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見“桀桀……”一聲怪笑,陰入骨髓、直刺心底。 同時,一個黑影突然從朱立身後躍起,照著他的頸部就是一記重擊,緊接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他身體的多個部位連續施下重手,朱立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應聲倒地……
迷香果就掉落在身前不遠,在他思緒彌留之際,他發現果殼中的小小人靈也正在緩緩地睜開眼睛,令朱立仍然倍感欣喜的是:康樂那雙碧藍如洗的眼眸,雖然略顯懵懂,但第一個看見的……依然是自己……
經歷過災變後的大荒,白天變得很長,而黑夜極短,雖然如此,一整天裡實際的溫度並不算太高,而且雨水時不時的就會來滋潤一下這片饑渴的土地,所以環境適宜。這片原先覆滿黃沙的大漠,如今已變得一片生機盎然,植物們在得到了充足的光照和水分後,茁壯成長,到處一片鳥語花香。
老巫祭那頂破舊的帳篷,如今就孤零零的搭建在一塊被皮納族部落遺忘的綠意中。
朱立再次睜開眼簾時,便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頂帳篷裡,此時正躺在老巫祭的那張硬木床上,而老巫祭正佝僂著身軀,背著手站在帳篷口兒,向著遠方眺望。
“婆婆……”朱立勉強從床上坐起,費盡力氣才從嗓子眼兒擠出兩個字,剛說完,就撫著胸口一陣重咳。
聽見朱立的聲音,老巫祭緩緩的轉過她矮小而又枯槁的身軀,拄著她的虯木拐杖走回了床前,蒼老而深邃的目光落在朱立的臉上,讓他從中感覺到了一絲關心和溫暖。
“唉……”老巫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迷離的雙眼中透出無限憐惜。
“婆婆,妹妹是不是被人搶走了?我怎麽到了這裡?”朱立顧不上自己虛弱的身體,強撐著向老巫祭發問。
老巫祭的目光由虛幻迷離漸漸變得慈祥和藹,只聽她抬手輕撫著朱立的的頭說道:
“孩子,一切都源於天道,暗含神機,我們都不過是這洪宇中的虛塵、滄海間的一粟,命運本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啊。你不是想聽仙靈傳說嗎?我想,也是時候該講給你了。”
“婆婆,我現在隻想知道妹妹哪去了,你快告訴我……”朱立很著急,迎著老巫祭的目光,急促喘息著說道。
老巫祭的目光重新變得幽遠深邃,但聲音依然溫柔婉轉,道:
“著急是沒有用的,我也無能為力,待我給你講完,你自然就知道妹妹被帶去了哪裡,而至於能不能尋回她……那就要看你之後的造化了。”
“那您快講,我一定要找回妹妹!”朱立的眼眸中燃著炙焰,他強忍著疼痛,咬牙說道。
老巫祭收回了撫在朱立頭頂的那隻蒼老的手,重新佝僂著身體,用雙手拄著她的虯木拐杖,緩慢的踱到了帳篷中間的木桌旁,然後面向朱立,曲身坐在了那把滿載著歲月痕跡的椅子上。
“孩子,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久遠到混沌初開時的大荒、瞳海以及……長生天……”
老巫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朱立,那一刻她的眼中竟含著璀璨的光芒,轉瞬即逝,只聽她頓了頓,然後繼續悠然說道:
“那時候,長生天的淨靈峰上,還住著很多的仙靈,寶珠冰沙還被完好無損的置於幻幽實境的幽蓮之上。
幽蓮的下面是淨靈湖的水眼,所以寶珠冰沙才會被置於那裡,因為只有這樣,當其中的沙粒流出時,才可以經過幽蓮的淨化,直接化作玲瓏進入湖底,
不染世間汙濁。 仙靈之所以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和善良的種族,是有這層原因的。”
不知為何,老巫祭著重的像朱立強調了這麽一句,語氣中似乎能夠聽出些許的自豪。
“眾所周知,仙靈是由在淨靈湖中得到天啟後的玲瓏轉變成的,但是所有人靈、甚至除了仙靈之主外的普通仙靈們,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每個玲瓏,最初都只是這寶珠冰沙中的一顆沙粒……
你現在明白了吧,寶珠冰沙對於仙靈一族該有多麽重要。”
朱立認真的聽著,對長生天的神秘向來很憧憬,於是短暫思考後向老巫祭點了點頭。
但由於他此時一心隻想著找回妹妹,不經意間竟忽略了一個問題:為什麽老巫祭會知道這個連普通仙靈都不知道的秘密……
只聽他又不解的問道:“這個秘密與我和妹妹有什麽關系?”
