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情仇

　再說路曼聲，剛回到住的地方，就發現自己房間有些不對勁。

　裡面似乎有人。

　路曼聲站在門口沒有動作，心中則飛快思量著是否滿香堯要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了。這陣子她自問很低調，在這一群人中她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她想不通還有哪點會引起滿香堯的注意。

　而白日的事，也讓路曼聲敲起了警鍾。這些江湖人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要對她這個不會武功之人下手，實在是太輕而易舉了。

　路曼聲緊握著溫書交給她的防身工具——暴雨梨花釘，這是江湖上最厲害的暗器，原本一次只能發出二十七根釘，經過改良之後一次可發射四十九根，就算是江湖上最厲害的高手，在面對這項暗器，都只會遁走，不敢硬來。

　門推開，入眼之處，哪裡有其他人。

　路曼聲並沒有掉以輕心，反而更加緊張了。她發覺隨著腳踏入房間，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隻大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路曼聲一驚，就要打開暴雨梨花釘。

　“是我，路禦醫！”

　“謝小跡?”聽到熟悉的聲音，路曼聲心中一松，隨即想到今日白天發生的事，又頓時警覺了起來。

　在華山，有一個假的謝小跡在迷惑大家的視線。

　“路禦醫，你這是做什麽?”謝小跡看著路曼聲向他亮出了暴雨梨花釘，舉起雙手，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有著小無奈。

　單是“路禦醫”這三個字，就能證明謝小跡的身份了，滿香堯並不知道路曼聲是什麽人，能知道路曼聲真實身份的只有溫書他們幾個人。

　他們相信這個秘密並沒有泄露。

　但路曼聲並沒有放下心，畢竟那個叫滿香堯的人太過神通廣大。說不定他從什麽地方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路曼聲不懂，這個人還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麽?

　“白天是你點住了我的穴道?”

　“路禦醫，你在說什麽，你遭了誰的暗算?”謝小跡的臉上有著擔心，剛要走過來，就被路曼聲手上的暴雨梨花釘給喝退了。

　“謝小跡，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路曼聲決定考考他。滿香堯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連大堯的事都知道。

　“看來路禦醫真的遇到了什麽事，我從後山回來，聽到汪大小姐下了山，很有可能是遭了滿香堯的暗算，很擔心，便過來看看，沒想到現在連我都難以證實自己的身份。”

　滿香堯的計劃成功了，他讓他們這些人內部相互懷疑，誰也不敢相信。

　比起未知的陰謀，這一點才是最可怕的。

　“你這樣說，並不能讓我相信。白日汪大小姐，就是被一位謝小跡騙下了山。”

　“路禦醫，還記得你被關禁閉那一天麼，我受三小姐之托前去看你。你還記得麼，那個時候我對你說的話。”

　謝小跡將棉衣披在她的身上，讓她不要擔心，一切都會過去。就是那次的經歷，奠定了兩個人的友誼。

　那件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甚至溫書在內，都不見得知道謝小跡說了些什麽。

　路曼聲收回了暴雨梨花釘，看著對面的謝小跡，神色複雜。

　“謝小跡，今日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得到一些線索，前往華山後山。在那裡，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現象。我預感到有可能進入了別人精心設下的局，便第一時間趕了回來，但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在後山，你看到了什麽?”如果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線索，那謝小跡根本就不會在那個地方逗留這麽長的時間。

　除非，他在那裡真的發現了一些事。

　“每個門派都有後山，這些後山，往往都是幫派重地，外人不得入內。華山後面也有一個這樣的山洞，但奇怪的是，那裡並無人鎮守。”

　“……”

　“不，也不是全然沒有人，有一隻年代很久遠的龜，生活在那山洞外。”

　“一隻烏龜?”

　“嗯，最奇怪的是，這隻烏龜還能聽懂別人說話。”

　路曼聲覺得謝小跡一定在說笑，烏龜如何能聽懂別人說話?

