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紫丹峰學習的林原，很快就被得到了門中煉丹房的使用權，並開始與丹陽一起學習煉製新的丹藥。　　丹藥早就知道林原為何而來，無非就是卡在練氣五層突破不能而已。

　　他非常想給林原後腦杓拍上一記金光磚。正常的修士修習到練氣五層，誰人不是卡上一兩年才能晉級?林原這幾個月的原地踏步在他看來實屬正常。不過既然人家求到了自己門中，丹陽決定給這位友人一次機會。

　　“我說丹陽道友。你之前說的‘好用的丹藥’指的就是這個東西?”

　　林原一臉嫌棄的從煉丹爐底部挖出一碗褐色的泥，其中倒是蘊藏著靈力，不過這東西根本就是用靈草的邊角料加上一種叫‘白石土’的尋常之物煉製的，根本就是廢物利用而已！

　　這藥泥的作用倒是很寬泛，可以用來醫治外傷，也可用來充做靈田肥料，團成大團甚至可以代替靈石。此外，這東西對凡人來說是很好用的萬靈藥，能夠治療大部分的凡人疾病。

　　盡管有這麽多好處，不過林原想要的是用於突破的丹藥，而不是這種泥團子。

　　丹陽就猜到林原會有不滿，他則是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笑而不語。

　　“林道友，幾日後我們紫丹峰要向凡人開放一次山門，屆時會有凡人前來求醫問卜。我們人手不足，還望道友能夠幫上一幫。”

　　林原歎了一聲，答應了下來。

　　“就是為了這個，你才讓我跟你學著煉製這些藥泥?”

　　“沒錯！”丹陽打了個響指，“這藥泥是用來應付凡人的好東西。只要搓成丸子讓他們吃下就可以了。有能力爬到我們紫丹峰的凡人，基本上也沒什麽大病，這泥丸子足夠用。”

　　林原歎了一聲，看了眼煉丹房角落堆積如山的靈藥根莖和腐爛葉片，都是紫丹峰丹修平日積攢下來的。

　　他將這些垃圾一樣的東西用鐵鏟鏟到丹爐裡，然後控制火候慢慢熬製，算計著時間加入白石土。連凝丹收丹的步驟都省略了，熬出來的東西比陸仙做的飯還難看。

　　丹陽見到自家友人工作賣力，很是欣慰。

　　“林道友，我那邊還有工作要忙，你在這裡慢慢煉，飯食會送到煉丹房門口的。你也別累著，困了就回房去睡。入夜之後切勿走動，咱這山上有個小賊，偶爾回來偷點小東西，保險起見不建議你幫我們抓賊。行了，注意事項就這麽多，我先走了！”

　　丹陽這一走，直接消失了三天。林原在這段日子也沒人指點，倒是有更多的靈草廢料被運來，還有一些廢丹夾雜其中。

　　他嘗試著將廢丹加入藥泥裡，熬出來的東西品質上好了一些，不過也就那樣了。平時把聚氣丹當米飯吃的林原完全沒有塞它們入口的打算。

　　三日後，紫丹峰向外開啟山門，在凡人口中這叫做趕仙集。

　　紫丹峰的修士們化裝成凡人，自稱‘仙人弟子’，在這一日坐在山門內幫助前來趕仙集的凡人們看病。

　　林原搞不懂這些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有閑工夫做這種善事。

　　丹陽突然出現，給了他一套凡人衣服，叮囑道:“記住，就假裝你是個小藥童，別說自己是修士，要不然會有一大堆凡人跪在地上拜你為師的，你踹都踹不走他們。”

　　“好好好，照你說的辦。然後呢?”林原問，“我又不會看病，也不會忽悠，好像不太幫得上忙。”

　　丹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來給我打下手，

在我身邊看著就行了。”　　---

　　紫丹峰的護山陣跟古藤峰相同，就是個普通的迷霧陣法，專門用來對付低階精怪和凡人的。

　　如今山門大開，迷霧被撤出。等在山峰下的一眾凡人頂禮跪拜著爬了上來。

　　林原載著丹陽，駕駛著輕風舟在天上看著這一切，回憶著當年自己還是凡人時的樣子。與這些人相比，自己還要更卑微一些，好歹他們還能拿出車馬費來到這深山裡。

　　“我說丹陽兄，咱們這些煉丹修道的又不是和尚，他們來尋我們，為什麽要頂禮跪拜?”

　　丹陽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他們覺得這樣比較虔誠吧。”

　　這一次山門開放，來得人數格外的多，比前兩年加起來都多。這群人中的大部分虛弱不堪，手腳生瘡，能相互攙扶著來到這山中簡直就是奇跡。

　　“應該是凡人那裡鬧了瘟疫。”林原猜測。“不過這些人就算在這裡治好了，回到家鄉之後還是會被傳染，除非他們遠離瘟疫爆發的區域。可這又不可能。”

　　“也未必。”丹陽說道:“有些瘟疫治好了之後就不會再患上。如果他們運氣好，可能真的會活下來。”

　　眼見第一批凡人即將進入山門，林原開著船回到門中，站在丹陽身後準備跟著他治病救人。只見丹陽笑呵呵的在大殿前擺了個毯子，放上一些紙筆，就差掛了小旗上書‘代寫書信’了。

　　最先爬上來的凡人自然是身體比較好的，他們多是壯年男性，雖說同樣生有爛瘡卻也有些精力。

　　丹陽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病人，對方進入山門後四下尋視了半天。紫丹峰內共有三十名修士在幫忙看病，那人似乎覺得坐得離大殿進的仙徒修為比較高，於是找到丹陽這裡。

　　“仙師啊，求您救救命吧。這次鬧瘟災，我們李家村七八百口，算上我也就十個人逃了出來。如果我死了，我們李家很可能就斷了根呐！”

　　丹陽懶得聽這人講故事，這些村民說的都是套話，一點也不真誠。

　　他板著拿出一副泥丸子用紙包好，“也不用你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直接吞下去就可以了。”

　　那人見這仙藥得來有些輕松，反而懷疑起了藥效。

　　“我說仙師，這東西真的管用嗎?你保證吃了它肯定好嗎?”

