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劍路,有先後卻也沒有先後,全靠臨陣任意變化。”
劍路紛繁,眼花繚亂,凌落根本就看不清楚,哪裡還記得住?
老頭接連演變了十三劍,眉目間隱隱露出吃力之色,他將手中斷枝一按。
“我遺落的劍乃是幻滅之劍,希望你能找到它。”
“還能告訴我點別的麽?我如何找到那把劍。”
“哼!告訴你幻滅二字足矣。”
“第十四劍——問天。”
老頭仰首望蒼穹,斷枝向上空斬去,一道雄渾霸道的劍氣脫體而出,劍氣直衝霄漢,斬向蒼穹。
劍氣所過之處,茫茫白雲被斬開一道萬丈長的裂縫。
十四劍,演變完結,老頭的身形定住了。
自始至終,老頭演變十四劍劍路,卻沒有離開他所立之處半步。
風雲流動,蒼穹上的白雲裂縫緩緩閉合。
凌落被第十四劍的劍威震懾,一時說出話來,過了良久,他才開口:
“完了嗎?可是我沒記住啊,死老頭子,麻煩你再來一次。”
老頭手握斷枝,立在那兒形同枯槁,不再說話。
凌落又喊了一聲:
“死老頭子,我真沒記住!再來一次好不好?”
似是沒有聽見凌落說話,老頭依然不作回應,那問天一劍,耗光了他全部生命精氣。
凌落感到了異常,老頭的生命氣息消失了。
“死老頭子,你別死啊!”
凌落心中驀地一空,有一種說不清的難舍之情,湧上心頭的悲痛讓眼睛隱隱發酸,他強忍住淚水沒有落下。
老頭的軀體猶立在地,像枯死的樹木一般,沉寂著。
從塵世到世外隱修界,凌落數遭劫難,但他的人生這才剛剛開始。老頭在凌落這剛剛開始的人生階段中,做了一次擺渡人,便又匆匆離去了。
凌落彎腿跪在地,對著老頭的軀體伏身三拜。老頭的軀體漸漸化為齏粉,一點一點被風吹散。
修為高深莫測的人,死後會瞬間風化。
凌落咬著嘴唇,語氣堅定。
“死老頭子,你放心,我一定尋回你的劍。”
凌落走到海邊,迎著海風,拿出喚鯊螺吹出一陣長響:“擼……”
渾厚怪異的聲音傳遍了廣闊海面,過了沒多久,果然見一頭虎刺鯊妖遊向了凌落。
這鯊妖體形巨大,此時,卻在凌落面前顯得十分溫順和恭敬。凌落一躍落在鯊妖背上,指著西方的天際。
“走,落汐城。”
虎刺鯊妖聽令,載起凌落,貼著海面迅速向西方遊去,那是落汐城的方向,是凌落心中唯一的歸處。
萬裡之遙,落汐城。
城外四面圍著數百修士,皆是來自仙門七境,奉命在此攔截凌落。
但這些修士城外三十裡的上空,隱於雲層,注視著進進出出的百姓。
自凌落逃出秋晨山,這些修士便已經守在此處。
但他們不敢過於接近落汐城,似乎有著極其忌憚的存在,就在城中。
一名仙門弟子向師尊稟告:“師尊,我已經查清楚了,凌落是南陵國太尉。”
師尊聞言一怔:
“太尉……塵世邦國中最高武職!可是……他一副少年模樣,最多也是十八九歲的樣子,怎麽可能在這個年齡升到最高武職?”
弟子接著陳述:
“此人善兵伐,他的拔城戰法所向披靡,短短數年就為南陵國奪城百余,拓地千裡,使得南陵國一躍成為南方霸主國。在幾個月前,南陵國國君突然以叛國罪誅殺此人,此人奮起反抗,被逼到城頭。只因此人運轉陣紋調用了天地靈氣,引得落汐城中稷神出手。稷神一擊將此人打成重傷便兀自退去,當時秋晨山的人到凡界選取仙苗,碰巧將此人救回了秋晨山,後來發生的事情,師尊也都知道的。”
師尊沉聲道:
“這個凌落,竟然在稷神一擊之下未死,不可小覷!不可小覷啊!”
