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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奏此愛》第124章 親政
  第二日交,泰殿的紅瓦上,日頭如常升起。  西主子自改戴大拉翅(大翅膀)後,腦袋上的負擔輕多了,亦同樣可以插配珠飾與絡子(中心結流蘇穗兒),也不用消磨大半天的功夫在西寢間梳妝打扮了,喜歡凡事有條理的西主子每日頭晚便吩咐秋雲取好她頭上要戴的,用木托盤將第二日要配好的頭正,鈺簪與絡子擺好幾套,隻待娘娘擇選。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西主子便從長春宮收拾好自己,欲到交泰殿逮人。

  果然如好所料,皇上與皇后還懶洋洋地睡在交泰殿的大床上,“聖母皇太后駕到……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太監請安的聲音劃過清靜的早晨,載淳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西主子撫子撫他的頭,“皇上多睡睡,昨兒個累了罷。”

  載淳一溜便爬下了床,“還好啦,昨兒睡得挺好。”

  西主子板著臉,皇上都起來了,元欣還睡得不知日月,載淳在一旁,西主子又不好發作,畢竟哪有額娘一大早闖到新婚小夫妻房裡,西主子強壓住心中怒心,“皇上,與皇后夫妻情深,令哀家欣慰不已,可后宮非皇后一人,皇上是否亦該多多關心慧妃等妃嬪?后宮雨露均沾,亦及皇室之幸呐。”

  “慧妃?朕日後再去看她罷!”載淳在小福子的服伺下換好明黃緙絲龍袍,提起富察軒兒,他一個腦袋八個大。

  西主子卻不依不饒地追問道,“慧妃賢德不遜於皇后,如今屈居妃從頭再來亦無怨言,皇上可該多關心好,以彌其憾呐?”

  “那皇后……”

  尚未等皇上話音落下,正巧元欣醒了,西主子皮笑肉不笑地扎她,“皇后娘娘,昨兒個睡得可好?”

  元欣一臉窘態,一個字兒也不敢答,西主子先聲奪人道,“看來哀家打擾皇后睡眠了,哀家是否要略表歉意呐?今日哀家在西苑備下好戲,恭侯皇后駕到呐,你夫婦二人還有什麽未說完的綿綿情話,趁這好光景,快些說了,過些時日,皇上可沒閑功夫日日泡在你這裡!”

  “額娘,為何要說這些話令朕難過呐!”皇上竟如同少時那般嗔嬌起來,一旁的元欣亦不自覺露出淺笑,隻若上天能賜個酷似皇上的孩子給她,亦好過夜夜弄燭的孤獨。

  西主子正了正皇上的身子,“作什麽呐,你都多大了還這樣!”西太后惱怒地瞪了皇上一眼,“叫人笑話,成何體統,上朝去。”

  皇上對於哄西太后高興有獨門密法,母子二人一面走一面談心,西主子跟在同治身後約半步的地方,“皇上,托大行皇帝鴻福,這數十年雖吾等僅及女流之輩,卻得盡天時地利人和,強族與吾簽定協議保吾族太平發展,議政王一人主持新政,雖遇阻力,亦一一得以化解,皇上可曾關注過相關政聞?”

  “朕未曾刻意關注,因太傅平日專門給朕加課一時辰,講解日前國內局勢以及幕僚書生的先進意見,朕雖未親政,沒有在朝堂之上講述過朕的意見,但朕對當下國力心中有數。”

  西主子略顯吃驚,“哦?尋到皇上之前?”

  皇上將西主子領到自己的書房,“額娘,朕希望在親政之前多發現朝中體制缺漏,若眾臣不齊心,皇帝一人累死又有何用?”

  “皇上想過自己的名聲沒有?對於兩次戰敗賠銀,而又緊隨其後是皇上大婚的花費,便是政府再賣力拿銀子出來培育人才,興建工廠,開礦造船,百姓亦不會買帳,滿朝文武亦埋怨頗多。”

  “那什麽都不作,

等待再次戰財,百姓便能買帳了?”載淳十分氣憤的回擊西太后,“若祖宗基業都保不住了,哪還有什麽皇帝,更休談‘名聲’二字。  ”同治眼神裡的堅定令西太后心中暗歎,到底這一日來了,由不得她情願或不情願。

  “額娘是否太累,需要休息?”皇上的眼神裡再無對母親的不舍與依賴,只有勇往直前的堅決與氣勢,年輕的皇上氣血方剛,還未嘗到栽跟鬥的苦楚,什麽少時克扣他的乳母,青年失去的愛人,時間這解藥,不僅是忘情散,也是萬靈丹。

  看著兒子堅定離去的背景,西主子垂下的長睫和一聲歎息也改變不了任何人的命運,她的失落再也不需要藏了,緩緩地,西主子走出書房(景陽宮)的大門。

  “娘娘!娘娘!”榮玉兒的聲音在尚服局女官之職的磨礪中愈響亮了,她迫不及待地回來向西主子匯報,娘娘猛抬起頭,見得榮玉兒臉上的喜氣兒,便料想定是好消息,“怎麽了?榮兒,慢慢地說。”

  榮玉兒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地喘,“好……好事……那米足……還活著……現在白龍老和尚那裡學醫,她若學成,回宮作禦前女醫官也好呐!”

  西主子望著榮玉兒,“什麽白龍老和尚?米足是皇上特賜封號的承禦女官,她為何沒與你一同回來?”

  “不可不可!”榮玉兒連連擺手,那白龍老和尚可是個老神仙!少時還救過皇上一命!難得米足合他眼緣,收作了徒弟,讓丫頭在那裡能學多少學多少回來,娘娘有所不知,民間都說‘都仙在白龍,屍也不在蟲!’米足真的是民間大夫都搖頭了送去的,如今活蹦亂跳的,奴才全部親眼所見!”

