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將自己隱藏於陰影之中,修斯單膝跪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望向走廊的另一側。 通過阿黛拉投影出的地圖上閃爍的兩個紅點,少年早已知道,在二十余米外,有兩頭野獸正停留在那裡。但是由於魔導妖精的微型使魔子機只能夠探測出生物的生命能量強度及體型,卻無法辨別出具體的種類,因此他隻好用自己的雙眼去親自確認。
那是兩頭身形肥碩,四肢著地的野獸,看上去有些像熊,但要比熊小上不少,體型大概跟聖伯納之類的大型犬差不多大。體表覆蓋著綿密的淺灰色短毛,背後拖著一條扁平的長尾巴,上犬齒異常的發達,就像一對短劍一般露出在修長的吻部外。
它們正圍攏在通道之中,撕咬著一具早已被之前來到這裡的野獸啃食過的屍骸,尋找著剩下的些許殘羹冷炙。從殘存的些許衣物上看,這具屍骸似乎並不是普通的城衛軍士兵,而是一名城衛軍軍官。那鋒利的牙齒刮動骨頭的聲音回響在走廊之中,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劍齒獾。
修斯瞬間便認出了這種特征相當明顯的野獸。它們是極度貪婪的半腐食性群居動物,遊蕩在草原與森林中,通過伏擊的方式,狩獵所有自己能夠殺死的動物。那長度驚人的上犬齒,便是它們為了攻破大型植食性動物那猶如“盾牌”一般的外皮與厚重的脂肪層,而進化出來的“長矛”。而在食物匱乏的時期,它們也不介意以其他掠食者所吃剩下的腐敗屍體為食。由於它們那不知退讓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是比大型猛獸更加令人頭疼的對手。
雖然視力較差,但劍齒獾的嗅覺與聽覺都相當發達。不過,或許是由於專心在眼前的食物上的緣故,再加上四周彌漫的濃鬱血腥味與屍臭味,它們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修斯。
這兩頭肮髒的野獸所在的位置,剛好是倉庫的大門前方。看來,這場戰鬥無論如何是避免不了了。
將默語的槍托抵在肩上,一邊瞄準著左側劍齒獾的頭顱,修斯一邊啟動了愛槍的特殊能力“沉默之言”。
雖然端著槍身的左手隱隱傳來了酸痛感,但少年卻沒有馬上扣下扳機,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合適的時機來臨。
就這樣靜待了將近三分鍾,當右側的劍齒獾轉過頭來,與身旁的同伴爭奪著一塊殘肉較多的骨頭時,默語的槍口中,終於噴吐出一道熾烈的火舌。
被共鳴符石“風音”所生成的球形真空屏障,徹底吸收掉出膛時所產生的爆音的3號破甲彈,在左側劍齒獾的頭顱上綻開了一朵鮮豔的血色之花,而後又擦著右側劍齒獾的顱骨而過,將它的一隻耳朵攪得粉碎,並貫入了它那肥厚的身軀之中。
該死!
修斯無聲地咒罵了一句。
按照他的計算,子彈本應同時貫穿在那一瞬間重疊在一起的兩頭劍齒獾的頭顱。【伏擊】技能所提升的50%傷害與25%暴擊率,以及【戰前觀測】技能所提升的15%暴擊率,再加上命中致命要害所帶來的雙倍傷害,足以滿血秒殺掉這兩頭野獸。
然而,少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受傷的左手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抖,卻讓彈道產生了些許的偏差。雖然左側的劍齒獾當場斃命,但是右側的劍齒獾頭上的血條,卻還剩下了最後薄薄的一絲。
放下手中的愛槍,修斯果斷地拔出了自己的狩獵短刀,向著剛剛反應過來,正高仰起頭顱,
似乎準備呼喚同伴的劍齒獾狠狠拋去。 盡管從來都沒有專門學習過投擲類的技能,但是以修斯現在的靈巧與感知,就算要去街頭充當旅行藝人表演飛刀特技也完全沒有問題。在劍齒獾那驚恐的眼神中,以多次淬火的烏玉鋼鍛造而成的鋒利黑色刀刃無比準確地貫穿了這頭野獸的喉嚨,讓它那張開到一半的口中無聲地噴出一縷血霧,肥碩的身軀緩緩地滑落,與身旁在子彈命中的瞬間早已咽氣的同伴倒在了一起。
長長地呼出胸中積蓄已久的一口氣,修斯站起身來,將默語背負到身後,向著倉庫的大門走去。
在路過劍齒獾的屍體時,他彎下腰拔起狩獵短刀,在野獸那淺灰色的皮毛上擦乾淨血跡,然後重新插回到長靴中。
就在這時,少年的眼角突然瞥見,旁邊被劍齒獾所撕咬的那名城衛軍軍官的屍骸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微微地反射著透過牆壁與天花板頂端的幾條裂縫射入到走廊中的月光。
“這是……”他伸出兩根手指,解開軍官腰帶上的扣環,撿起那串沾染上不少乾枯血跡的銅質鑰匙,然後扭頭望向了旁邊緊鎖的倉庫大門,“正好,這倒是省下不少功夫了。”
試到鑰匙串上的第三把鑰匙時,修斯便成功地打開了門鎖。他盡可能輕緩地推動著在兩側包裹上金屬板加以補強的厚重雪松木門,但是有些疏於保養的門軸,依然不遂人願地發出了一聲“吱呀——”的長響。
幸運的是,遠方的獸群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聲異響。至少在阿黛拉所投影出的地圖上,那一個個閃爍的紅點依然停留在原地。自洞開的門縫中閃身進入一片漆黑的門內,修斯先從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光石提燈,擰亮後又取出自己平時保養槍械所用的槍油,滲入門軸中進行潤滑,並輕輕地搖動確保不會再發出異響後,這才關上大門,正式開始了自己的搜索行動。
