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什麽心理?”

許久之後，韓棄笑了笑，看著飛弦蘇格蕾:“我這麽殘忍……你好像一點都不介意?”

飛弦蘇格蕾亮晶晶。

韓棄呵呵笑閃光光。

飛弦蘇格蕾回避視線低頭。

韓棄輕歎看著她:“挑戰你從小到大的道德準則了吧……小孩子都殺。”

飛弦蘇格蕾沉默許久，搖頭踢著地面石子:“我不知道。”

韓棄沒有說話。

只是飛弦蘇格蕾突然看著韓棄的側臉，輕聲開口:“我只知道即便虐殺一千人，其中有孩子有女人有老人……你並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只是更深沉的哀傷沉澱蔓延。”

韓棄看著飛弦蘇格蕾的亮晶晶。

飛弦蘇格蕾也別過頭髮看著他，輕聲詢問:“而且……你希望我因為你連小孩子都殺觸碰我道德底線，從此疏遠排斥你嗎?”

“呵。”

韓棄輕笑一聲，邁步繼續走，飛弦蘇格蕾彎起嘴角跟著。

再沒誰說話，一直到魔空船落地學士城。坐馬車去城主府。

然後下車……

沒等進去。

遇到兩個人。

兩個似乎好久不見的人。

艾格妮絲，施耐德。

“咦?回來了?”

“……”

施耐德笑著打招呼，一如既往。

艾格妮絲神色複雜，看著韓棄沒說話。

韓棄點點頭，對兩人溫和笑容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邁步和飛弦蘇格蕾朝裡面走的時候，施耐德跟在一起想要說話。

卻驟然看到韓棄背後還貼著紙條?

“嗯?”

施耐德疑惑:“那個孩子?！怎麽?難道沒死……額。”

艾格妮絲忍不住偏頭笑，飛弦蘇格蕾也回頭亮晶晶掃他一眼。

韓棄咧嘴看著施耐德:“不是認字嗎?不怕滅族虐殺啊?！”

施耐德揉揉鼻子，攤手笑著沒多說，跟著一起進去。

韓棄就沒他那麽多嘴，都沒問他們兩個來城主府幹什麽。

當然，既然他們也到了這裡。

說明奧古斯特校長，應該已經回來了。

——

“你啊……真是……”

這還是去鐵榮城至今，第一次和奧古斯特校長見面。

神色複雜的目光看著憨笑的韓棄，一句完整的話說不出來。

其實也算出乎韓棄的意料。

事情過去半個月，加上“小短身”歸來，韓棄心境平和了，似乎重新充實起來。

但在小短身死去的那一刻，他感覺從前世穿越至此的靈魂，被撕裂，被稀釋。

不完整，甚至慢慢變淡。

有一刻，不是他自主的想法，而是一種本能的認知。

他似乎覺得穿越一次異世大陸的使命沒完成就終結了。

當然這是可笑的。

因為韓棄穿越本來就不是為了誰，甚至他自己都沒想過會穿越。

更不會想到會碰到誰，養著誰，布拉布拉的。

然而當小短身“回來”了，哪怕他重傷瀕死。

但韓棄當時如果還能有力氣牽動一下嘴角。

他會是笑著的。

因為那一刻，他感覺靈魂重新變得完整，稀釋掉的，也重新豐盈。

因果在於，反而是他彌留之際。

可是，曾經做過的事，顯然不會抹平。

虐殺的那些雷心部族族人，卻差不多被烏鴉啃光無全屍。

那麽親眼看到或者不是親眼看到的人，要怎麽面對他們看到的一切，怎麽去感受。

或者說……接受?

韓棄回來看到那些棄兒包括自己最親的幾個徒弟，幾乎都對他產生了距離感。

甚至還有敬畏。

這是以前沒有過的。

哪怕那些棄兒城民尊敬他，但不會害怕畏懼。

至少那些徒弟絕對不會。

可現在也會了。

更別說，不是棄兒，不是徒弟的。

飛弦蘇格蕾，是第一個接受他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在於從小那麽有教養教條古板懂禮數，陰暗面一點都不接觸，純潔正直三大美女。

親眼看到殺人都不會太舒服。更何況還是虐殺。

虐殺的，還是平民。

沒有戰力的老弱婦孺……

以及孩子。

情理之中在於。

兩人不是沒一起殺過人。原來三班幸存就三個，其他二十多個哪去了?

還有，她的那句話。

很簡單的一句話。

“當我看到你虐殺一千人之後，有的不是快.感……而是更深沉的哀傷。”

兩人相識相交這麽久……

這句話……就夠了。

——

“嗯……呵呵。”

韓棄一如既往憨笑，就好像從來沒離開過學士城，從來沒去過鐵榮城，從來都沒有小短身搶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發生過一樣。

單手行禮。

如果不是頭髮還沒來得及剪掉，此時已經三寸發茬了。

“咦韓棄你頭髮真是黑色的啊。”

空間魔法至高神哈麗特導師此時很突兀的就給出這麽一句，幾人包括神色複雜的奧古斯特都看過去。

韓棄一愣，揉揉發茬:“反正不是綠色。”

奧古斯特歎口氣，將目光挪到施耐德和艾格妮絲身上:“你們呢?和他們一起，還是碰巧遇上?”

