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

　再次來到洞口。

　冰神端坐在那。

　冷漠的目光不眨看著匍匐瑟瑟發抖的野狗。

　韓棄揉揉冰神毛發:“別這樣。”

　冰神看看韓棄，起身跟著韓棄一起走。

　因為韓棄已經朝背身而去。

　——

　墳包。

　小短身的那個不說了，塌陷，只剩一半。

　娜塔莉的，完好無損。

　韓棄很確定，自己半年前離開什麽樣，此時依舊。

　轉了幾圈更加確定，韓棄見冰神也過來了。

　高大的身子讓本來就背陰的山洞後身，更加昏暗。

　冰神過來，貼貼他的身子，又將目光看向墳包。

　韓棄一頓，笑著將咬著手指的小短身舉了舉:“她母親。”

　冰神嗷嗚一聲，趴伏在那不動。

　韓棄靠在冰神旁邊坐下，抬手挖小短身塌陷的墳包。

　其實不用挖，韓棄記得就是那麽深。

　但顯然裡面什麽都沒有了。

　韓棄放下小短身，又挖了幾下。再挖就是新土，沒有任何被挖過的痕跡。

　顯然即便眼前四歲這個不是小短身，那麽原來那個死掉的也不在了。

　“所以說你真的是那個臭東西?”

　韓棄看著此時定定看著墳包，漂亮眼睛都不眨的小短身，喃喃開口。

　人性就是這樣。

　之前好幾次都說算了就當她是，可是只要心頭一直不能完全放下，就肯定會有意無意找機會就去認證。

　但小短身從始至終其實都一樣的情緒，根本不理他。此時也不回應韓棄，掙扎從他懷裡落下，朝那邊爬去。

　韓棄一頓，看著冰神脖子上的念珠:“所以……念珠是誰碰見你，給你串上去的?”

　韓棄看著冰神:“難得，你居然沒咬他?”

　“嗚~”

　冰神叫了一聲。

　韓棄摩挲它毛發，又看看那件染血的袍子。

　這的確應該是自己的，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被火燒掉。

　而且冰神怎麽找到的?

　“你之前來過嗎?”

　韓棄看著冰神。

　冰神咬著袍子幾下，嗚嗚幾聲。

　雖然不會說話，韓棄卻感覺它應該是否認的意思。

　有點懵了。

　韓棄皺眉看著。

　貌似，可能沒有什麽關系?

　真的只是巧合?

　“啊，啊啊。”

　小短身的叫聲響起。

　韓棄回過神看去，小短身手扶著娜塔莉墓碑，小腿彎曲站著，漂亮眼睛定定看著。

　韓棄一愣，恍然想起，之前抱著小短身來的時候，小短身已經死了。

　後來自己重傷，新“小短身”和韓棄一起就被本尼德克特帶走。

　那麽此時……

　她是和她母親，第一次相見。

　假如不算她剛生下來，被她母親抱著唱歌的時候。

　“麽……麽……”

　莫名的，小短身輕聲開口，漂亮眼睛還是不眨，只是慢慢伸手，抓向墳包。

　韓棄上前想扶著小短身。

　但慢慢的，沉默下來。

　多麽欠缺真實感的反差?

　三天過後她已經和墓碑差不多高了。

　可她的神情，眉眼，以及口音任何細節其實都和小短身一模一樣。

　包括，情感。

　扯起嘴角，韓棄走上前盤膝坐下，將小短身放在那裡，拉著她的小手，輕輕摩挲墓碑。

　“媽……媽。”

　韓棄輕聲開口，教她重新念。

　“麽……麽。”

　小短身手摸著墓碑，再次叫了一聲。

　韓棄張張口，卻沒再說話。

　麽麽也好，媽媽也好……

　他知道她叫誰。

　她也知道，她在叫誰。

　“麽麽！麽麽！麽麽！麽麽麽麽麽麽麽！！！”

