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將有充滿清香的床, 像墳墓一樣深的長沙發,
在棚架上將為我們開放另一座洞天的異卉奇花。
兩顆心競相把余熱耗盡,
變成了兩個巨大的火炬,
兩個靈魂合成一對明鏡,
雙重光在鏡中輝映成趣……”
裴鷗放下了手裡的書,沒有繼續往下讀。床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靜謐的暖黃色燈光鋪滿了整個房間,好像世上從來沒有過寒冽和動蕩。
裴鷗將書輕輕地放上床頭,從椅子上起身。
他小心地繞開了床,向房間門口走去。
“晚安,阿泠。”
輕微的關門聲傳來,床上裴鷗以為已經陷入沉睡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睡了?”
“嗯,我剛回自己的房間。”裴鷗對著電話裡頭說,“我就說你瞎擔心吧。你不在,我一樣可以把她哄睡著。”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那我們千人愛萬人迷的裴二少爺,是怎麽哄的?”
“還能怎麽哄,給她念她最喜歡的波德萊爾唄。”裴鷗摸摸自己的鼻頭。“大哥,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不過我看得出來,她最希望在身邊的人,還是你。”
男人輕歎了口氣,“我第一次和她分開,她不習慣很正常。我等會要登機了,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
裴鷗點點頭,“我去接你?”
“不用。”男人說,“我聯系了宋昱飛,他來接我。”
裴鷗了然。
“對了,明天你帶阿泠去公司轉轉,帶她熟悉熟悉環境。”
“知道了。不過她直接空降成你秘書,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明面上她是我妹妹,不是本來就很招搖麽?”
“但別人總會知道她不是我們親妹妹,萬一被有心人知道你和她真正的關系,利用她怎麽辦?”
“越是顯眼的弱點,越是會引人忽視。”裴瑟語調緩慢,“遮遮掩掩,反而會讓她陷入危險,還不如,讓她光明正大的跟在我身邊。”
“更何況,阿泠是那種會被人隨便利用的人嗎?”
“這次她回來,我發現她變好了很多。”裴鷗歎氣,“你真的把她照顧的很好。”
“你還有空擔心她,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男人皺眉“這次你惹上的麻煩,可沒那麽容易甩掉。”
“沒有麻煩的人生,不是很沒趣麽?”裴鷗笑道,“你放心,我能應付。”
“Leo,”男人停頓一下,突然開口:“Aldrich去世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麽。”裴鷗慢吞吞地開口。“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
“……那不是很好麽。”裴鷗勉強勾起一個笑,“他終於不用受苦了。”
“我們的秘密也跟著他進了墳墓,你也不用擔心了。”
“是啊,”男人說,話鋒一轉。“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殺那個女人?”
又是一陣沉默。
“大哥。”裴鷗晃著搖椅,修長的手指轉著桌上的鋼筆。
“如果我說,我為了能復仇,真的殺了那個女人。”他說,“你會把我交給警察嗎?”
門外的裴泠沒有繼續聽下去,轉身無聲無息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惡之為花,其色豔而冷,其香濃而遠,其態俏而詭,其格高而幽。它綻開在地獄的邊緣。
她最喜歡的波德萊爾,曾經這樣寫道。
深夜,
s市公安局,燈火通明。 顧遠然桌上攤著大量的資料,全是有關這幾個月裡發生的凶殺案。陳亦在他旁邊的沙發上,橫躺著睡死了過去。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內,就死了七個人,七個女人。
現在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殺害他們的是同一人。
除了付嫣,其他六個死者都住在無監控的老式居民房內。這些老式居民房都在s市的邊緣地帶,周圍生活的居民雖說魚龍混雜,但也算熱鬧安穩,怎麽就沒有一個人目睹到形跡可疑的人呢?
又或許在他們眼裡,凶手的行為並不可疑呢?
他想到了裴鷗的偽裝。
可依裴鷗張揚的氣質,他在這種樸實淳厚的地方不是更引人注目麽?
最奇怪的是最後一名受害者,付嫣。
一般來說,連環殺人犯都會選擇同一類型的受害人下手,可他卻選擇了無論是生活階層還是活動范圍都與其他六名受害人截然不同的付嫣。這是為什麽呢?
其實從心底來說,顧遠然是不相信裴鷗是真凶的。
而偏偏現在的線索,又都指明了他的嫌疑最重。
他為什麽去付嫣的家,和付嫣到底是什麽關系,如果他是凶手,為什麽要殺她,還殺了另外六個和他完全沒有交集的女人?
單純地發泄他殺人的欲望,還是另有隱情?
顧遠然眼中愁緒萬千,他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桌上的電話毫無征兆地響起,顧遠然被驚了一下,舒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閃動的名字,眉頭深皺,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
“遠哥,”電話那頭傳來清亮的聲音,“睡了麽?”
