想起來不久之前從水中救起來的那個陌生人,心裡又是一陣發毛,難道他們救上來的是一個朝廷通緝犯不成……這樣可真是細思極恐了,倘若不是遇上官兵,他們就這樣行船走了的話,等那個通緝犯傷好了,不知道要對船上的人如何呢。
顧成章覺得此事不可隱瞞,連忙說道:“李將軍,經您這樣一提點,我想起來我們之前確實在行船途中救起過一個落水的人。”
李成棟一聽就警覺了起來,問道:“哦?救起?這個人受傷了?他現在在哪裡?”
顧成章如實回答道:“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抱著一塊船板,身上有刀傷並且昏迷不醒,我們就把他帶到船內,讓船上的郎中給診治,不知道現在醒了沒有。”
李成棟問道:“那麽可以帶我去看一下你們救下來的這個受傷的人嗎?”
顧鐵筆拱手說道:“莫非我們救下的是一名朝廷要犯嗎?我們顧家當真是守法商人, 看到有人落水不能見死不救,並不是藏匿罪犯,還請李將軍明鑒啊!”
李成棟笑道:“我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此事與你們五無關,你們不必擔憂,隻帶我去看看傷者就好,如果是朝廷要犯,當然要捉拿,如果只是落水百姓,也交給我就好了,畢竟你們也不能帶著個受傷的人去京城,半路倘若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們可就說不清楚了。”
顧鐵筆、顧成章和北陌上等人都感激地說道:“還是李將軍想得周到。”
於是幾個人帶著李成棟到那個傷者所處的船艙,北陌上留意到李成棟並沒有帶隨從,而是自己獨自上了顧家的船。
這是一間略顯狹小的客艙,裡面隻設置了一床、一凳、一幾。
傷者是個中年男子,身形相貌一看就是北人,此時傷者已經被上藥包扎過。
這時郎中也前來回話說道:“這個人雖然救上來的時候陷入昏迷,但以脈象來看昏迷的原因很可能是又累又餓。身上的刀傷雖然泡了水看上去有些駭人,但刀傷都沒有傷到要害,清理上藥包扎之後應該沒有大礙了。剛才傷者甚至清醒了一陣子,考慮到他餓了不知道多久,不敢一下子給他飯食反而傷身,就給他喝了一些滋補的湯藥和稀粥,現在只是睡著了。”
李成棟聽完點了點頭,走到跟前仔細打量那個傷者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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