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沐面臨畢業，整日外出投遞簡歷，筆試，面試，忙碌起來連吃中午飯的時間也沒有，更不要說與我和舒悅一起度過夜晚的時光。那些日子舒悅和我整日呆在一起，一起上課，吃飯，睡覺，聽歌，看電影。偶爾帶著她去陽光朵朵，坐在吧台邊上跟秦和閑談，忙起來的時候我就系上花布格子圍裙幫他招呼客人。　　然而舒悅卻開始有一些害怕起來。她坐在那裡一個人喝酒，不參與我和秦和的談話，等到秦和走開，我坐到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讓她不要再喝了。

　　“舒悅，你不開心。”

　　她沒有看我，隻是苦笑著。又喝了一大口酒，沉默了許久，才開始說話。

　　“藍朵，段沐準備去廣東一家企業，今天第三輪面試，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舍得扔下我一個人走遠。朵朵，我不知道愛情要多麽強大才能敵得過時間和空間。我不想離開這裡，一點也不。”

　　“不要想那麽多，相愛的終究會在一起。”

　　我無法安慰她，隻有幾句無用的話語。隔天中午約了段沐見面，他準備下午就要去簽合同。

　　面對面坐著，段沐幫我點了飲料和食物。

　　“舒悅讓你來的吧?”

　　“不是。今天約你見面，隻是太久沒有一起吃飯，想聊聊而已。”

　　段沐沉默了，點上煙，抽了一口。

　　“今年工作很難找，朵朵，我再不簽就簽不到工作了。”

　　“你想過留在這座城市麽?為了舒悅。”

　　“何嘗不想。”段沐端起桌子上面的水喝了一口，“藍朵，我努力在找這個城市的工作，可是沒有找到，馬上就要畢業了，我不想到最後以沒有工作的狀態離開學校。如果我連一份工作都沒有，又拿什麽來養舒悅?即使她不需要我的物質。”

　　說完這些，我們點的食物端了上來，素食餐廳的菜品，清淡健康，段沐知道我喜歡這種口味。我們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餐盤裡面的食物。

　　氣氛很奇怪，有些無能為力。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難處，不願意去強迫任何東西，段沐是有責任感的人，不僅對舒悅，還有自己的家人，我沒有權利要求什麽。隻覺得這頓飯之後，段沐就會去簽一張合同，然後帶著舒悅的遺憾和難過離開，兩個人在相隔遙遠的城市各自生活，想盡辦法維持一份感情的溫度，或許某天突然就會覺得很累，然後最心有靈犀的一次舉動居然就是同時放手。

　　想到這裡就再也吃不下東西，也說不出什麽話，端起杯子喝了一些水，隻是看著段沐，好像希望他突然說點什麽，他卻隻是低頭吃飯。

　　我們都在為了現在逃避一些感情的東西，後來我才明白，為了物質而放棄快樂和感情的人，永遠也不會得到自以為是的快樂。

　　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出來，陽光傾瀉直下，我用手擋住眼睛試圖適應，段沐拉著我走到路邊的大樹下面。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表。

　　“我要去簽約了，藍朵。”

　　我隻是點頭，再無任何話要說，隻是擔心回去不知如何安慰舒悅。

　　站在路邊等出租車的時候段沐的電話響了，他拿出電話說了您好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在聽著，路邊車輛往來，我聽不見對方是誰，在說些什麽。只見段沐的表情經歷了好多的變化，從緊張，到無助，然後苦笑，最後妥協著說了句，我在人民路蓮花素食餐廳。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著我，有些無奈地淺笑。

　　“是舒悅的爸爸，

約我見面，就在這裡。”　　“那我先回去吧，不打擾你們。”

　　“沒事，一起吧，現在天正當熱，別中暑了。”

　　說著便拉著我又走回了餐廳，在剛剛的位置坐了下來，剛好可以看見餐廳的門口進出的人。

　　舒悅的爸爸。

　　我腦子裡面一直想起他的樣子，然後心就又開始砰砰跳動起來，窗外的陽光也跟著一起跳躍，跳躍到我開始暈眩。沒有能夠讓自己弄明白這種感受，隻是覺得心慌意亂。怕見到他，卻又好像很期待這樣的相遇。我喝了一大杯水，然後跑去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臉色蒼白，沒有化妝的眼睛顯得有些無神，尤其是假期那次經歷以後，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瘦下來，眼眶有些深陷，臉頰也是。這樣看著自己，有點不願意再走出去。雙手撐著洗手池站了很久，打濕雙手理了理頭髮還是想要面對，試圖對自己坦誠和勇敢，我不願意一直躲閃，哪怕不是什麽聽起來美好的事情。

