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憲下了早朝回到王府後,率先去了明月閣,心心念念著昨夜摟著他脖子睡的安穩的鴿子,小小的人兒,拱在他的懷裡,蘇化了宇文憲的心,很是討人喜歡。
只是,屋內哪裡還有鴿子的影子?
侍奉的丫頭瑟瑟的跪了一地,垂首小心的回著話,道是府內突然闖進來三名黑衣人,劫走了鴿子,黑衣人武功高強,根本攔不住......
宇文憲氣的橫眉豎立,怒火中燒,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直接去了後院馬廄,想也沒想的朝著逍遙村趕去。
怪不得昨夜他能輕易的帶走鴿子,原來沈格然打的是今日的主意,想必這會兒肯定帶著婉瑤離開了,不然也不會前來劫走鴿子。
宇文憲越想越氣,回手又是一鞭子,回音蕩蕩,戰鴻撒野般瘋跑,寒風凜冽,吹在人臉上絲絲疼意,宇文憲也顧不得那麽多,又連甩了幾鞭子,恨不能一眨眼功夫就能追上沈格然一樣。
丸子喝了藥,又吃了些東西,胃裡舒服多了,這才好些。婉瑤替丸子攏了攏披風,抱著他重新上了馬車,大部隊準備啟程。
馬兒剛剛起步,甚至還沒能跑起來,遠遠的,便聽見遠處轟隆隆的聲音。
護衛側著耳朵聽了聽,頓覺不好,示意馬廝加快速遞。
這段道路及其不平坦,跑起來委實顛簸了些,丸子剛剛吃過東西,這般顛簸哪裡能受得了?
婉瑤撩起車簾,探出半個頭出去,問道:“怎麽這麽急?可是有事兒?”
護衛勒緊韁繩往車窗前靠了靠,“在下聽著後方聲響,覺得該是有二十幾匹馬朝著我們奔來,不像是公子,謹慎起見,我們還是快些走,到前面樹林躲一躲的好。林子大,就算打起來也有個藏身的地方。”
婉瑤心下咯噔一聲,她微蹙起眉頭,想著莫不是鴿子沒有抱回來,反而被宇文憲發現了,所以來追他們了?若真是宇文憲倒還好,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怕就怕......想到此,婉瑤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丸子瞧婉瑤神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問了句:“娘,你怎麽了?爹爹和妹妹什麽時候回來呀?”
丸子的性情比較像宇文邕,很讓人捉摸不定,心思縝密、偶爾腹黑,很懂得察言觀色,不似鴿子,永遠一副大咧咧的樣子。
婉瑤笑了笑,摸了摸丸子的頭,輕快道:“沒事兒,娘是怕行車速度太快,你身體再不舒服了。這會兒覺得怎麽樣了?還難受麽?”
丸子眯眼笑笑,那眼眸,那神情,那略發尖銳的下巴,簡直與宇文邕如出一轍,看的婉瑤一個慌神。
“娘,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兒,可以撐得住的。”
婉瑤慢慢將丸子攬入懷裡,眼淚簌簌,顆顆晶瑩,凝聚在下巴處,又滴落在衣襟上。
她有多久未曾想起宇文邕了?十天?二十天?還是一個月?
她以為一轉身,已是海角天涯,不見面就不牽掛,可夢裡千回百轉,始終有一人坐於她的床邊,俊朗容顏,聲音陰沉,一遍遍的說著:“朕從不相信愛情,可那人若是你,朕想試試......”
誰說的不提起就是不想念?葬於心底的碑身上毅然刻著宇文邕的名字,卻時常翻江倒海而來,如那浩瀚的海洋衝擊著海岸,時不時的刷新著,疼著。
馮姬順著馬車痕跡一路向北追去,路過的還未燒完的篝火可以證明,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了。
她回身大吼一聲,“再快些,馬上就要追上了。”說罷,雙腿緊緊的夾緊了馬肚子,又連甩了幾鞭子,馬兒瘋狂向前奔去,踏起了一地塵土。
身後的轟隆聲越來越近,婉瑤的馬車速度亦是越來越快,可馬車再快也比不上騎馬的速度,眼見著馬上進入了樹林,馮姬也追了上來。兩隊人馬二話沒說,直接刀劍相向,打鬥聲聲,震耳欲聾。
憐兒與陌依嚇的驚呼,連忙下了車馬,護著婉瑤與丸子朝樹林深處跑去。
護衛再勇猛,武功再高強,也不過才三人。馮姬在外養的暗衛雖是在馮道遠死後培養起來的,但是都是些江湖上的閑散人事,有些人為了銀子而賣命,有些人則是有把柄亦或是有求於馮姬,不得不賣命,打起仗來,也是拚死相抗,實力亦是不容小覷。
兩方對陣,相差懸殊。
馮姬留有十余人用來鉗製住婉瑤的護衛,剩下其余的幾人朝著婉瑤逃跑的方向追去。
丸子畢竟才四歲大小,根本跑不快,婉瑤畢竟是個女人,抱著丸子亦是跑不快。而且,幾人之中,唯有婉瑤會些三腳貓功夫,無奈,只能讓憐兒抱著丸子,陌依護著,先行向前逃竄,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婉瑤則斷後,可以擋一擋,拖延些時間。
起初丸子不肯走,死也不離開娘,憐兒與陌依更是擔心婉瑤,來人是馮姬,大家都看得真亮,馮姬是誰?早就憋著心思想要婉瑤的性命,這次遇見了,哪能輕易放過?
可是婉瑤鐵了心,她矮下身子溫聲道:“丸子,你是個男子漢, 你得有擔當,往後的路還有很長,無論娘在不在你身邊,你都必須要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沒有人會一直陪伴你身邊,你要學會面對所有的問題,丸子,別怕,跟著憐兒與陌依小姨,去吧。”
說著不顧及丸子的哭鬧,生生的將他們往外推。
時間由不得她們耽誤半點,憐兒與陌依忍著淚,抱起丸子朝前跑去,因為他們知道,丸子與鴿子就是婉瑤的命,沒了他們,婉瑤亦是不會獨活。
她們相信婉瑤,更是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在經歷了那麽多的痛楚與苦難都能活的好好的,這次一定也可以。
婉瑤看著哭的撕心裂肺的丸子,趴在憐兒的懷裡,一直伸手想要抓住她,心如刀絞,她抹了把眼淚,眸光生寒,面露狠厲,彎身拾起根稍粗的木棒,隱匿在了一根粗壯的大樹後面。
暗衛步履極快,持劍穩步疾行,在剛剛經過婉瑤之時,婉瑤突然從樹後鑽了出來,抬手朝暗衛後腦杓打去,用力十足,棒子更是因用力過大而被從中間打斷。
暗衛毫無防備,後腦血流不止,他晃了幾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前面的人聞聲轉頭,瞧見是婉瑤後,紛紛朝她襲來。
齊齊刀劍相向,婉瑤以棒為劍,迎刃而上,身上多處受了劍傷,胳膊處最為嚴重,更是血流不止,不過撐了十幾招,便被暗衛以劍抵了脖子。
馮姬適時趕到,大喊:“住手。”
她步履輕快,笑容妖嬈,再也沒了宮裡時的溫婉模樣,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邪魔上身了一般,“先別殺了她啊,死太過容易,我怎麽舍得讓她這麽輕易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