“不要著急,我慢慢講給你聽……”老巫祭沉浸在對往事的追憶中,歎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哎……沒有人靈和仙靈知道,但一個妖靈卻不知從哪裡得知了這個秘密……”老巫祭的表情中竟帶上了一絲憤怒,恨恨說道。
“他就是那時的瞳海妖王阿達爾。
妖王阿達爾,雙性之身,半男半女。
男阿達爾,力大無窮,勝過最強悍的的皮納戰士;女阿達爾,迅如閃電,強過最敏捷的颯瀾精英。他在兩者之間可以自由轉換,甚至在短暫的時間內,還能夠令兩種能力同時存在,達到一種極其恐怖的境界。
除此之外,他的精神力也出奇的強橫,絲毫不在仙主之下。
至於還有沒有其它的能力,到現在恐怕也沒人知曉了。
就是這樣的一個惡魔,不知為何,竟神秘的掌握了開啟仙界之門的方法,同時,還將算盤打到了長生天的仙靈聖物寶珠冰沙頭上,欲將其搶至瞳海,育其妖田……”
說到這兒,不知是否因為憤怒,老巫祭開始急促的喘息,甚至輕咳了幾聲,不得已,她隻好頓了一頓,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氣息,然後才又繼續說道:
“幸虧當時皮納族的先驅庫魯安侖,於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了阿達爾欲奪取寶珠冰沙這則秘辛,雖然他並不知道寶珠冰沙對於仙靈一族具有多麽重大的意義,但也立刻決定,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傳給長生天淨靈峰的仙靈們知道。
可惜啊,長生天不是誰都能去的,那裡與人靈世界始終隔著一道仙界之門,仙界之門非仙靈之主以仙靈之力不得開啟,所以,庫魯安侖也是不可能直接到達淨靈峰的……
知道嗎,孩子,一個人靈之所以會被稱作偉大,甚至最終能夠成為人靈之王,一顆執著堅定的心……有多麽的重要。
庫魯安侖就做到了,他竟然真的通過了仙界之門,並且趕在妖王阿達爾之前,登上了淨靈峰。”
此時,老巫祭的表情中滿滿的都是欽佩和崇敬。
“既然非仙靈之力不能開啟仙界之門,那他是怎麽通過的?”朱立不解的問。
老巫祭迷離的雙眼中,露出幾分笑意,和藹的看著朱立,緩緩道:
“他啊,根本就沒去到仙界之門那裡,而是直接去找尋通往大千世界的結界了。
不得不說,他的運氣確實不錯,也可以說整個長生天與人靈世界的運氣確實不錯。庫魯安侖孤身一人,歷盡千辛、跋山涉水,最後竟然真的在某個地方,找到了一個能夠去往大千世界的結界入口,並且成功的穿越到了某個富饒文明的世界……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那是他在那個世界上的名字……
咳……咳……,庫魯安侖片刻未曾忘記要拯救長生天和自己的人靈世界,於是他再度穿越而回,這次直接便到了長生天的淨靈湖底,上岸後,立刻將阿達爾的陰謀告知了當時的仙靈之主。咳……咳……”
朱立覺得老巫祭的身體似乎與平日有些不同,平日裡她的身體雖然同樣枯槁佝僂,但卻並沒有如此時般紊亂的氣息。
“那時候的仙靈之主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兒……”
說完這句,老巫祭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尷尬,莫名的停頓,然後自己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兒,搞得朱立一頭霧水。
