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滅妖怪後,朱元慶家裡,也沒有什麽高興勁。 朱元慶倒是熱情,但兒子兒媳都不怎麽待見劉秘、海道人。
只是嘴上說了一句:“給你們準備茶水。”
隨後就沒了蹤影。
朱元慶火冒三丈,海道人倒是習以為常:“沒事,信仰不同。”
自古造化、進化不兩立,朱元慶的兒媳沒拔刀,已經很不錯了。
造化道不僅辛苦,而且見效慢,還要求天賦和實踐。
如果不是智商太高,一不小心知道的太多,擔心被滅口,海道人也不會走上修行路。
“其實吧,我也知道進化道更舒服,寂滅道最舒服。”海道人笑眯眯地說道:“可進化道、寂滅道歡迎信徒,不歡迎新神。”
“最初我投靠造化,只是為了活命,對造物主沒什麽尊敬。信仰進化道就像愛國,在社會上很吃虧。”
後來見識多了,知道不同信仰的下場,才知道造化的好。
這一點海道人承認,劉秘也讚同。
“我也是,”劉秘也跟著點頭,“知道的太多了,要被佛祖滅口。迫不得已,才祭天修道。”
海道人和劉秘過來,自然是為了傳道。
大夏的社會,已經到了金錢萬能,娛樂至上,全民賭博的地步。
需要吃苦頭,見效慢的進化道,在大部分地方一點市場都沒有。
也只有山東農村,還有朱元慶這樣固執的老男人,幫理不幫親,可以吸收成為道友。
“兩位道長,俺懂得不多,但大是大非還能看懂!就算吃糠咽菜,天地綱常不能亂!恁們說怎辦,俺就怎辦。”朱元慶說道。
“這個不難,只要你說說這村裡肯吃苦的人有哪些,我們去給他們講道理。”
海道人的名聲被傳出去,村民都知道有兩個道士來和巫婆打擂台了。
巫婆已經輸了一局。
看熱鬧不嫌事大,村民巴不得他們動手打起來,在中間跑來跑去,傳話扇風。
但這附近十個最有名氣的巫婆湊在一起,關起門打鬥了一場。
其中有擅長拳法的,還有精通古代術法的,也有精通詛咒的。
但最終獲勝的,是一個拜狐狸為師的巫婆。
一場大戰之後,九個失敗的巫婆元氣大傷,村民拆下門板把她們送回去。
剩下獲勝的巫婆則閉門不出,在家燒香念誦,執意不肯出頭。
“妖怪也知道躲災。”海道人搖搖頭,對此很失望。
朱元慶不解:“這不是好事嗎,她們不出來鬧騰,兩位道長可以趁機傳道。”
“真金不怕火煉,我巴不得所有宗教人士都被關進小黑屋子裡,隻準活著走出來一個。”海道人搖搖頭。
兩軍對壘,強者不怕硬碰硬。雖然戰爭必有損傷,對強者來說不要緊。
喜歡拚陰謀詭計的,通常都是弱者。
就比如現在,巫婆如果敢出門鬥法,她們出來一個,妖怪就死一個。
但現在她們閉門不出,還對村民吆喝‘和平、都是為了人類幸福’,海道人反倒是不好打上門去。
村民才不管是非對錯,誰給好處他們幫誰,誰弱他們同情誰。
朱元慶家裡出現分裂,他兒子兒媳和他分家了。
十九姓莊的村民對天理沒興趣,他們只知道海道人引起了分歧,以後還可能引起更大的分歧。
所以他們無條件的憎惡海道人,以及劉秘。
十幾天后,巫婆重新開門,再也不作法,也不宣傳什麽理論,只是一味的微笑、稱讚、免費看病、祝福、送禮物。
很快一大批村民自發的支持巫婆。
不過,村民能容納不同信仰:巫婆牟利、術士消災、道士驅邪、和尚度魂,各司其職,為村民服務。
村民只要給他們尊敬,給他們錢就行。
村民過來問問,第一,有什麽好處。第二,能和其他信仰共存不。