“沒有,”顧遠然說,“有事嗎?”
“過兩天我要調來你們局裡了,”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調動令今天剛下來,我就想著給你說一聲。”
顧遠然頓了一下,“你爸爸知道麽?”
“知道啊,還是我催著他辦的呢。”
“嗯,我知道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在意,聲音猶豫了下,音量也小了不少,“遠哥,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啊?”
“沒有,”顧遠然扯了個笑,“我今天有點累。”
“哦,這樣啊。”那個人笑了笑,“那你早點睡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再見。”顧遠然說,“止萱。”
掛了電話,顧遠然深出了口氣。
“隊長,怎麽了?”陳亦不知道什麽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靠著沙發揉著眼睛。“我好像聽見了林局家千金的名字啊。”
顧遠然瞥了他一眼,“你是該聽的什麽都沒聽到,不該聽的倒是一樣不落。”
陳亦嘿嘿地笑。
“林止萱要調來我們局裡了。”他從桌上拿起資料繼續看著。
“啊?”陳亦張大了嘴巴,“那個大小姐怎麽要來咱局裡了?”
“她調過來也隻是做文職,和我們又沒什麽交集。”顧遠然取笑他,“怎麽,能向局長獻殷勤的機會來了,不高興?”
陳亦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伺候不來那種大小姐。”
“止萱性格活潑開朗,沒什麽公主脾氣,你倒不用擔心她給你找什麽麻煩。”
陳亦歎氣,“我知道,我又不是不認識。”他偷瞄了顧遠然一眼,“可是隊長,你不是不喜歡她麽。”
顧遠然目不轉睛,“我和她也算是一起長大,不喜歡倒談不上。”
陳亦想繼續開口,看了看顧遠然的表情又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最終起了別的話題,“顧隊,這些資料你看了一晚上了……”
“陳亦,”顧遠然打斷他,“明天你跟我去趟裴氏。”
陳亦轉了轉眼珠,“去找裴鷗?”
“有些事,必須要跟他確認下。”
“你覺得,他是不是凶手?”
顧遠然搖頭,“我不知道。就算現在他嫌疑最大,但沒有證據,誰都不是凶手。”
“雖然直覺告訴我,他不是。”
裴鷗是被一陣接著一陣的劈裡啪啦的鬧騰聲弄醒的。
他一向淺眠,昨晚又睡得有點晚,這會兒又被吵得睡不著,他用被子捂住頭深吸了一口氣,一股腦從床上翻身起來,打開房門直衝廚房。
“裴小泠一大早的你在搞什麽――”
裴鷗呆住了。
餐桌上擺著三層散著熱氣剛出爐的披薩蛋,牛油果火腿三明治,旁邊竟還有一份堅果酸奶吐司。
不僅香氣向他撲面而來,而且精致好看。
“你起床啦?”裴泠端著兩杯燕麥牛奶從廚房裡出來,“正好坐下來吃早餐。”
“這……都是你做的?”
裴泠抬眼望天花板,“不,你夢遊的時候做的。”
裴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拿起一個披薩蛋就往嘴裡送,一口咬下去, 酥脆爽口,味濃而不膩。
裴泠看他一臉讚歎,笑得得意:“怎麽樣裴二少,味道不差吧。”
裴鷗歎了口氣,“好吃,真好吃。”
“你昨天不是抱怨我不給你打下手麽,喏,今天還你一頓。”
裴鷗被她逗笑,“跟你開玩笑,你還死記著不放了。”
“我也在跟你開玩笑呀,這頓才不是還你的。以後啊,家裡的早餐都我做了。”
“好啊。”裴鷗忙不迭地同意。但他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麽,“是為了大哥吧?我就知道,我隻有沾他光的份。”
“才不是。”裴泠反駁,“今天他不在,我還不是給你弄了這麽一桌麽?”
“是是是,我們家阿泠最好了。”裴鷗又拿起了一個吐司,“話說你昨天那麽晚睡,時差倒好了麽?不困麽?”
裴泠眨巴著眼睛,“沒有啊,昨晚我睡得很早啊。”
“說起來,你不是還給我念詩來著麽?”
裴鷗停下了嘴裡的動作,眯眼看向她,裴泠不躲不避,一臉無害。
“哦,是麽?”
“不然呢?”她反問。
“那為什麽後來我又去你房間的時候,”裴鷗慢吞吞地開口,“你拖鞋擺放的角度不一樣了,連腦袋離枕頭的距離都變近了?”
“別拿些上不了台面的理由搪塞我,我知道你睡著了是什麽樣子,雷打不醒,一動不動。”
“你是不是,”裴鷗盯著她,“偷聽我和大哥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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