　　其實林原跟丹陽自己也不知道藥泥的力量到底能不能對抗瘟疫。反正他們自己有靈氣護體，想得病是沒可能的。

　　三言兩語將人打發走，更多的此類凡人聚了過來。他們說著同樣的故事，擺出同樣的表情，連強調都差不多。

　　“如果我死了，我們老張家就滅族了呀。求仙師開開恩吧。”

　　林原把藥泥搓成球，丟給那姓張的凡人，神情上有些不耐煩。丹陽笑著說道:“林道友你也別怪他們跟我們念台本說套話。來的這些人中肯定有去年在我們這裡求到藥的，那人八成將他求藥時說的台詞教給了別的人，所以才會這樣。”

　　對於凡人來說，這一年一次的趕仙集意義重大，自然要問一問那些有經驗的人，做好準備。因此謹小慎微的凡人們才會不斷重複同一句話，他們認為這句話最能打動仙師。

　　第一批病人被打發走，接下來是身體稍弱的第二梯隊。在這批人當中，開始出現了一些女性，台本也因此多了些變化。

　　“仙師，我的家中還有染了病的弟弟妹妹，他們無力趕來這裡。請多給我一些仙藥，讓我帶回去救治弟妹。”

　　第一次聽到這話時，林原好心的在泥丸子裡包了一顆聚氣丹。丹陽發現後將他教導殿內好一頓訓斥。

　　“我說林道友，你把聚氣丹給了那姑娘，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嗎?”

　　林原這會兒已經想清楚了，“她怕是會被其他同行者搶劫，這荒山野嶺的，大概活不下來……”

　　“沒錯！所以你最好別再多管閑事兒。一人一顆，是女孩就讓她們直接服下，可別害了她們。”

　　那之後又出現了好幾名小姑娘，雖說依舊表現得楚楚可憐，林原卻是板著臉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直接服用，包你藥到病除。其他的就不用想了，不管你家中是有老人還是孩子，他們來不了這裡便是與我仙門無緣。若是再糾纏，我可就發火了！”

　　這第二梯隊的病人看完，很快迎來了第三隊。這些人基本上全部都是老弱病殘，說話都不利索，登山到一半就開始哭，一路哭到丹陽跟林原的攤子前。

　　“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你在這瘟疫中死了好幾個兒子閨女。藥你拿著，趕快服下，然後去偏殿休息。明日我們的人會把你送到山腳的。”

　　相比前兩撥人，最後這些顯得真誠許多，至少他們的眼淚是真的。所謂的送到山腳其實是忽悠他們，將他們送回瘟疫泛濫的地方等於直接殺了他們。

　　就算這些人不會重新感染，也無法在那種亂了套的區域生存下來。紫丹峰通常會將這些人聚到一起，在附近山上找一處所在安頓他們幾個月。既然已經當了這個好人，自然要把好事兒做到底。

　　解決了這一批，之後只剩下零星幾名凡人陸續爬上山來。丹陽收了攤子，讓林原拿出輕風舟來。

　　“讓我駕駛一下這仙舟，我帶你去看第四梯隊的人。”

　　林原看了眼已經染紅的天邊，皺眉道:“還有第四隊，太陽都快下山了。”

　　丹陽神秘的笑了笑，將輕風舟開到了山門前之前最長最陡的那一段台階上空。在這段路上，癱倒著許多無力攀上山峰踏入山門的凡人。

　　“這些人病得太重，我們的藥泥根本救不了他們。好在他們也去不到門內，連這樓梯都爬不完。”

　　丹陽說著，指了指幾處方向讓林原看去，那裡躺著一些爬到一半便虛弱死亡的凡人屍體。

　　紫丹峰之所以每年都要搞一次這樣的行動，其實就是通過了解凡俗之苦，鍛煉自身心境。他們雖是修士，卻也救不了太多的人。面對那些必死之人，他們也只能築起高牆將其攔截在外，將有限的資源分配給還救得活的那部分。

　　林原總算是搞懂了丹陽的目的。

　　“多謝了丹陽兄。看來我的心境確實與修為差得太遠，無法突破怨不得別人。”

　　丹陽表示，這種事情做多了，人也就麻木了，對於自己來說在心境上的幫助有限。

　　“不過林道友你可不一樣。這種事你是第一次見，我希望你能抓住機會多體悟一些。”他這麽說著，指了指第四梯隊中一對半死不活的母女。“她們母女應該是救不活的，不過林道友既然連升仙丹和築基丹都拿得出來，或許有法子，何不試試看呢?”

　　林原知道這丹陽的意圖，無非是想讓自己領略一下救人不成的‘無力感’。

　　他點了點頭，然後從輕風舟上跳下，落在那母女身前。只不過他可沒打算就這麽老實的讓丹陽得逞。

　　面對那母女，他笑呵呵的伸出自己的手，說道:“跟我走吧，我會負責救活你們的，用道心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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