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足回到白龍山,小壽子果然老老實實等了她一天,“好姐姐,我一個人在山上可無聊了,你下山怎弄了這麽久呐。” 米足神秘兮兮地將籃裡的紙條拿出來,“今日可有重大收獲呐,一個是打聽了豬肉禽蛋的價錢,還知道不少內務府的黑幕呐,而且你拿不準的那樁木料買賣,竟是個天大的騙局!”
“你能確定?”載淳有些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膽大妄為者?這李氏可是內務府汪大人力保的人選呐!”
“我騙你作什麽,全國都沒有巨木了,一棵巨木長成至少要五至十年,如今要搭房屋都是美洲,台灣,香港,東夷國家運來的,不耗時一月兩月,能運至京師麽,這李氏天曉得他哪裡唬來的木材,若是尋常百姓被他騙了,他再打著皇家旗號賴帳,人家還不是只能乾瞪眼,洋人可不見得依他,你所說的汪大人收了他多少好處,他們之間沾不沾什麽親,帶不帶什麽故的,恐怕又有一篇文章呐。”
米足把打聽到的基本物價遞給載淳,“府價也就是內務府買進的價呢,不好說,沒有什麽人情關系,純雇工價和物料價會比這個低一些,若是有那些名堂,會翻上幾百倍幾千倍,再把實際價格翻幾十倍放在零頭處。至於官價就是你自己平時看的那些,我大概告訴你罷,一兩銀子可兌一千六百六十文錢,一斤豬肉大約五十文至六十文錢,一斤小菜一文至三文左右,雞蛋三個銅板一個,一升米大約十五文錢。”
“你不是跟朕開玩笑吧……”載淳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朕平時一頓飯至少八百兩銀子呐,而且常常吃不飽,你是知道的!那……一碗面民間賣多少銀子?”
“十文錢一碗就是很好吃的面了呐。”米足原以為小壽子是身份太低微才總餓肚子,後來知道他是皇帝,心想他也騙自己騙得太過分了,最後才知道,小壽子的苦衷好真實,他問她的都不是山珍海味,翅參魚肚,而是肉蛋米面。
載淳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又一臉賴皮地笑了笑,“人家餓了一天呢,你好歹招待我吃了再回宮呐。”
“白龍山上沒有肉吃的,今日就吃些素菜可好?”米足望了望小壽子,“你肚子可是餓了?我這裡沒有好魚好肉,不過廚房有剛磨好的麵粉,今日我正準備下碗面吃,小壽子你也嘗一碗罷。”
“這樣的話,吃些小菜也不會覺得餓啊。”
“姐姐,你說雞蛋算葷菜還是算素菜啊?”載淳扛起米足就下了山,米足一路上怎麽都沒有答案,“雞蛋?應該算葷菜罷?可是它也可以算素菜呐……哎呀哎呀,不知道,我又不吃雞蛋,當它是素菜罷。”米足拍了拍載淳,“哎呦,你這一身的骨頭摁得我疼啊,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載淳放下米足後,又開始逗她了,“姐姐吃了一年的素,怎還一身的肉……”
“你這死壽子!說什麽呐!信不信我等下在面裡下藥毒死你!”米足追著小壽子滿山遍野地跑,山上的小野花兒和各種不知名兒的草兒一起見證著這最純真的快活。一切,仿佛都回到了當初那個只有愛沒有任何顧忌的年齡,白龍山藍藍的天空雲卷雲舒,融得入這美妙世界的只有那串銀鈴一般的嬉笑聲。
“哎喲……跑累了,我呆會還得揉面呢,我要躺躺……”米足一下躺在草地裡,輕輕閉上眼睛,泥土混合著野草的清香沁入心脾,小花悠悠地散發著迷人的芬芳,米足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參藥的甘甜味道,
睜開眼一看,調皮的小壽子把師父當寶貝似的種的人參給他扒了出來,“小壽子!那參你快埋回去,師父若知道得惱死啊!” “姐姐……那白龍老僧我又不是沒見過,人病得快死了他都木頭似的無動於衷,這棵人參,大不了我回宮拿一支來賠他唄。”
“我的小祖宗呐,這滿山的草你不扒拉你偏把我師父的寶貝人參扒出來!”米足雙手攤開一臉無可奈何地望著那支被皇上“臨幸”過的參,“你也是真餓了呐……”
“就是,你說得我肚子裡饞蟲不安分!然後在草地裡睡覺就不管我了,我餓了隻好隨扒拉個東西先吃著,”米足拍一拍身後的泥土,“你這壞小子,也不怕吃著什麽有毒的東西了。”粘足戳了戳小壽子光潔的腦袋,“走啦,下山吃麵去!”