  “你早不告訴哀家,皇上傷心得……只怕哀家他也不會這樣傷心!”西主子好吃醋的毛病又翻了出來。

  “娘娘當榮兒這一年憋得好受不成,山上人不讓榮兒說,說萬一日子得了腦子沒複原,白惹皇上又傷心。”

  “山上人?白龍山上還住了不少人?”西主子十分奇怪,“那白龍老和尚救過皇上?”

  “沒住別人,只有老和尚與他另外一徒弟,至於救皇上……那時皇上才十幾歲罷,哥哥還在呢,他突發不耐菊症,太醫不會治,咱們隻好抱他去訪民間醫生……”與安德海有關的回憶榮玉兒不願多提,如今已長成翩翩少年的皇上以一己之力與群臣唇槍舌戰,今日的養心殿簾後空空如也,東太后以身體抱恙為由早早地撤了簾,西主子雖言訓政,可不僅身旁空空如也,連皇上也明言下不“逐客”令了,她固然無理由再“輔”政了。

  “那這一年,就任皇上與皇后胡鬧?”西主子憤憤不平地向榮玉兒宣告著她的不滿,小安子走了,皇上,皇后,東太后連成一線,她只剩榮玉兒可以依靠了。

  “皇上與皇后?”榮玉兒不太知道他們二人如今到底如何相處。

  “你最好快些讓皇上知道米足還活著,那阿魯特氏真認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金鳳凰,不顧大清國運,皇上也陪她胡折騰,你可知帝後大婚足足耗銀一千一百萬兩白銀!”

  石道盡頭的養心殿上連空氣中都彌散著肅殺的味道,同治親政的第一個決定竟是——重修圓明園。

  “皇上!老臣冒死進諫,如今國庫空虛,百廢待興,皇上!圓明園歷經康雍乾三朝鼎盛時期的盈余經費修建而成,因英法聯軍焚毀現八成地帶皆為焦土,重新修園困難重重,不僅紙樣早已灰飛煙殫,現存建築也只剩依稀建築主體,最重要的是如今整個大清窮得只剩這一千多萬兩了,再經不起任何變故了,皇上!凡事要以大局為重呐!”

  “禦史大人滿口的死啊,窮的,日日唱衰,可有真正想過為大清作些什麽?”

  “這……”另一位禦史遊百川直言相諫,“皇上,臣等人食君祿自要為君分憂,臣望皇上恩準臣問皇上一個問題。”

  “朕願聞其詳。”皇上也希望靠自己明辨忠奸,招攬真正的精英。

  “為臣想問,皇上為何急於修園,大清的窘迫方方面面,各部周轉運作已小心翼翼,若能先將國力集中用於工業生產等民生方面,豈不更能體現我大清天子過人的肚量與才華?”

  “朕若說,是聖母太后授意呐?”

  那兩位禦史急忙閉了嘴,心裡暗悔到,完了完了,怎麽把這殺人不見血的西宮老大忘了。想著想著,朝臣都有幾分哆嗦了起來,載哼見一個個嚇得褲腿綢都跟著抖起來了,心中暗暗好笑,雖是狐假虎威,也太好使了點兒罷。

  “朕今日只是提議,恭親王不日回京,其余事宜,日後再議。”

  兩位禦史連連跪下,“皇上!老臣無能!無緣有生之年見我大清再回盛世,老臣請辭隱退,望皇上萬全。”後面的大臣為保老命,怕過幾日皇上又給他們出什麽橫豎不討好的難題,紛紛跪下,一個個一字話也不說,皇上第一日第一個提議,失去母親的撐腰竟落了個下不來台的局面,他本無意執意於此事,卻不想眾臣意不僅沒人可以給個啟發他的建議,還扎成一團地反對他,他的脾氣大概只有愛他的人才怕,而不在乎他的人是不會怕這種小孩子要脾氣的。

  皇上氣衝衝地起身,一把踢開兩位禦史的烏紗帽,“那明日你倆便不用再來!”

  皇上的第一個獨立早朝便開了個不好的頭, 要商討之事沒有任何結果,罷免了兩名進諫的禦史,其余老臣沉默地跪了一殿,此時回想起額娘當初說的“對付滿朝文武,比一個潑皮嬤嬤難多了。”

  他沒有回到任何宮殿,一個人走到第一次遇見米足的荷塘,心裡竟暗暗感謝兩宮太后,曾經認為皇額娘派鄂嬤嬤“折磨”他已是人生所遇最大難題,原來那當真是傳說中的“小兒科”。一個潑婦,竟算得上難題,少時的自己真是可笑,若真派個米足那樣的宮女給他,他大概已經荒淫無道,無法無天了。最可憐的還是額娘,她當初的遭遇一定比自己更慘,任何人都因皇阿瑪的遺詔可以攻擊她,她是如何突破重圍呐?載淳一面思索一面抄起一顆小石子扔進荷塘,他生來就注定必需比額娘更有能力,小石子扔進荷塘可激起水浪,若扔在路面便只能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來踩去。年輕的同治有勇無謀,他站起身起拍拍衣襟,舒了口氣,心中暗下決心,只有徹底擺脫額娘控制,他才算得上一個真正的皇帝,否則無論他作何決定,群臣都會首先用質疑的眼光審視他的決定。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任何事情都會有利有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找碴上面,不等於用行動告訴他“你就算了罷,讓你老娘來罷。”

  鑽上了牛角尖的皇上竟愈想愈認為不是決定本身有問題,而是這群大臣老糊塗,如今兒個有這冒死的勁心當初跟洋人談判時怎愣似一群活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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