　小短身突然有些暴躁，大叫著麽麽，隨即張嘴咬墓碑。

　“嗷嗚~！”

　韓棄要阻攔，卻沒攔住。

　墓碑居然被咬下一塊來。

　“喂！！”

　“嗷嗚！！”

　冰神都下意識站起。

　而小短身不理不顧，憋得通紅的小臉要搬墓碑。

　可是搬不動，小臉鼓著，最後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息許久……

　“啃啃~~”

　“哇~~~啊啊！！啊啊！！！”

　小短身突然張嘴痛哭。

　韓棄趕忙將她抱過來哄著，小短身還是掙扎叫著大哭。

　用力要掙脫韓棄，手腿並用。

　“轟隆隆。”

　在洞口前的冰霜巨狼全部衝過來，堆滿本就不太大的山洞背身。

　“嗷嗚！！”

　冰神轉頭叫了一聲，冰霜巨狼嗷嗷輕叫後退不動。

　“哇啊！！啊啊！！！！”

　韓棄心頭堵住，輕輕抱著小短身似乎也不再哄，只是出神看著墓碑，眼角有些濕潤。

　這是一個過程。

　他的心和眼前的小短身在慢慢融合印證。

　印證她就是那個臭東西。

　他瀕死也被治愈。

　她依舊叫不清“媽媽”和“麽麽”。

　似乎一切重新回到快樂的時光，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真的是這樣嗎?

　此時此刻，重新回來這裡，讓小短身活著和死去的母親相見。

　壓破一直以來好像也不算偽裝的快樂。

　“不哭不哭……”

　“哇啊~啊啊！！”

　“是我不好……讓你被欺負……”

　“啊啊！！哇啊啊~~”

　“麽麽死了……她還抱過你的……”

　“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

　韓棄似乎有些凌亂，總認為她好像不是，又不由自主當她是。

　深吸一口氣，韓棄不再哄了。

　任由小短身張嘴哭嚎。

　而小短身也掙脫，一邊哭叫張大嘴，眼淚流進嘴裡都不管。

　撅著屁股小手用力拽著墓碑。

　拽不動就坐下，啊啊哭著張大嘴閉眼，卻還用力砸著墓碑。

　拿腳踹。

　韓棄低頭沉默。

　任由小短身幾次反覆動作，哭聲卻從未停止。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

　直到哭聲尖銳刺耳。

　直到哭聲似乎要震破什麽。

　直到許久，許久，許久之後。

　“靠！”

　韓棄突然蹭蹭眼角，起身來到墓碑前，用力拔出墓碑丟在一邊，跪地雙手刨著已經堅硬的墳包。

　“哇啊啊……”

　“啊啊……”

　“啃啃~”

　小短身慢慢不哭了，還抽泣地看著被對他刨墳的韓棄。

　突然上前爬過去，居然小手費力的，也跟著韓棄一起刨。

　一大一小，隻用雙手，刨著一個墳包。

　豔陽高照，漸漸西落。

　冰神只是在一邊看著，偶爾輕叫一聲。

　並不打擾。

　一直到兩人雙手都見血，磨破。

　卻機械式的，誰都沒停。

　“麽麽！麽麽！！”

　突然小短身叫出來，打破持續很久的沉默。

　兩人動作停止。

　一個簡單小石盒露出來。

　韓棄出神愣住，小短身叫著，還繼續刨。

　“嘩啦。”

　韓棄抽出石盒，摩挲上面的泥土。

　小短身探身搶過，抱著石盒:“麽麽……麽麽……”

　韓棄扯起嘴角，將小短身和石盒一起抱著:“是啊……不該留她在這。要帶她一起走。”

　“麽麽！麽麽！”

　小短身抱著石盒，漂亮眼睛看著，還是叫著開口。

　顯然這石盒，裝著的，就是娜塔莉的骨灰。

　“嗚嗚！！”

　瞬間所有冰霜巨狼站起，轉身對著外面躬身呲牙。

　冰神也起身轉頭看去，韓棄抱著小短身站起，看向那一邊。

　“韓棄……你在吧?”

