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對尤菲的態度一直都非常的複雜,從最開始時候他流落到暗流島,純粹只是想弄到航海圖。
那個時候正好趕上杜邦為尤菲進行征婚,那時候恐怕杜邦就已經有所察覺,想為尤菲安排好後路。
動機稱不上太純的林葉一路過關斬將,最終站到了最後,以他的初衷,弄到航海圖後就會離開海島。
但偏偏發生了海格丁父子的事情,加上取走了暗流島地底的火之水晶,直接導致火山爆發。
就算沒有他,別人也會取走火之水晶,但林葉還是認為自己對於暗流島的毀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大量的難民跟著他一起來到了遠東,並且在此開辟家園,建立起了全新的曙光鎮,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無依無靠的尤菲也跟著他來到了遠東,她非常善解人意,並沒有再提過那場沒有完成的婚禮的事情。
這讓林葉如釋重負,老實說他根本就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尤菲,這麽長時間兩個人很多交流。
但有時候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匯就能明白心意,這種感覺不算太差,他的精力當時主要是工業化上邊。
要打造一張完整的工業鏈條以及交通網需要漫長的時間,至少也得以十年作為單位計算。
在對於未來的規劃中,有一件事情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那就是生產力的提高所帶來的巨大利益。
必然會因此帶來分配不均,從而導致戰爭的爆發,事實上他在遠東也算是厲兵秣馬,拉起了軍隊。
由於尤菲的緣故有一件事情他不得不考慮,那就是尤菲的身份,她身為舊王朝的唯一王室成員。
在舊王朝才被滅二十多年,當年十幾歲的士兵已經成長成四十歲的壯年。
而當初那些王朝的豪閥貴族以及骨乾們,都還沒有完全的踏進棺材,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舊黨的活動在經過兩次複辟失敗之後轉入了地下,但誰都知道他們還沒有銷聲匿跡。
尤其是那批有著濃重故國情懷的老家夥在踏入棺材前,肯定要放手一搏,再拚最後一場的。
尤菲的存在一直是個秘密,畢竟收留舊王朝王室這種事情可是大罪。
林葉確信這件事並沒有暴露出去,戈麥斯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他一直與杜邦有秘密的信件往來。
戈麥斯能夠擔任宰相這麽多年,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很快就得知了尤菲身在遠東的消息。
並且根據他掌握到的情報,遠東發展的情況令他大吃一驚,這才一年多的時間就有這種氣象。
要是再給他個十年,二十年,豈不是要以氣吞如虎的姿態席卷整個大陸?
戈麥斯隻歎自己不能再年輕二十歲,親眼見證全新時代的輝煌,不過尤菲殿下能夠在那種地方。
他也總算放下心來,這些事情他保密得非常好,就算是在舊黨之中,知道尤菲事情的人也不超過三個。
隨著雷蒙的駕崩,雷加以雷霆之勢加冕稱皇,佔據了王都,現在並沒有雷歐和雷頓被逮捕的消息傳來。
一旦他們回到軍中,召集各地總督反抗雷加,帝國勢必會卷入一場長久的內戰裡。
這讓舊黨看到了機會,他們開始頻繁走動,甚至在深夜時候在某些貴族的宅邸,舊黨會發起高呼。
複辟的時機已經來臨,他們將把握住這次機會,要讓羊靈的旗幟重新飄揚在這片土地。
在羊靈的賜福下他們將重新君臨天下!
“都是群沒有經歷那個時代,野心勃勃的年輕人而已,現在並非是最合適的時機,他們這樣貿然行事,只會招來殘酷的鎮壓和毀滅性的打擊,最終自取滅亡。”戈麥斯搖了搖頭,輕輕一歎。
他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大風大雨見得實在太多,就算將親眼看到自己的後輩前赴後繼的將去赴死。
他也顯得非常的坦然,他雖然貴為舊黨之首,可年輕人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
一個個都罵他是只會對敵人搖尾乞憐的老狗,這樣的人怎麽配當舊黨的領袖?簡直是可笑!
“這些人不能稱之為真正的舊黨,不過是打著舊黨的旗號,他們主動站出來,不過是將舊黨中的野心分子清除掉,真正掌握著實力的舊黨,恐怕都還在暗中觀望著吧。”林葉嘲弄的笑了笑。
在這種時局下想要渾水摸魚的人實在是太多,無論是哪黨哪派,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粉墨登場。
但能夠笑到最後的人,不是掌握著多大的權力,有多少的軍隊,而是足夠的隱忍。
能夠忍到最後一刻才亮出自己的籌碼,才能一舉奠定勝局,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屢見不鮮。
“公爵大人說得不錯,雖然有些可惜,但這類人還是趁早清除出去為好,省得今後為尤菲殿下添亂。”
戈麥斯點了點頭,他注意著眼前這名年輕人的變化,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在權力的誘惑下能有多少人能夠保持冷靜?
讓他心甘情願的輔佐尤菲殿下複辟舊王朝?這可能嗎?而且他似乎還和溫蒂殿下有過婚約。
也就是說他還將得到薔薇家族的支持,這讓他一舉有了角逐最高權力的資本。
“尤菲她……也許終有一日會做出她的選擇。”林葉知道戈麥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尤菲在他臨行前說過的話,他記憶猶新,但人總是在變的,就算她自己隻想靜靜的留在遠東。
不站出來追逐這令無數人拋頭顱灑熱血的權力。
可一旦有人找上門來,許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 公爵大人又該如何做出選擇呢?”戈麥斯直接詢問他的立場。
等到形勢有變,這個年輕人究竟是選擇輔佐尤菲複辟?還是利用溫蒂成為攝政王?
再或者他自己有定鼎江山的野心,成為下一個雷蒙?
戈麥斯已經無法看到下一個王朝更迭的那一刻,所以他只能以他的眼光,盡可能的閱讀形勢。
“選擇嗎?人總是無時不刻不在面臨著各種各樣的選擇,選擇早上吃什麽,選擇多加根火腿還是多加一個煎蛋,但這些選擇本身就不具備有意義,因為從一開始,它就在人的內心的深處注定了的?不是嗎?”
林葉反問了他一句,這個時候加特林端著紅茶過來。
這種紅茶比不得薔薇夫人招待他的那種,價格便宜,一般的貴族都看不上眼。
“選擇一開始就決定了的嗎?那在公爵大人看來,權力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