海道人拒絕:不行,一個國家只有一個皇帝,一個世界只有一個天帝。拒絕聯合統治。
但是,海道人承諾:可以不收稅,所有好處都免費,只要管飯就行。
村民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但是必須普及數學,而且都要勞動、講道理。
村民頓時沒了興趣。
村中的輿論轉變,村民紛紛數落指責海道人。
巫婆聽了很高興,但絕不開口摻和。
於是,海道人能殺死巫婆的老師,巫婆的老師控制巫婆,巫婆利誘村民,村民又去攻擊海道人。
局面立刻就亂了起來。
“我看咱們暴力出奇跡吧!”劉秘建議。
不管巫婆有多少花招,去拆了她家的供桌,逼她正面對決,看她還火的起來不。
“不行,她們會勾搭官府和書生。到時候行政、輿論一齊襲來,咱們也只能認輸走人。”海道人搖搖頭說道。
過了幾天,海道人說:“如果我在這,她們看不到獲勝的可能,會一直龜縮著。”
海道人就告辭離去。
臨走前,海道人傳授了兩個祭天禱文:
匯報工作使我們團結在天道周圍,可以得到舉國的後勤支援,榮耀我們的道,使仇敵蒙受羞恥,團結在天道周圍能得勝。
理性降臨,在我們心中,我們就得到現實的數學的力量,並掌握超能力。從家鄉,到遠方,直到天涯海角,我們證道成聖。
這兩個祭文,一個用來申請援助,一個用來堅固自己的意志。
一防一攻,能讓修道士立於不敗之地。
海道人走後,巫婆依舊很收斂,她們再也不敢在大街上高聲說話,也不敢誇耀她們的老師厲害。
“道士不僅自私,還都是殺神。”巫婆用眼睛示意,你們閑著沒事別招惹,惹上了甩不掉,弄不巧搭上命。
不過,道士自私、殘暴、厲害的形象,也算是建立起來。
村民如果有病有災,首先自己扛,其次找醫生,然後找巫婆。
如果都被判了死刑,才會去找劉秘。
劉秘並不惱怒,只是有個要求:好處可以給,但必須尊王、勞動、講理。
還有就是——天道是天上的皇帝,具有排他性,信仰天道,就不準再供奉別的神。
村民才不管這些,先答應下來。
劉秘就念誦祭文,首先申請從上邊來的援助和保護,申請救濟,然後嚴令村民改邪歸正‘從此交稅尊王,和歪門邪道斷絕聯系’。
村民就答應了。
然後病好了,村民有的立刻翻臉不認帳,爬起來走人。
有的不好意思撕破臉,虛與委蛇。
也有少數有良心的,從此跟隨劉秘修道,不過這些村民喜歡提建議。
憑著‘能他人所不能’的本事,劉秘在這裡站穩了腳,但距離他扭轉天下氣運的目標,還差很多。
不僅如此,巫婆在暗中窺伺,布置網羅,想謀害追隨劉秘的村民。
很快機會就來了。
劉秘以為巫婆會選擇蠶食,沒想到巫婆發動了全面戰爭。
首先,一個男子因為疾病,不得不來和天道簽約,成為修道士。
疾病康復後,男子立刻選擇背叛,再也不來見劉秘,背地裡還說劉秘壞話,嫌劉秘規矩大。
等到男子再次生病,他跑去找巫婆。
巫婆告訴他,除非撕毀和天道的盟約,否則大仙無能為力。
男子就說:“老天爺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不信仰天道了,給我治治吧。”
巫婆就動手作法,而且沒有收錢。
男子回家就病倒不起,第二天就死了。
還有一些婦女,她們選擇信仰天道,渴望天道能像大仙一樣,成為她們獲得好處的工具。
這些婦女沒什麽知識,在她們眼裡天道和大仙沒區別,她們瘋狂‘維護’天道,天道就必須回饋她們權力和地位。