　本尼德克特的聲音。

　韓棄一愣，示意冰神。

　冰神叫了一聲，冰霜巨狼放下警惕，分開一條路。

　本尼德克特防備地四處看，尤其路過冰神的時候，仔細打量。

　但看著它冰冷的目光，下意識回避開。

　——

　“嘎嘎~咯咯咯~”

　韓棄和本尼德克特在山洞附近，看著馱著小短身到處飛奔玩著的冰神。

　幾個小狗有些豔羨，也想笨拙要過去一起參與。

　被母狗死死攔住。

　小短身咯咯笑著很是歡樂的模樣。

　確實感染人。

　第一次遇到冰神的時候，其實一開始它對小短身沒什麽特別感情的。

　因為韓棄一直抱著小短身，它當然也不會傷害她。

　但如今再相見，小短身變樣了。

　可是她依舊不咬她，還任由她騎在背上玩。

　韓棄抱著石盒出神看著笑。

　兩人刨墳磨破的手已經包扎好了。

　或者說是韓棄的。

　因為小短身的手已經沒事了。

　“那個冰神和你……”

　本尼德克特坐在韓棄身邊看著小短身和冰神玩鬧。卻是隨意開口詢問這麽一句。

　韓棄一愣，點頭開口:“我和你說過我手被冰霜巨狼咬掉……就它咬的。不過我們不打不相識，化敵為友了。”

　本尼德克特掃了冰神一眼，搖頭歎息:“冰神啊。這可是，讓你們倆當成寵物玩……”

　“喂。”

　韓棄無奈打斷:“是朋友。”

　說完指著冰神，韓棄失笑示意本尼德克特:“準聖是吧?劍法之下第一人?你去給我弄個魔獸當寵物我看看唄?”

　本尼德克特呵呵笑著:“所以這不是誇你呢嗎?”

　韓棄搖頭掃他一眼，也是笑著看著小短身和冰神玩。

　“對了。”

　韓棄突然想起什麽，看著本尼德克特:“話說龍族……你有沒有什麽了解。不是遊歷一年嗎?見多識廣吧應該?”

　本尼德克特一愣，不自然輕咳一聲:“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說完沒等韓棄回話，本尼德克特皺眉斜眼:“了不起啊！別說羅納德鎮民，我和艾德拉叔叔都提著心暗自防備……你就這麽囂張跳下去騎著冰神直接玩去了?！”

　韓棄失笑，半響摸摸光頭:“最近遭遇太多事，耍個帥換換心情。”

　本尼德克特本來是想追過來揍他解氣的。

　不過此時看著冰神在那，幾千隻巨狼在空曠草地遊蕩。

　想一想，他只是撇撇嘴，也就沒再多說。

　至少，他不會在冰神和幾千隻冰霜巨狼面前提。

　不過這樣一來，關於龍族的話題，倒是躍過去了。

　“你有什麽打算?”

　韓棄正對著冰神和玩得很high的小短身招手。

　她“麽麽”被挖出來並且要帶走了，小短身自然也就開心不哭。

　本尼德克特卻在這時，開口詢問韓棄。

　“什麽?”

　韓棄一愣， 回頭看著本尼德克特。

　本尼德克特開口:“我說，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韓棄一愣，笑了笑看著小短身那邊:“打算啊……”

　本尼德克特沉默片刻，看看不遠處:“那麽你是接收了羅納德小鎮，以後就帶著她安頓在那了?”

　韓棄出神看著，搖頭開口:“我也在想。是不是離開俗世的紛擾，帶著她就在這邊陲地帶生活下去。”

　本尼德克特一愣:“不怕聖庭再追過來?”

　韓棄笑著:“反正學士城，是回不去了……”

　本尼德克特開口打斷:“誰說學士城回不去了?”

　韓棄一頓，笑了笑沒再多說，反而本尼德克特，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