來到了米足的“小廚房”,米足麻利地系上圍腰,將頭髮纏在廚師帽裡,將麵粉倒在竹案板之上,“小壽子,你先看著,呆會給我幫忙兒聽見沒。”
載淳趴在竹案上聞了聞,“這東西好,宮裡那案板都是木頭的,做的菜老串味兒。”
“喲,這一兩年沒見,皇上長進不少呐,連這個都發現了?”米足一邊揉面一邊和載淳侃天。
“人家從小跟在你身邊老聞那塊木頭嘛,而且這揉面的,過年時朕作了個東道,就考妹妹們和麵包餃子,我不是什麽都不會的!”
米足聽他這話一笑,“算了罷,我來還是快一些,你去燒鍋開水。”
米足將蔥薑蒜切成末以後放入碗底,將面皮擀平後用刀尖將面劃成一條一條的樣子,一齊下入鍋中,將浮沫撇去,在面湯裡放入鹽,一邊煮一邊點水,點到第三次讓小壽子將開水壺的涼白開倒入湯碗,最後將面撈出折三折下入碗裡,撒上清香的蔥花和小麻油,頓時香氣四溢,載淳端過面碗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了起來,一面吃得“滋溜滋溜”地,一面豎起大拇指比讚稱好,他口裡的面還未吞下去便迫不及待地表揚廚娘,“米足,你做的陽春面真是世上最好吃的陽春面!”
米足拍拍載淳的背,“瞧你個饞猴樣兒,慢慢吃,又沒人跟你搶,吃得飽飽兒的再回宮!”
皇上的肚子吃得圓滾滾地回了宮,這一日皇上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原以為這世的念想都定格在了那聲馬嘶之上,老天跟他開了好大個玩笑,又把米足還給了他。
可是一回養心殿載淳便覺得氣氛陰森森地,恭親王又領著近十位重臣跑在殿上,起初這一招還能唬唬他,可次次用,皇上便不耐煩了起來,“小福子,王爺他們跪了多久?你怎麽不搬蒲團墊子來?”
恭親王一驚,“皇上!老臣懇請皇上停止修園工程罷,皇上可知出大事了!”
“哦?何事大也?還是軍餉派不齊?同文館食宿獎金得派?抑或漢陽鋼鐵廠資金周轉又有缺口?”載淳反問了恭親王一句。
恭親王將一份由十大臣聯名上疏奏折遞交與皇上,“老臣懇請皇上認真地看一看百姓真正所急所需,修園實乃勞民傷財之事,更有奸佞小人從中作梗,國家財政緊張,卻有不法之徒企圖借此機會訛皇室一筆,皇上請三思呐。”
載淳接過奏折,看了折子上幾行小字便勃然大怒,折子上大概意思是,請皇上停止修園工程且遣派恭親王為監察禦史……皇上將折子“啪”地合攏扔在了地上,“監誰?你們十個朕一個,是這意思麽?為民生?為百性?財政緊張是應該上下一心為開源節流出謀劃策才對罷!一個個成日盯著皇帝口袋裡那點銀子,然後算計到自己口袋裡算什麽本事?”
“皇上……何出此言!臣等三代忠君,何時作過那等偷雞摸狗之事呐!”
“三代忠君?你當就你有爺爺!先帝爺時候內名府大臣,是愛新覺羅自己家庭的長輩罷, 那些不乾不淨的帳真的以為沒人查了?真以為朕是傻瓜事事得人牽著鼻子走?非你等忠君!君亦只是給諸臣留幾人顏面!欺人莫太甚,舉頭三尺有神明!”
“皇上!臣等要奏之事確實是維護皇室之利益呐!上次內務府汪大人薦者李氏,他乃行騙之徒耳!他向法國商人購進五萬洋元巨木,卻聯合內務府奉宸院官員謊報報效三十萬洋元木材,實際上他拿了內務府付給他的定金一部人作為購木定金,一部分賄賂了汪氏,如今他又以欽差買辦之名要求李鴻章李大人開放通商岸口,如此一來,此人完全是以空手套白狼的招數戲弄吾等,如今法商如約將木料運至天津,其人卻複以木料尺寸不符要求單方面毀約,此等行徑若我大清子民遇到,唯有啞巴吃黃蓮,白白地損失木料與銀元,正所謂不藏奸,法商人一切行事依照合約而來,沒有出現錢貨不符之事,對方一舉將李氏告至法駐清外交領事館,此事查實後,李氏確存在欺詐嫌疑,法方請求皇上嚴懲此等惡劣行徑,以維護兩國使者繼續友好往來之勢。”
“豈有此理!此人竟以欽差自居。”皇上大怒,“誰封他的欽使!”
李鴻章李大人原本就不讚成修園一事,只是見上諫之人都被革職的革職,免官的免官,他亦不敢明諫,正好借李光昭之事給皇上一個台階下,“李大人!此事交由你嚴辦!此人利欲薰心,竟打著朕的名號四處招搖撞騙,若不嚴懲,法人又豈會善罷甘休!”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