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信靠在樹上,借著桃葉撐起的樹蔭遮擋著太陽,嘴裡啃著一隻大桃子,“吶......多吉......” 那吐蕃人聽到張信把他的名字簡化成多吉,連連搖頭,“不不不......五爺,小人可當不起多吉的稱呼。”
張信撓撓頭,“不就是個名字麽......有什麽當得起當不起的啊?對了,多吉在吐蕃語中是什麽意思啊?”
那吐蕃人虔誠道:“多吉在我們家鄉是指佛陀身邊的護法,就是指金剛的意思。如果用作人名,那一定是用來稱讚一個部落裡最勇猛善戰的勇士,像小人這種人,是沒資格叫多吉的。”
吐蕃人這麽一說,張信瞬間想起來那個被自己打死的多吉不就是號稱“六犛牛部第一勇士”麽。
“好吧,多西。”張信改口道,畢竟也要尊重人家的風俗習慣麽,“呃......你是知道的,我的腦袋在涼州挨了一下,現在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說來抱歉,我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你們一樣。那麽......我能問問你是怎麽變成奴.....嗯......怎麽來唐朝的麽,要是覺得為難,就不用說了。還有默啜,你也是,要是方便的話,跟我說說你們自己吧,讓我也好了解下你們。”
多西聽著張信的話,沉默了一會,眼睛裡露出追憶的神色,“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我本來就是吐蕃一個小部落的孩子。其實在讚普統一大吐蕃以前,吐蕃的大大小小部落一直打個不停,大部落去吞並小部落,然後把小部落的人抓去當農奴,可就算讚普統一了吐蕃,也沒好多少。大部落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可還是偷偷的去小部落裡抓農奴,我們一家就是這麽被人家抓走的,我們自己的部落又比較小,頭人不敢去得罪抓走我們的大部落,我們一家就只能給別人當農奴。吐蕃哪裡特別貧瘠,雖然有很多很多的土地,可是糧食產量比大唐低多了,一畝地一年也就不到一百斤的青稞。那年冬天......”說道這裡,多西的眼眶就紅了,“那年冬天,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冷,而且冬天特別長,都快四月了大雪還在封山。去年秋天收獲的糧食,絕大部分都交給了我們的主人,只剩下一點能夠過冬的糧食......可是......那點糧食在三月份就吃光了,我爸爸想去主人家賒一點糧食......可是主人家不乾......還把我爸爸活活打死了,我爸爸一死,我的媽媽跟妹妹也很快就餓死了,我只能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守著他們的屍體......幸好,在我也快餓死的時候,有一支大唐的商隊迷了路來到了我們家,救了我,然後我就賣身為奴了......其實在哪裡都是奴隸,可是在大唐比在吐蕃還是好多了,起碼......不用挨餓......”
默啜聽著多西的話,也苦笑了一聲,“五爺......其實我也一樣,那年冬天草原遭了白災,無數牲畜都被活活凍死了,牧民們沒有了羊羔,隻好為了一點糧食自願賣到大唐來當奴隸......其實說起來,只要有一口飯吃,誰又願意當奴隸呢......”
張信狠狠的咬了一口桃子,在遙遠的一千五百年以後,糧食多的都要發霉了,甚至到了收獲的時候糧倉都被以前的陳糧堆得滿滿的,新糧都沒地方放......可是在這個時候,無論是吐蕃還是突厥,餓死人簡直就是常態。
“對不起......”張信歉疚道:“我不是......故意問這些的。
” “沒事,”多西笑了笑,“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早就看開了,況且......老爺對我們真的不錯。”
就在三人陷入沉默,張信想著怎麽轉移話題的時候,突然有一支肥碩的灰毛兔子利箭一般的從三人眼前閃過。張信瞧得眼明,手腕輕輕一抖,那吃剩在手裡的桃核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正中那兔頭。這肥碩的兔子又往前衝了幾步,登時軟趴趴的摔倒在地上。
張信急衝兩步,右手一伸,抄起那肥兔子的耳朵把他提溜起來,“嘖嘖嘖......這大肥兔子怕不是有三五斤......”說著對多西跟默啜二人擠擠眼睛,“多西,去搞點柴火來,默啜,去廚房弄點鹽巴調料......記著啊,偷偷的進村,打槍的不要,再把別人召過來這兔子可不夠分的!”說著從腰帶裡抽出那從不離身的障刀,走到一邊的小溪裡開始洗剝起這隻肥兔子。
這時候在大唐雖然能吃飽飯,但是肉還是奢侈品。就算是張信,平時也就是高粱米跟粟面,也就是打仗的那幾天能吃幾頓小米白面的,現在有了這隻大肥兔子,張信的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天啊,老天爺你總算開眼了,知道我嘴裡都快淡出鳥了,特地送一隻兔子來打牙祭......沒說的,我謝謝你。”
多西跟默啜平時吃的還不如張信的,現在聽著張信的語氣,這兔子還有他倆的分,不由心裡暗喜,手上的動作麻利了許多,不多時,一堆枯敗的桃枝跟一罐鹽巴就出現在張信眼前。
張信把洗剝好的兔子用桃枝穿了,架在火上開始烤,不時的抹點鹽巴入味,不一會,那隻肥兔子就被烤的金光閃閃,不時有一滴滴的油脂滴到火堆裡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一陣烤肉的香氣散發開來,饞的仨人直吞口水。
不一會,張信估摸著這兔子能吃了,抓起點浮土把火滅了, 順手扯下一隻後腿,“自己撕吧,別客氣。”說著也不管倆人,大口大口的撕扯起那噴香的兔腿。
說實話,兔子肉其實也就一般,不僅口感比較柴,還不想雞鴨那樣入味,可架不住三個被活活憋成食草動物的食肉動物——張信就不說了,這家夥就是嘴饞,多西跟默啜本來就是遊牧民族,人家的主食就是肉,結果到了大唐天天吃素嘴裡早就淡出鳥了,這隻烤的一般的大肥兔子還沒活過一盞茶時間,就變成了一地的骨頭。
張信拍拍自己的兔子,說來也怪,這剛吃飽了沒一會,居然又吃下去小半隻兔子,也不覺得撐得慌,真是奇哉怪也......
默啜躺在地上打了個飽嗝,“五爺,你真厲害,這地方平時兔子也不少,專門偷這的桃子吃。可是那東西跑的那麽快,一般也逮不住,我倆平時也就是把他們轟走了了事,哪知道五爺用一顆桃核就能打中兔子......五爺真了不起。”
“這地方兔子很多?”張信突然兩眼放光道。
“對啊,”多西道:“這山上遍地都是兔子窩,現在又是桃子結果的時候,每天總是有好多兔子下來禍害我們的桃子。”
“哈哈哈哈......”張信仰天長笑,最近素的都快成和尚了,天天粟面高粱吃的飽的快,餓得也快,弄得自己練武都沒力氣,卻沒想到發現了這麽一個風水寶地,兔子們,你們小心了,食肉動物張信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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