弟子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他猶豫了片刻沒能忍住心中疑問。
“聽邕都回來的師尊說,此人跳入了溝壑,幾位掌劍也都放棄了再尋他的念頭,我們還有必要守著落汐城嗎?萬一驚動了城中的稷神……”
這一番話道出了師尊心中顧慮,但他身為仙門師尊,依然鎮定自如。
“掌劍沒有撤人的命令,我們不可擅自離開。上古那場大戰之後,塵世與世外隱修界簽訂了《三界之盟》,只是這《三界之盟》之中明文寫著:隱修界修士不可進入人類城池,我們就在這落汐城三十裡開外,並沒有觸犯盟約,不需擔心這城中稷神。”
蜉蝣海,海上三日,凌落換了十條虎刺鯊妖,遊行了三千裡海路。
凌落渾身疲累,正慵懶地打著哈欠,他恍惚睜開眼睛,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仙山,仙山在海面拔高而起,被重重海霧縈繞,似在虛無飄渺之間。
凌落的倦意頓時一消而散,定睛看著前方,越來越接近了……
“靠過去。”
凌落對鯊妖下令,幾日下來,他已經指揮地很是嫻熟。
虎刺鯊妖速度極快,遊近仙山,凌落被濃濃的海霧淹沒了,一刻鍾的時間後,才穿過這片海霧來到岸邊,一躍而上。
凌落立於山門前,抬頭仰望。
在海面上一味向著西方前行,他並不確定落汐城的準確方位。
不如上山一探,若能碰到人家便可以問問路況,順便討點吃的那就最好不過了。
凌落尋著一條小路攀援而上,才行了數百步,便聽到一陣喝斥聲傳來。
“何人?膽敢闖我扶豬山。知不知道這裡是落竹山的勢力范圍?”
凌落一驚!扶豬山,聽此人話語,扶豬山是落竹山下面的附庸門派。
這不就是自投羅網嗎?落竹山的掌劍正領著一大幫仙門弟子追自己,這下倒好,誤打誤撞送上門來了。
“路過。”凌落應了句。
扶豬山弟子見凌落蓬頭垢面,****的上身斜背著兩把劍,怪異的很。
他逼視著凌落:“哼!路過?說,你究竟是什麽人?有何居心?”
“居心?呵,本想討口水喝,看你這凶煞的樣子,水是討不成了。”凌落笑了笑。
扶豬山弟子感覺不到凌落身上有任何靈氣流動。
“你不是修士。”
“打擾了,告辭。”
凌落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扶豬山弟子快步追上,撥出劍指著凌落。
“哼!跪下!”
扶豬山弟子如此囂張,凌落再次看了看他,暗道:但不知此人修為如何,不好貿然動手,那就問問他吧。
“你會飛嗎?”
“飛……落竹山檀師尊已經收我為徒了,今後在他的點撥下,我很快能踏入乘風境。”
這名弟子的語氣很是得意。
此次扶豬山新任山主繼位,特邀宗主仙門——落竹山的師尊檀真主持大禮。這名弟子早先被檀真相中,要了去做落竹山外門弟子。
做為附庸門派的山主,也沒什麽不願意的,能進入落竹修煉,這名弟子更是走了大運,高興壞了。大禮過後,檀真就帶他回落竹山。
檀真今日就到扶豬山,這名弟子一大早就在山門迎候著,不想被凌落撞上。
“我叫你跪下,你沒聽見嗎?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又怎麽能來到扶豬山?”
“你不會飛啊!不會飛還這麽囂張。”
不會飛,那就是靈源境了。
凌落的指尖弧刃一閃,以不備之勢,割裂了這名弟子的手腕,那把劍也隨之哐當掉落。
這名弟子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忽略了一點,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能來到扶豬山,就不會簡單。
他愣了一息,這才發出痛極地喊聲:“啊……”
“你……你就不怕仙門七境嗎?”
“仙門七境,呵!”
凌落冷笑一聲,朝海邊走去,吹起了喚鯊螺。
“擼……”
“狂賊休走!膽敢傷我弟子,留下狗命!”
空中,一寬袍廣袖的老者握劍殺來,看其衣著便知是仙門師尊,凌落暗呼不妙。
來人正是落竹山師尊檀真。
凌落立刻退入海中,吹響喚鯊螺。
海面掀起高浪,一條巨大的虎刺鯊妖躍出,一口將檀真吞下。
凌落見機一頭扎進海水裡,騎在另一條虎刺鯊妖背上,迅速逃離。
“砰!”
一聲巨響,吞下檀真的虎刺鯊妖炸成了無數肉塊,檀真從血肉中破出,直追逃離的凌落。
凌落乘著虎刺鯊妖全速逃離,繼續吹動喚鯊螺控制虎刺鯊妖,接連不斷的虎刺鯊妖衝出海面,阻攔檀真。
檀真一路殺紅了海面,殺紅了雙眼,他誓死追殺凌落。
這些低智的虎刺鯊妖全都不畏死,從它們的先祖開始,就被海境中的王族下了禁魂咒,像扯線木偶一樣受喚鯊螺控制。
漸漸地,檀真追得越來越緊,凌落急出一身冷汗,仙門師尊的實力早已突破沉海境巔峰。
而檀真的修為,不在蕭正清之下。
檀真已追到十步之近,他斬出一道劍氣:“死。”
凌落避開了劍氣,劍氣席卷而來,腳下的虎刺鯊妖被斬殺。
凌落掉落水中,只見檀真再次飛身殺至。
但就在此時,檀真發現,前方的海面情況不對……
一道數百丈高的大浪席卷而來,瞬間將凌落吞噬。
巨浪之上,是一塊遮天黑雲,直壓得人喘不過氣,黑雲下,卷起一陣威勢洶洶的颶風,閃電雷鳴布滿了天空,可怖至極。
“神鵬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