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的三萬黑衫軍還在涼州城東邊的小樹林裡緊張的忙碌著。早在戰爭開始的時候,論欽陵就知道單論實力的話唐軍遠比吐蕃強大。要想拿下涼州城,隻能靠出其不意。所以早在戰爭伊始就籌劃了這招瞞天過海,無論是之前弓月部對吐谷渾的戰爭還是連續數天幾萬人的傷亡,都是為了讓這隻吐蕃人最強大的力量能夠出其不意的打破涼州,現在隻要等到攻城器械造好,涼州要永遠的屬於大吐蕃國了。 想到這裡,論欽陵睜開眼睛略帶茫然的看著西邊,他知道涼州就在那個方向。“涼州……”論欽陵低聲呢喃道。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就隨著父親祿東讚到過那座讓他魂牽夢縈的地方,哪裡的山水雄城無時無刻不在腦海中回蕩。而偉大的絲綢之路又給涼州披上了一層金子一樣的外衣,有了涼州,吐蕃從此就能告別貧窮,涼州,那座邊塞雄城是吐蕃多少代人努力的目標。
突然,一陣凌亂的馬蹄聲打斷了論欽陵的思緒。只見一隻黑衣黑甲的吐蕃騎兵衝到樹林裡,為首的那個雄壯身影正是多吉。
“籲……”多吉翻身下馬,兩步走到論欽陵面前,“大相,多吉回來繳令!姓范的小斥候們一個沒跑!”
論欽陵點點頭,正想揮手示意他下午的時候,多吉又開口道:“那個……大相,扎西他說有個計劃。”
“哦?”論欽陵詫異道,“說來聽聽。”
“嗯……就是…….那個…….”多吉支吾了半天也沒說清楚是啥計劃,尷尬的撓撓頭,回頭叫到,“扎西!過來給大相說說你剛才跟我說的那個什麽勞什子計劃!”
“諾。”扎西應道。隨後走到論欽陵面前行了一個撫胸禮,“大相,涼州城裡的唐人不會知道我們剛剛乾掉他們斥候隊的事,隻要我們假扮他們的斥候隊,就能騙開城門。隻要我們能佔領城門,就能接應黑衫軍的兄弟們,打破涼州!”
論欽陵微眯著雙眼沉默了半響,這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龍武衛的斥候隊是一個多麽大的機遇,隻要能騙開城門,攻破涼州的希望就能上升三成。
論欽陵默默的思忖一下,在心中補完了這個計劃,對扎西道:“你最多隻能帶一百人,多了的話唐人會起疑。至少要守住城門兩刻鍾,我才能給你支援。”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涼州東城起碼有一萬唐人,你能守住兩刻鍾麽。”
扎西誠懇的看著論欽陵的雙眼,“我能。”
論欽陵迎著扎西誠懇的目光,緩緩道,“我也相信你能,但是……你很難活下來。”
“死我一人,可救千萬兄弟。如果去攻城,兄弟們的傷亡會更大。所以我們的死是值得的。”說到這裡,扎西臉上突然露出的笑容,眼睛裡全是神往之色,“況且,大相,你曾經對我說過,隻要打下涼州,我們就能控制整個絲綢之路,到了那時,大吐蕃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金銀跟糧食,從此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挨餓,每一個部落都能幸福的生活在蒼天下。為了這樣一個大吐蕃國,我願意獻上我卑微的生命。”
論欽陵看著扎西的眼睛,鄭重道:“我向你保證,這樣的大吐蕃國,一定會出現。”
聽到論欽陵的保證,扎西展顏一笑,“那我就放心了,願佛祖保佑。”
論欽陵起身,莊重的給扎西行了一個撫胸禮,“願佛祖保佑。”
扎西哈哈依然,瀟灑的轉過身去,嘴裡大聲唱著一首他們部落的歌謠。每一個看著扎西身影的黑衣軍漢子都默默的起身摘取他們的頭盔,
對著扎西行一個莊嚴的撫胸禮。看著扎西決然的背影,論欽陵對站旁邊的黑衫軍士道,“悉多,你要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從現在起,你要把他們的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贍養。” 高瘦漢子看著扎西的背影回答道“是,父親。”想了想又情不自禁的補充道“他們都是吐蕃的英雄。”