寬廣而黑暗的倉庫內,光石提燈所散發出的光芒勾勒出一排排金屬架子的輪廓。每個架子上都放置著大小不一的扁平板條箱與分類堆壘的木盒及金屬盒,而那些因為體積問題兒無法放上架子的大型箱子和足有半人多高的木桶,則被整齊地排列在了牆邊。
眼前這看似井井有條的場景卻讓修斯微微皺起了眉頭,從板條箱與盒子上的標志及文字來看,倉庫的管理者並沒有將倉庫內的各種物資分門別類地進行放置,只是隨意地把大小相近的東西擺在了一起,讓外觀看起來很整齊而已。再想想身後的大門那鏽跡斑駁的門軸,很明顯,這個家夥——很可能就是倒在門外走廊上的那個倒霉蛋——根本沒有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
不過,就算修斯想要抱怨,也絕不是現在這個時候。昏迷不醒的典伊還在等著他帶回救命的藥物,而且也不知道劍齒獾群何時會發現那兩頭被他殺死的劍齒獾,雖然時間無比寶貴,但是少年也只能順著架子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看過去,期望能夠盡快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花費了將近小半個鍾頭,修斯在倉庫中發現了不少有用的物資,並悉數讓阿黛拉收進了儲藏空間內。其中包括了兩板條箱外加六小盒的各類7.8mm口徑子彈、大量一次性的消耗品與共鳴器、以及不少輔助戰鬥用的特殊煉金藥劑。最後終於在某個大型木箱的角落中,找到了一個看似保存著重要物品的小型金屬箱。
然而,當他用鑰匙扣上的鑰匙打開金屬箱後,卻驚訝地發現,箱中並非他原本以為的解毒藥劑,而是裝滿了各色的寶石與虹晶幣。粗略估計,總體的價值至少要超過兩千聯盟金幣。
不用去怎麽推理,少年也猜得出來,這些本不應該出現在城衛軍倉庫中的貴重物品,到底是誰的所有物。再想想倉庫中那一個個根本沒有裝滿,有些甚至空無一物的箱子,就連這筆錢財的來源,也已昭然若揭。
或許,這也解釋了門前的那具屍體為何會倒臥在那裡。修斯相信,他一定不是為了與倉庫共存亡,才沒有在十一號哨所被攻破後第一時間逃走。
將這個足以讓自己還清剩下所有債務的金屬箱收進魔導妖精的儲藏空間中,修斯的心情,卻沒有好上多少。整個倉庫幾乎都已經搜索完畢,但是他卻沒有發現任何治療類的煉金藥劑,而迫切需要的解毒藥劑自然也是渺無蹤影。
“沒放在倉庫裡嗎……”不自覺地輕咬著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少年將目光投向了地圖上大量紅點聚集的一角,“那麽,就只剩下那裡了……”
的確,由於治療類煉金藥劑的保存期限通常都較短,即便是鎮守在人類居住區與未開拓領域邊界的十一號哨所,應該也不會進行大量的儲備。如果數量不多的話,集中放置在醫務室內進行保管,也是很正常的事。
“結果,還是得打上一場嘛……”雖然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但是修斯那眯起的翠綠色瞳孔中,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既然這樣,那就來吧……”
離開了倉庫之後,少年並沒有直接前往醫務室所在之處,而是順著來時的路徑,再度通過軍官休息室的煙囪返回了二樓。
然而,他也沒有返回典伊所在的房間,先是如同之前一般,用偃息藥劑清除掉身上炭灰的氣味,然後屏聲靜氣地來到了連結起二樓與一樓的樓梯口處。
就在樓梯的下方,距離修斯直線距離不到十米之處,十一號哨所的幸存者們曾在那裡與侵入到建築物中的野獸們展開過一場殊死搏鬥,因此留下了不少士兵與野獸的屍骸,現在更成為了讓劍齒獾群大快朵熙的自助餐廳。
【阿黛拉,把烈光彈給我。】
【如您所願。】
伴隨著魔導妖精的回應,一顆中間塗著一圈環狀白漆的金屬球體落入了他右手的掌心中。
少年有些惋惜地看著手中的烈光彈,這種相當好用的特殊武器,他一共也才從“火花與錘音”的庫存中拿到兩顆而已。之前在伏擊萊恩·隆巴迪一行時已經用掉了一顆,現在只剩下這最後的一顆了。也不知下次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再度搞到這種產自諾西蘭恩帝國的稀罕貨色。
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的邊緣處,小心地扯下球體頂端的扣環,修斯將烈光彈輕輕地拋了出去。
與二樓相同,一樓的樓梯口處,也是一條橫向的走廊。除了剛才被修斯乾掉的那兩頭意外,剩下幾乎所有的劍齒獾都聚集在這裡,撕咬著地面上那一具具早已被其他掠食者光顧過不止一次的屍骸。
滴溜溜地順著樓梯的台階一路滾落而下的烈光彈,很自然地吸引住了原本正專心進食的劍齒獾們的目光。就在一頭頭條件反射地扭過頭來的野獸的集體注視下,一團灼眼的白光,瞬間在原本昏暗的走廊中爆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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