　可接下來謝小跡說的話，讓他們都沉默了。

　“在山外的時候，我發現有東西盯著我，那東西又不像是人，回頭便發現在我身後不遠處有一隻老龜。我蹲下身，在那樣的地方，出現這樣一隻神秘的老龜，本身就很奇怪。這隻烏龜似乎知道我在尋找什麽，便開始往山洞的方向走，還帶我找到了山洞的機關。”

　謝小跡本來不該私闖華山禁地的，但為了查案，有些事也顧不了許多了。

　華山的秘密，總是要把它弄清楚的。

　“我進了山洞，裡面一片漆黑，幸好我帶了火折子，一路進去，發現了幾間密室。裡面有鍋碗瓢盆，也有梳妝和睡覺的地方，像是有人曾經居住在那裡。但山洞裡結了厚厚一層的灰，應該是那裡的主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華山竟然有這樣的一個山洞，還被人歸入了禁地，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隻烏龜，又帶我去了山洞裡側的一個房間，一個女子的房間。”謝小跡說著，拿出一枚精致的玉簪，呈現在路曼聲的眼前。

　“這就是我在那個房間帶出來的，我總覺得這簪子的花紋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那裡見過。”

　路曼聲也在思索，如果是一般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在那裡安家落戶的。而身為一派掌門的龍掌門，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門派後山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而且，將那個地方歸為禁地也是龍掌門的意思，難道說那個山洞的主人和龍掌門有關系?

　“我聽說龍掌門和夫人伉儷情深，一起經歷了不少腥風血雨，是江湖上有名的恩愛夫妻?”路曼聲忽然問。

　謝小跡一笑，他知道路曼聲在想什麽，也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一個正常人，在聽到這樣的事後，理所當然地會把這件事和龍掌門聯系起來。

　因為這幾乎是唯一的解釋。

　可謝小跡卻搖搖頭。

　“我相信龍掌門的為人，嗯，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龍老頭了，他絕對是個好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好人也會犯錯。”路曼聲有些奇怪，這樣的話，似乎不該出自謝小跡的口中。因為謝小跡，這些年親手抓過許多的壞人。這些人中，有很多都不是壞人，但他們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犯下無可挽回的錯。

　有些人越陷越深，有些人想要懸崖勒馬、及早回頭，可一切都無可挽回。

　謝小跡見過太多的無奈，即便那些真的犯了錯的，也未必就是一個壞人。他最明白這一點，可他還是選擇相信龍掌門。

　“龍掌門的妻子，原本是個很漂亮的女子，但因為仇家報復，被毀了一張臉。這之後，十多年，便呆在華山，再未下過山，直到幾年前她因病去世。”

　十年前的時候，謝小跡已經在江湖上闖下不小的名頭了。那個時候，金鍾樓還未成親，三小姐還未成為他們的好朋友，真的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龍掌門對夫人關懷備至，夫人患有舊疾，常會疼痛難忍。龍掌門曾連續三日，衣不解帶，用內功幫助夫人減少疼痛。而他也曾因為內力消耗過度，差點武功全廢。”

　這件事後，龍掌門便成了全江湖最癡情最愛妻的男子，他大俠的名頭更加響亮。

　這並非沽名釣譽，而是他的一腔摯情讓全江湖的人為之感動。

　“掌門夫人想必很感動有這樣一位深愛自己的丈夫。”路曼聲有些抱歉，是她誤會龍掌門了。

　“不，掌門夫人即便心裡感動，嘴上也絕不會說。”

　“為什麽?”