到了下午的時候,天上的烏雲已經消散了一些。正當扎西緊張而有序的準備著的時候,張信正蹲在地上陪著張義扒拉著黑紅黑紅的高粱米飯。
打仗的時候就這點不好,吃飯隻能分批吃。張義作為一軍的軍侯,說要以身作則,一定要等兄弟們吃完了他才吃,連累的張信都快餓暈了才領到一碗高粱米飯。
說實話,張信上輩子的時候雖然也不是錦衣玉食,但也沒吃過高粱米這麽難吃的東西。那時候雖然物資也不是特別豐富,但是大米白面還是能保證供給的,高粱這種東西都是農村喂豬用的。結果這輩子到了現在為止一頓大米白面都沒吃過,吃的全是這種“豬食”。剌嗓子不說還不頂餓,半斤高粱米下肚,稍微一動彈不到兩個時辰又餓了。
正在張信一邊詛咒著這難吃的高粱米,一邊惡狠狠的吃著第三碗的時候,突然有人衝進城樓道,“軍侯,外頭有情況!”
張信心中哀歎一句飯都不讓人好好吃,一邊把碗隨手扔到地上,抄起長矛跟張義衝到城牆上。
張義從涼州往東望去,只見蒼涼昏黃的土地上有一支騎兵小隊在往城門瘋狂的打馬,不過是敵是友還分不清楚。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這對騎士才衝到涼州城洗啊,張義仔細看去,只見他們都穿著唐軍的土黃色號衣,不過人人身上都沾滿了鮮血,還有不少人衣甲不整,看起來頗為狼狽。
這時這隊騎士中為首一個隊率打扮的開口叫到“我們是隴右道行軍大總管范鳴璋將軍麾下斥候,有緊急軍情來報,求城上的兄弟們打開城門!”說罷右手高高的舉起自己的腰牌。雖然離的比較遠,但是張義還是能看出來他手上的腰牌是真的。過了片刻,見城上沒有反應,隊率又喊了一遍,“我們是隴右道行軍大總管范鳴璋將軍麾下斥候,有緊急軍情來報,求城上的兄弟們打開城門!”。
要是按照一般程序,這時候應該把一個籃子墜下城去來查看這隊人的通關告牒,但是一來戰事確實緊張,二來這隊騎士也就百十來人, 縱然是吐蕃人假扮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想到這裡,張義乾脆下令道:“開門!”
城下的騎兵隊正是扎西假扮的,看著緩緩打開的城門,縱使扎西從軍多年,歷經生死,也不由得有些緊張。因為戰時,城門僅開了一個小縫,正好可以讓一個騎士通過。
扎西策馬緩緩走過這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門縫,仿佛是在穿行於閻羅殿的大門一樣,暗自咽了口吐沫,心下悄悄打鼓。但是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從容的對著守門軍士道了聲“謝謝兄弟了。”
一百人的馬隊此時沒有半點雜音,隻余下馬蹄踩在路面上清脆的啼聲。百人的馬隊魚貫而入,就當最後一個騎士進城時,扎西突然大吼一聲:“恭懼可勤!”那正是藏語中蒼天保佑的意思!
伴隨著扎西的大叫聲,騎士們也隨之大吼道:“恭懼可勤!”雖然百人並不算多,但是這整齊的大吼聲卻有種衝天的氣魄,竟把涼州城吼的一震。騎士們一邊喊著口號,手上也不含糊,紛紛抽出馬刀砍向最近的唐軍。唐軍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這對騎士是吐蕃人假扮的,數十唐軍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就變成了堆在城門裡的一具具屍體。離著城門最近的兩個騎士則一刀砍死自己的戰馬,把馬屍死命的推進門縫,死死的卡住城門。
站在城門樓上的張義,聽著那聲震天動地的“恭懼可勤”隻感到腦袋一懵,瞬間心裡就剩下一個聲音,“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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