老巫祭繼續道:“那時候的仙靈之主還只是個小女孩兒,也是剛剛才從大千世界穿越而回,對自己仙靈之主的身份尚不熟悉,沒獲得仙寶,也未收服仙獸,甚至連自己的仙靈之力都還運用得並不純熟。
咳……咳……,就是這樣的一個仙靈之主,在看見庫魯安侖的第一眼,便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這個男子就將是自己要輔佐的這一代的人靈之王。”
老巫祭咳得越發明顯了。
“孩子,知道嗎,那種感覺很奇怪,當他站在你面前,你突然就有俯身垂首的衝動,對於仙靈之主,這種感覺是除了對人靈之王外,對其他任何人靈,包括仙靈都不可能存在的。
那種感覺令你覺得,你們天生就是血脈相連,密不可分的,同時又是一種引領與效忠的奇妙關系,所以不會錯,這種感覺恐怕真的是天道,是神機。咳……咳……咳……咳……”
“婆婆,你沒事吧……”朱立對老巫祭的身體有些擔心,老巫祭平時從沒有像現在一樣,說過如此多的話。
“我沒事,孩子,認真聽,我會繼續說完。”老巫祭擺了擺手,泯然一笑,那一刻,如春風般溫柔,她似乎回到了年輕時候。
“小女孩兒認定了面前的偉岸男子便是上天要她選出的人靈之王,於是將自己的感覺告訴了淨靈峰上的其他仙靈,霎時間,整個淨靈峰都開始一片歡騰,所有仙靈和人靈都開始著手準備為新的人靈之王加冕。
我還記得當時的場面有多麽隆重,在長生殿寬闊雄偉的大殿中,俯己身於其面前、垂首以示效忠,斬金絲,潤金血於天昃之上,從而完成了天授之儀……”
老巫祭深陷回憶之中,不可自拔,那神情此刻卻是如此的安逸。
朱立有點兒疑惑,暗道:婆婆怎麽對仙靈往事了解得這麽清楚,連那種場面都描述得有模有樣,似乎親身經歷過一樣,難道……難道……她當時真的在場……?
不忍打斷老巫祭的回憶,於是壓抑住心中疑問,屏息凝神繼續認真聽著。
“庫魯安侖加冕成了那一代的人靈之王,淨靈峰在為其舉行慶典,然而就在那盛大慶典的背後,妖王阿達爾竟然也已經登上了淨靈峰,並且潛進了幻幽實境,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了幽蓮之上的聖物寶珠冰沙。
如果當時真的沒有發生什麽,就那樣讓阿達爾將聖物盜走,那如今的世界恐怕早就妖靈橫行,再沒有仙靈與人靈的立足之地了。
所幸幽蓮通靈,感應到危機後,於第一時間在淨靈湖卷起滔天巨浪,巨浪竟凝成寶珠冰沙的形狀,高達幾十丈,這時的仙靈們才剛剛想起庫魯安侖口中阿達爾的陰謀,立即全部奔往幻幽實境。
可惜已經為時已晚了啊,寶珠冰沙還是被阿達爾竊取了,之後他更是以自己迅如閃電的敏捷和速度,甩掉所有仙靈,一直逃過了仙界之門。
聖物遺失,所以仙靈們不顧一切的緊追不舍,當時的仙靈之主因為已經知道了寶珠冰沙對於仙靈一族的重要性,所以更是全力以赴,她雖然對仙靈之力運用的尚不純熟,但其血脈乃是黃金正色,所以較之其他仙靈在實力上,也還是要更勝一籌。
阿達爾也沒料到仙靈之主竟然能夠追上他的速度,不得不轉身面對。
那一場戰鬥,真可謂慘烈異常啊……咳……咳……咳……咳……”
“婆婆,您先休息一會兒吧,明天再講也沒關系啊。”
朱立雖然非常想一口氣將這段仙靈歷史聽完,但發現老巫祭咳得似乎越來越厲害了,相比聽故事,他還是更加擔心婆婆的身體。
“沒關系,讓我講完吧,這段往事已經在我心中壓得太久太久了,況且……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喘,老巫祭以手捂口,當再張開手掌時,那上面竟然浮著一小灘金色血跡。
“婆婆,婆婆……您……?”
朱立滿臉焦急,淚珠兒已經在眼眶中打轉,他不顧自己像是散了架一般的身體狀況,掙扎著想要下床。
“你不要動,好好在床上待著,聽我講完!”
