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單思

　宮旬信步遊走，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秋菊苑。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了，這幾日，他每日晚後都會到這裡來走一走。只是，沒有了那個女人的秋菊苑，仿佛沒有了一絲的人氣。

　按著朝廷的安排，這些考官們後日之前歸來即可，但他了解路曼聲，她不會在宮外久留。果然，凌東下午來報，路禦醫已經回來了。並且回來後，就呆在秋菊苑，一步都沒有踏出。

　別的女人，尚且有自己的興趣和愛好，也會有自己喜歡的人，沒事做做女人家的事兒。這路曼聲一回來就扎進自己的小窩，除了醫術，再沒看見她對別的事上心過。

　若是其她姑娘在此，定然懷疑這是不是一個女人。就算是，那也一定不是個正常的女人。

　宮旬認識路曼聲，已經有兩三年了。可直到今天，宮旬都無法想象，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活到今天的。她的生活，在別人眼裡沒有半點樂趣，她本人也是沉悶得厲害。比起那些色藝雙絕、又會說話的女人，路曼聲確實沒得比。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佔據著他的身心。一恍惚、一失神，她就那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你的眼前，讓你心中一顫，再也無法平靜。

　若非親身經歷，宮旬也不敢相信，有一日，一個女人會對他重要如斯。

　“太……太子殿下?”秋菊苑的丫頭桃兒，奉鮑管家之命給路禦醫送夜宵，恰巧碰到了在苑外的宮旬，先是一驚，趕緊放下東西行禮。

　“免禮。”

　“謝殿下。”

　宮旬看著托盤上的東西，有一碗桂花羹，一盤小米酥，還有兩碟小點心。點心堆得高高的，量都很足。早就聽說路禦醫喜歡吃零嘴兒，閉關時期一晚上能吃好多，宮旬起初還不信，現在是見識到了。

　“這都是路禦醫愛吃的?”

　“路禦醫不挑嘴兒，只要是膳房裡做的點心，她都愛吃。吳嬸怕路禦醫每日吃同樣的會膩，每天都會換幾個花樣。”

　宮旬聽著桃兒笑著說路曼聲的事，伸出手，拿出一塊小米酥，緩緩地放到嘴邊，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

　“香香脆脆，很好吃。”

　“嗯，路禦醫也很喜歡！”

　“你們路禦醫，經常會忙到很晚?”

　桃兒一愣，似乎這個問題太子殿下以前也問過。每次從太子殿下嘴裡聽到這句話，都讓桃兒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問出這句話的人，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將那句簡單卻飽含著關心的話語問出口的?

　“通常情況下是這樣，研習醫術，坐在窗邊喝茶看書。也有極少數，路禦醫會放下醫術，早早地便躺到床上，點著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哦?”路曼聲那個古板的女人，也有這樣的時候。還以為她除了醫術，對什麽都漠不關心。

　“桃兒看得出來，每當這時候，都是路禦醫心情煩悶的時候。但第二天，路禦醫就會好起來，做著與前一天同樣的事情，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有哪裡出了問題。”

　“你們路禦醫，一般會為了什麽事情煩悶?”宮旬在聽到路曼聲心情煩悶的時候，無端地生出一股在意，注意力全在那倆字眼上，再也移不開了。

　桃兒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路禦醫的事，我們做奴婢的不敢多問。鮑管家和****兩個，有的時候看路禦醫不對勁，問她怎麽了，路禦醫也只是搖搖頭，什麽都不說。因為路禦醫，許多時候都是那樣的表情，桃兒會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路禦醫根本就沒有不開心。”

　“……”

　“太子殿下，沒什麽事，奴婢就先告退了。這桂花羹再不給路禦醫送去，就該涼了。”

　“去吧。”

　“是。”桃兒端起桂花羹，低身從宮旬身旁走過。桂花羹的香味飄入鼻中，宮旬回頭。望著那小丫頭離去的方向，在那燈火闌珊處，正坐著讓他念念不忘縈繞心懷的女人。

　“路禦醫，你的夜宵來了，剛才耽擱了一會兒，怕是有些涼了。”桃兒敲了兩下門，得到裡面的人應聲後，便推開門進了屋。

　“放那兒吧。”

　“是。”桃兒放下夜宵，正要離去，想起在秋菊苑外站著的太子殿下，覺得自己還是有責任將它告訴給路禦醫。

　太子殿下對路禦醫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來。堂堂大堯王朝的太子殿下，居然如此癡情，路禦醫真是太幸福了！只是，桃兒無奈地看著聚精會神、到現在都沒有抬頭看夜宵一眼的路曼聲，不禁有些同情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無論喜歡上誰，那都是那個女人天大的福氣。可這人是路禦醫，桃兒可就不敢說了。她跟在路禦醫身邊也有些年頭了，雖然知道路禦醫不似別人傳說的那般冷漠無情，可在某種程度上，那也差不多了。

　不是對別人，更多的是對自己。路禦醫過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一個女人該有的生活麼。

　“路禦醫……”

　“怎麽了?”路曼聲抬起頭，看這小丫頭幾次欲言又止，出口問道。

　“太子殿下在外面，路禦醫要不要出去見一下他呢?”

　“……”

　“在路禦醫出宮的那些日子， 桃兒也看見太子殿下出現在外面，有時候一站便是許久。說起來，自從上次，路禦醫去悠然山莊，太子殿下就習慣性地到秋菊苑外來了。”桃兒不是第一次和路曼聲說這個，只是路曼聲從未放在心上。

　若一開始，路曼聲還有些意外，在她明確拒絕宮旬、知道他們完全不是一路人之後，她就再沒有那些多余的想法了。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去想。想多了，一顆心就再也無法平靜了。

　只是，不管是什麽人，聽到這樣的事情，心裡沒有一丁點的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她以為，她已經把話都和宮旬說清楚了，那他現在又是要做什麽?

　“路禦醫，起風了，太子殿下還在外面，你看……”一陣風呼嘯著刮過紙窗，天上的烏雲遮住了月光，看這天氣，似乎是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