在巫婆的攛掇下,這些婦女名義上修道,實際上搬弄是非,生鬼病,甚至發狂,被大仙附身。
“道士也是邪惡的。”巫婆如此說。
眨眼功夫,社會輿論大變,道士突然變得人人喊打。
尤其是道士堅持沒有輪回,好人成仙永生,壞人化為灰灰墜入黑暗,而且各人修各人,不能代為賄賂。
道士的存在,道士的成功,意味著凡人都會化為灰灰。
無知的人到處傳言,劉秘的名聲被一點點黑掉。
知道劉秘厲害的巫婆都躲著道觀,但她們攛掇愚蠢的婦女詛咒劉秘,還扇動地痞去道觀搗亂。
古典派道士無用,還嘲諷全世界,終於有一天道觀被縱火燒毀。
十九姓莊的頭面人物坦誠:你這道士是邪道,不給別人活路,還嘲諷平民,趕緊滾吧。
……
神通不敵氣運。
神通,神一樣的手段。
氣運,天下大勢,民心鄉願,風俗人情。
當全社會都認同一種風氣後,就算有超能力,也無可奈何。
這是王文卿路過此地,和劉秘見面,不勝唏噓。
劉秘沒有問過去的事,王文卿也沒有提起兩個畫壁女。
寒暄過後,王文卿說,“在人道之內,官員、鄉紳、村婦鬧事,會招來皇帝的打擊,甚至一城一地之內,玉石俱焚。
天道也是如此。平時牛鬼蛇神作祟,不會有天災滅世。
但要是人類作死,那就會天災兵禍。”
現在的大夏,差不多已經到了臨界線。
王文卿斷定必有天譴,提前開設神霄派,勸民向天,建造村寨、碉堡自保。
而另一個修道士林靈素,已經前往金陵,遊說皇帝改邪歸正。
“你不適合在農村建立根據地,不如去江湖之中,搜尋一些有價值的人。”
就這樣,林靈素代號太上老君,王文卿代號通天教主,劉秘代號原始道人,分頭行動,準備迎接殺劫。
殺劫之下,凡是能發出聲音的,基本都要死掉。
不能發出聲音的平民,也要為自己‘縱容邪惡’付出代價。
劉秘把福陵山交給王文卿,除了高翠雲仍然屬於劉秘外,剩下的一切權力和人口,都交給王文卿。
塵封許久的寶物也都取出來, 靈犀珠等物都給了王文卿,隻留下天界之塵、功德劍。
穿著一身道袍,劉秘出門而去,走了不遠見到書生聚會,書生喊劉秘過去坐坐。
幾個書生貧富不一,正在討論以後的出路。
他們都很迷茫,如今人才過剩,想當官很難。就算是去做生意,也爭不過專門做生意的。
就算是種田打工,也是地少人多。
茫茫大世界,竟然沒有書生的容身之處。
這幾個書生家中貧富不一,有錢的還好,家裡已經給安排好監生、房產地產、妻妾,只等著年齡到了就可以享受。
家中清貧的書生就慘了,不但沒有出路,還要應對鄰居的嘲諷,父母的期望。
眼看著同齡人出入花樓、詩社,女藝術家、名門閨秀投懷送抱,他們唯有盼著奇跡發生。
“就算是有個鬼,只要是女的,我也敢睡。”一個姓寧的書生自嘲道。
旁邊兩個寒門書生,詭異而默契的相視一笑。
劉秘插話道:“要睡女鬼得趁早,這就像日蛇一樣,第一個日蛇的成仙,後來日蛇的都失蹤了。”
書生大惑不解,半晌才紛紛撫掌大笑:“道長是說鬼狐也擅長仙人跳,知道先給好處再害人?”
“然,把鬼狐視作地痞無賴即可。不僅是釣魚,偶爾也有幾個心如赤子的地痞無賴嘛。”劉秘笑道。
“道人要去哪裡?”寧姓書生拱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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