施耐德輕笑:“碰巧遇上的。”

奧古斯特點頭:“都找我有事，誰回避誰先說?”

韓棄起身示意飛弦蘇格蕾:“當然我們回避，其實我都回來了，很多事也不急了。”

奧古斯特示意哈麗特帶兩人先離開，卻是被艾格妮絲攔住。

“不用……說的是一件事。”

奧古斯特一頓，看著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行禮看向韓棄，韓棄沉默片刻，聳聳肩笑著坐下。

“和我有關?”

韓棄看著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出神:“最近的神賜大陸……發生的一切都和你有關。”

韓棄搖頭:“我看這麽說不準確。應該是神魔大戰後至今的一萬年，發生的一切都和聖庭有關。”

“呵。”

飛弦蘇格蕾偏頭笑，施耐德也是忍俊不禁。

然而以往早炸毛和韓棄嗆起來的艾格妮絲，卻低頭沉默一會，居然點頭認證:“是……我同意。”

“……”

“……”

“……”

全都愣住，施耐德都驚訝。

不停打量艾格妮絲，不算使眼色，至少也帶著提醒和詢問。

反而韓棄咧嘴，無奈搖頭:“尊敬的艾格妮絲殿下，我不得不再次提醒您的立場……”

“你給我滾！！”

艾格妮絲瞪眼看著他呵斥。

奧古斯特呵呵笑著，飛弦蘇格蕾亮晶晶。施耐德也笑。

哈麗特已經先一步出去了。

此時的氛圍，倒是比較輕松的。

——

“奧古斯特校長。”

不過輕松歸輕松，那只是氛圍，不代表結果。

沉默片刻，艾格妮絲看著奧古斯特，平靜開口:“今天在這裡的，都算是頂級勢力代表。同時也有當事人，很多事，不用避諱。”

奧古斯特點頭:“是瓦裡斯找你遞話過來?”

艾格妮絲不置可否:“製裁韓棄是沒有任何意外的，他希望你把人交出去。這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

奧古斯特嗤笑:“難得啊。當時即時魔法通訊講話的時候，他多囂張?現在居然做出最大讓步了?”

艾格妮絲不會接話，嘲諷教皇的，也只能是奧古斯特這個年紀地位和她爺爺基本平輩平等的校長大人。

“但是……”

艾格妮絲轉折了一下，看著韓棄:“我碰到他之前就聽說他回來了……所以剛剛發了極速鳥過去給教皇陛下。不知道是不是會有些什麽改變。”

奧古斯特一頓，點頭看著韓棄:“是了。聽說孩子居然復活了?真的假的?怎麽復活的?當時誰看到都死透了。不然契約都立不成。”

幾人都笑了，施耐德突然拍手示意韓棄:“來！轉過身給校長看看你後背的字條！”

韓棄乾笑，背對飛弦蘇格蕾，飛弦蘇格蕾別過頭髮亮晶晶，隨手給他撕下來。

“什麽東西?”

奧古斯特上前索要，飛弦蘇格蕾倒是沒拒絕。

奧古斯特拿起一看，失笑搖頭攢成一團砸向韓棄:“還挺光榮啊?你比消失萬年的魔族都殘忍狠辣無情，這成威懾手段了?”

“不是……”

韓棄攤手，很是慚愧自責:“其實吧，我有急性短暫性精神障礙……可能在雷心部族發作的瞬間沒法為自己行為負責。”

幾人都不知道這什麽梗，但韓棄也沒在意這個。

只是看向艾格妮絲，韓棄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妮絲啊，咱們憑胸……憑心而論。”

誠懇的目光，韓棄開口:“孩子沒復活，是我寄托心靈找的替代品……不信你之後自己看。”

奧古斯特下意識要說話，不過瞬間收起表情。

飛弦蘇格蕾也亮晶晶，始終不變。

施耐德似笑非笑看著韓棄。

艾格妮絲不置可否。

“從始至終，這件事我有任何一絲選擇余地嗎?”

韓棄繼續開口:“即便彼此矛盾不可調和，卻只是聖庭針對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任何誰對抗。我唯一的心願和目標誰都清楚包括你，包括施耐德……就是改變棄兒現狀。”

探身看著平靜低頭的艾格妮絲，韓棄開口:“我不是沒邀請過聖庭參與進來。”

看向奧古斯特，韓棄開口:“我想如果真的是參與共贏，校長大人即便和教皇陛下有衝突，也未必不會接受吧?”

奧古斯特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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