　“因為她恨龍掌門。”

　說出來還真是一出狗血劇，但有許多事，本身就是這麽戲劇和無奈。

　“莫非傷害掌門夫人的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還和龍掌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個女人在江湖上頗為有名，是當年叱吒江湖血雲教的聖女。她在遊歷江湖的那段日子裡，喜歡上了年少有為的龍掌門。但龍掌門從小和掌門夫人青梅竹馬，他們是同門師兄妹。加上那個女人行事凶狠、不留余地，尤其在得知那個女人的真實身份後，知道正邪不兩立，便與她徹底斷了往來。”

　謝小跡接著，“那個女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一個人來到華山，從山腳打到山頂，還傷了華山許多弟子，逼著龍掌門娶她。在談話中那個女人得知，龍掌門很快就要娶自己的師妹過門，她一氣之下，便毀了掌門夫人的臉，還讓她受了這輩子都好不了的內傷。”

　“是以掌門夫人那麽年輕便因內傷過重離去?”路曼聲似乎能理解了，那傷發作起來很痛苦，而這些傷還全都是自己的丈夫惹出來的，當然無法釋懷。

　即便龍掌門對掌門夫人一片摯情，但在絕望毀容又遭逢那樣的變故之下，一個女人早就千瘡百孔，無法傻兮兮地說著愛這個男人，只要他對她好便什麽都不在乎這樣的話了。

　那個聖女年輕貌美，而自己卻被毀容，想必心裡對丈夫的愛全部變成緊張和惶恐吧，擔心自己的丈夫會被她給搶走?

　因為她在這段感情競爭中，再也沒有一點優勢。

　可掌門夫人沒有想到的是，對責任比任何人都看重的龍掌門，自那日後，便小心翼翼，照顧著掌門夫人，給她最大的包容和呵護。

　而那位血雲教的聖女，因為這件事斬斷了和龍掌門最後一點情分。他們再見面便是敵人，只有仇恨，再也不配說那個愛字。

　可龍掌門這份濃濃的負罪感，對於掌門夫人來說，何嘗不是另一重沉重的枷鎖?

　她無法將這說成是愛，只能理解為是丈夫對自己的愧疚。她想要敢他走，讓他滾得遠遠的，她不需要他的同情。可哪怕她刀劍相向，對面的男人也絕不離開一步。

　也正因為此，謝小跡才說龍掌門是個好人，他絕不可能做對不起自己妻子的事。

　“那山洞的事該如何解釋?”

　“這事就只有龍掌門親口告訴我們了。”

　“他會說?”

　“正常的方法當然問不出來，必須用些小技巧。但在這之前，路禦醫，你不覺得你現在的境遇很危險。別人要真對你動手，就算你有暴雨梨花釘在手，也是防不勝防。”

　“那怎麽辦?”路曼聲隨口便問。

　“兩個辦法，一個是和我在一塊。”

　路曼聲黑臉，謝小跡這是赤果果的調/戲麼，她可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第二個辦法呢?”

　“臉皮放厚一點，和溫三小姐呆一塊。”

　那豈不是讓她做三小姐和金六公子的電燈泡，她才不乾嘞?

　“可為什麽你說三小姐?”

　“這件事我也只是猜測，滿香堯對所有的人都出手了，迄今為止，包括汪大小姐、你，甚至假扮成了我，還引走了西門若寒和金鍾樓。只有一個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你不覺得奇怪嗎?”

　“三小姐……”是啊，路曼聲這才想到，這些日子溫書那邊可是風平浪靜。“或許是因為三小姐貴為神明宮的宗主，身旁有許多人保護，那些人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連西門若寒都敢惹，還會怕了幾個神明宮的屬下?”

　那路曼聲就想不明白了，“難道溫三小姐有什麽東西是他害怕的?”

　“這是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我現在還想不通，他到底在懼什麽。”謝小跡的手指下意識地點著桌面，又嘗試著道，“又或許，他不是懼她，而是……”

　“而是什麽?”

　有什麽東西閃過腦海，分明就快要想到了，卻又無法捕捉。

　“這些話你和三小姐說過嗎?”

　“沒有，這不過是我的猜測。三小姐擔心金鍾樓和汪大小姐的事，如果要是聽我說了這些，就會不管不顧的下山，情況反而不妙。”

　山下到底有什麽在等著他們，為何對方樂此不疲地要將他們每一個人引下山去?

　那些下山的人，又將有什麽樣的命運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