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柔且帶著力道，聽似格外尋常平靜，卻是猛地一下子，擊中了金庭的心。

　那本還重重扼住杜煙兒的手臂的手一下子，松了開來。

　見著金庭松了手，木黛的動作這才重新動了起來，拉著杜煙兒，往自己的位子所去。

　金庭的站在遠處，腳步幾個踉蹌後退，面色一片煞白，心頭一道聲音反反覆複道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做了這麽多，皆是為了杜煙兒，希望煙兒能嫁到一個好人家，希望她能過好下半輩子！

　可現今，木黛回到這相府了，她作為這府上的正房夫人，便是有著最大的權利，也便是，煙兒的婚事……煙兒的婚事……

　杜煙兒的眼中始終含著水光，格外膽怯地在木黛的身旁坐下，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娘親。

　金庭呆愣在原地，呼吸久久都沒有緩上來，腦海中一片空白，沒有聚光的眸子空落落地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終究，杜煙兒的心，記掛著金庭，回過頭，聲地道了一句:“大娘……”

　木黛在府上的時間並不長，且又經常相遇，到底，杜煙兒對她終究有著疏離陌生之感。

　縱使杜煙兒的聲音到好似只能自己聽見，木黛的視線還是轉過，看向了她。

　“怎麽了?”木黛的聲音格外溫柔。

　到底，這個孩子沒有任何的錯不是嗎?

　“娘她……”看著木黛那雙溫柔和煦的眼，杜煙兒終是鼓足了勇氣。

　可也不過才出口兩個字，木黛的聲音已然響起，手中動作不停，將那筷子，塞到了杜煙兒的手中:“好煙兒，吃飯吧。”隨後扭過頭，再也不給杜煙兒開口的機會。

　杜雲石的頭深深垂著，絲毫沒有出口話的意思，甚至有那麽兩三瞬間，杜雲石竟是連兩人的話語都沒有聽清。

　一室寂靜，桌上的三人吃著飯。

　而桌前，金庭就那般好似傻了一般站著。

　杜煙兒的頭垂著，視線卻是時不時地看向了金庭。

　將口中的一口菜吃下，木黛的視線斜睨了金庭一眼，笑意滿滿向著杜雲石的方向喚了一句:“老爺。”

　杜雲石隻覺得自己腦海中嗡嗡作響，卻還是聽見了自己身旁木黛的話，轉過臉，強壓下那痛苦:“怎麽了?”

　“趁著這些我得閑，我便將煙兒的那親事給看了如何?”

　卻沒料，木黛話語剛落下，半晌都未話的金庭卻是帶著哽咽的聲音開了口。

　“木姐姐……”

　“慢著，”才聽到金庭這木姐姐三個字，木黛的笑意猛地一下泛上，出口打斷了她的話，“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聲木姐姐。”

　身子僵住許久，金庭那本在袖中本握緊的手慢慢地松了力，而後雙膝陡然一彎，金庭的身子一下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饒是冬日裡著了厚厚的冬裝，可這跪下去的一聲，還是足夠響亮地傳入了廳上三人的耳中。

　第一個有反應的，便是杜煙兒。

　“娘！”一下子將自己手中的筷子丟下，杜煙兒沒有絲毫的遲鈍，跑到了金庭的身旁，一個轉身，竟是向著木黛的方向，一道跪了下來、

　“大娘……要罰便罰我，不要罰我娘……我娘身子不好……不要罰我娘……”杜煙兒並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娘親會跪下，卻是明白，定是與這大娘有關。

　眸子中的淚水終是沒能忍住，猛地一下子落下，金庭側過身子，將杜煙兒擁入了自己的懷中，淚水四溢而流:“煙兒……煙兒……”

　“老爺，我這還什麽打緊的話都沒，這娘倆倒是哭上了。這不知曉的，怕是還以為我欺負了她們呢。”木黛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並未因為跪在面前哭得不像樣子兩人而有所動搖。

　“還不快起來！像什麽樣子！”心頭想著此番再怎麽都能讓黛兒離開，杜雲石開口的話裡也是處處向著木黛。

　金庭眸子雖帶著淚，但那雙看向木黛的眼裡，卻是依舊充斥著恨意，此刻聽到杜雲石的話語，未起身，卻是哭得更厲害了。

　“大夫人，我知曉，我家煙兒不比大姐嫡女的身份，也沒那資格尋一個如離尊王那般身份的人家嫁入。可我作為煙兒的娘親，真的不願……不願我的女兒受苦……”話語到最後，金庭的聲音再次哽咽發不出聲。

　“三夫人，你，怕是多想了。”偏生，木黛此刻笑了起來，對比金庭落淚的聲音，聽著更為有著深意。

　“縱然煙兒非嫡女，可她，終究是我們相府的姐。我作為這相府的大夫人，又怎麽會委屈了她呢?”

　便是這來來回回的兩三句裡，木黛的思緒早已是整理了清楚，看樣子，這金庭在意的，便是她女兒這親事了。

　金庭依舊擁著杜煙兒，淚眼朦朧地看著木黛，心頭的恨意愈發加重。

　“娘……您不要哭了……娘……”見娘親依舊落著淚，杜煙兒的淚水也是不斷地往下落著，的手抬起，想要替金庭擦去眼淚。

　木黛的目光滑過一絲濃鬱，瞬間消散，杜煙兒抬手替金庭擦拭眼淚的一瞬，微兒那明媚的笑顏也是在自己的腦子中浮現而上。

　頓時，留在這廳上的心思一下子消散，心頭又憶起，今日在馬車上，那個叫翠玉的丫頭所的話。沒有任何的停留，將那筷子重重地擱置而下。

　起身沒有任何的停留，向著廳外而去。

　“黛兒。”杜雲石那滿是滄桑和顫抖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

　步子一頓， 木黛的腳步恰恰好停在了金庭的身旁。

　一站，一跪。

　一寒，一哭。

　思及微兒，木黛的神緒也是變得沉下了不少，未回身，視線看向了那漆黑的廳外，聲音清冷:“這飯，便由你們這一家三口吃罷。”話落，長袖猛然一甩，再無留戀離去。

　握著筷子的手猛地垂下，一同響起的，還有那筷子落在地上，格外清脆的聲響。

　杜雲石的老眼空洞著，低低聲又道了一句:“黛兒……你……依舊不願原諒我嗎……”·k·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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