老巫祭竟然前所未有的立目橫眉,以一副急嚴令色的口吻,向朱立言道,但是這一句話才剛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咳喘。
“婆婆……”七歲的小人靈不知所措,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老巫祭緩緩的起身,然後一步一步的踱到床前,彎腰坐於床沿,輕撫著朱立的後腦杓,和藹的說道:
“好孩子,婆婆沒事,暫時還死不了,這次鏡花園中只不過來了一隻小妖,婆婆還是能夠應付的,倘若真是那妖王阿達爾來了,婆婆恐怕真就不行了。”
說完,她注視著朱立的淚眼,溫柔的笑了笑,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的雲淡風輕。
朱立這才知道,原來在鏡花園中,棲枂聖蔭之下,居然是老巫祭及時趕到,出手將自己救了下來。
只見老巫祭緩了口氣,望著帳篷外的天空,然後繼續悠悠說道:
“妖王阿達爾,果然是名不虛傳,其強橫的實力穩穩壓過仙靈之主,無論在力量、敏捷還是在精神上,均明顯強於當時還只是個小姑娘的仙靈之主。
那時候,勝負的天平已經在逐漸轉向阿達爾一端,仙靈之主的仙靈之力也已經近乎耗盡,就在阿達爾凝聚妖靈之力發動最後一擊的時候,庫魯安侖及時趕到了。
他以自己偉岸的身軀擋在了仙靈之主身前,硬生生的承受住了阿達爾這威力無邊的一擊,然後更是拚盡全力,死死的將阿達爾抱住,令其無法掙脫,這才給了仙靈之主一個反擊的機會。
仙靈之主也還算爭氣,沒有將這個機會浪費,她已經領教過了阿達爾肉身的強韌,於是便凝聚全身仙靈之力加持在精神上,對阿達爾的靈魂發動了一次攻擊,企圖使他魂飛湮滅。
我想,這次攻擊算是成功的吧,雖然沒能讓這個惡魔身死魂滅,但也幾乎徹底摧毀了他的女性靈魂,同時也令其男性靈魂受到了極重的打擊,可惜的是,最後還是讓他逃回了瞳海。
唉……為此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庫魯安侖重傷不治,就那樣身死於仙界之門;耗盡仙靈之力的仙靈之主也精神萎靡,瞬間蒼老了不知多少歲。”
“寶珠冰沙呢?婆婆,寶珠冰沙被阿達爾搶走了嗎?”朱立擔心的問道。
“寶珠冰沙啊,雖然被庫魯安侖和仙靈之主聯手從阿達爾身上奪了回來,但在爭奪的過程中卻意外的被損壞了。
仙之沙粒與仙之生氣流失了很多,仙靈之主將自己身上殘存的最後一縷仙之生氣渡到其中,才封住了沙粒的繼續流出,為此,她徹底耗盡了仙靈之力,變得與普通人靈沒有什麽分別了,甚至還不如普通的人靈在力量與敏捷方面能夠有些特殊的能力。
仙靈之主沒有了仙靈之力,無法開啟仙界之門,所以也就回不去了長生天的淨靈峰,於是她只能懷揣著損毀的寶珠冰沙,來到了這片當時還是滿目黃沙的大荒冥獄,自此隱世獨居。”
“婆婆,您……”朱立欲言又止,但腦海中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東西,心中暗自驚歎。
老巫祭似乎沒發覺朱立滿臉驚疑的表情,徑自沉浸在她自己的回憶中。
“自那以後,仙靈一族因為寶珠冰沙的遺失,開始衰落隱跡,妖靈一族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從此沒了消息。
唯有人靈一族,開始崛起。這應該都是人靈之王庫魯安侖的功績,是他以自己的性命,為整個人靈世界帶來了一段難得的和平發展時期啊!”
對於庫魯安侖,老巫祭似乎有著一種別樣的緬懷和崇敬。
“咳……咳……,可惜啊!時過境遷,如今的人靈世界因為太久沒有新的人靈之王,已經從新開始變得混亂扭曲,各種邪惡的苗頭都已經試圖在開始從新崛起。
這其中,最讓我擔心的便是,當初的妖王阿達爾,竟然並沒有死去,經過這麽多年的休養生息,他似乎又恢復了不少元氣,如今變成了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我已經不敢想象了。”
說到這兒,老巫祭將目光重新移回朱立臉上,鄭重的說道:
“孩子啊,你的妹妹應該就是被阿達爾手下的妖靈搶去了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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