　　回到座位坐下來，段沐不停滴看著手表和窗外，這種等待也許煎熬無比。不知道錯過了要去做的這件事接下來怎麽辦，更加明白，這次見面說什麽也要認真完成和對待。我握了握他因緊張而汗津津的手，對他微笑，他歎了口氣無奈地笑了起來。

　　坐了一小會，一輛黑色的車子就在餐廳門口停了下來，那個莫名就會吸引和牽動我的思想和心的男人走了下來，他下車那瞬間就看見我坐在窗邊，並沒有徑直走進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對我笑了笑，他高大的身軀遮住了所有傾灑進來讓我難受的陽光，背著光的他的臉，笑得好溫柔。

　　他轉身往餐廳走來，我叫醒了趴在桌子上面睡著的段沐。段沐緊張地站起身來，剛好舒悅的爸爸走到了我們的餐桌旁邊。

　　很平常的一切，男生第一次見到女朋友的家長，緊張和不知所措，平日話還算多的段沐叫了聲叔叔以後開始抓耳撓腮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這個組合很奇妙，舒悅不在這裡，我和舒悅爸爸隻是第二次見面，但是我和段沐一樣的緊張，隻是我這種內心的強大悸動，隻能用盡全力壓抑在身體裡面，不能表現出任何不該有的跡象。也許是為了不讓段沐過於緊張，舒悅爸爸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帶著他的氣息和味道坐在我的旁邊，然後與段沐說起話來。

　　任何人都會聽他的話。舒悅會，我會，段沐也一樣會。

　　他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打消了段沐所有負面的情緒，兩個人交談甚快，他甚至在不知不覺間說服了自尊心無比強大的段沐放棄去外地工作的機會來自己的公司從基層做起。他甚至在某些時候像個朋友一樣與段沐提起舒悅愛得多麽投入，而他已經為舒悅和舒悅選定的這個人計劃好了所有的未來。沒有人能拒絕他，第一次見到他我就知道會這樣，內心的服帖也許此刻也在讓段沐為之驚奇。

　　就那樣坐著聊了很久，走出餐廳已是傍晚。段沐去赴舒悅的約，注定是一個美好的夜晚，陪他等車的間隙，他還在路邊的花店買了玫瑰。

　　等他上了車我回頭與舒悅爸爸告別，抬頭見他靜靜地看著我，華燈初上的城市絢爛美麗，夜燈下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憊，或許早上起得很早，在公司不斷地開會，對著電腦處理郵件，接舒悅的電話，耐心安慰她，然後處理好公司事務趕來與段沐見面，直到夜晚來臨才閑了下來。

　　他提出送我回學校，一路上開著很小聲的音樂，認真開車的表情很好看。讀到自己對他的迷戀，有一些討厭自己，轉過頭看窗外的風景，然後陷入了睡眠。

　　醒來的時候車子停在宿舍樓下邊，路過的都是下晚自習回來的學生，車窗是一面模糊的鏡子，可以看見舒悅爸爸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不知為何我很享受這一刻的寧靜，醒來許久也沒有轉過頭去。直到時間已經很晚，我怕碰到歸來的舒悅和段沐，才伸著懶腰轉過頭去。

　　“對不起，我睡了太久。”

　　他帶著一如既往的淺笑看著我，笑容裡面滿是包容和寵溺，也許是誤讀，卻還是選擇沉溺。

　　“幸虧你睡著了，我才有一晚上的時間這樣坐著休息，什麽也不用忙碌。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閑適，還得謝謝你。”

　　“但願沒有耽擱你做其他的事情。”我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舒悅和段沐也快回來。”

　　他點點頭，氣氛很奇怪。

　　“快回去吧，好好休息，跟舒悅一起好好吃飯和學習，你太瘦弱了。離家那麽遠，對舒悅那麽好，以後就把我當自己的家人一樣，我來照顧你們。我可以看見你的內心，藍朵，你是安靜卻熱情的孩子，總是讓人心疼。”

　　他說完這些我突然就沒有了語言，這份溫暖來得太快和無處覓尋源頭，心裡有些慌張和小小的不安，我打開車門，道謝和話別，然後回到宿舍。因為是周末，李余和王莎一如既往不在宿舍，我去浴室洗了澡，在舒悅回來前摸黑爬上小床，吞了兩片那個對生活絕望而無奈的女醫生給我開的安眠藥，強迫自己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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