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禪身披土黃色布袍,率領了二十名弟子,走上幾步,拱手相迎。嶽不群見此,對著左冷禪說道:“華山嶽不群,見過嵩山左師兄。”左冷禪道:“多日不見,嶽師弟豐采尤勝往昔。嶽師弟執掌華山,使得華山派如今聲勢直追開派之時,可喜可賀。”他向來冷口冷面,這時口中說“可喜可賀”,臉上神色,卻絕無絲毫“可喜可賀”的模樣。 嶽不群見了,也不當回事,畢竟你華山派都要將人家五嶽盟主之位搶走了,還不許人家發兩句牢騷啊。
左冷禪見此,也不就不在說什麽自討沒趣的話了,而是轉移話題說道:“泰山天門道兄、衡山莫大先生、恆山派定閑師太,以及前來觀禮道賀的不少武林朋友都已到達,請過去相見罷。”
嶽不群道:“好,請。”
便在此時,忽見山道上兩名黃衣弟子疾奔而上,全力快跑,顯是身有急事。峰頂上諸人不約而同的都向這二人瞧去。不多時兩人奔到左冷禪身前,稟道:“恭喜師父,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武當派掌門衝虛道長,率領兩派門人弟子,正上山來。”
左冷禪道:“他二位老人家也來了?那可客氣得很啊。這可須得下去迎接了。”他語氣似乎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嶽不群見到他衣袖微微顫動,心中喜悅之情畢竟難以盡掩。
在嵩山絕頂的群雄聽到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齊到,登時聳動,不少人跟在左冷禪之後,迎下山去。嶽不群等人,由於都是先天高手,自然不會去迎接幾個後天中人。
嶽不群帶著弟子們上山,只見泰山派天門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恆山派定閑師太以及丐幫幫主、青城派掌門松風觀長老赤城子等前輩名宿,果然都已到了。
嶽不群和眾人一一見禮。
這時,耳邊隱隱聽得有人說道:“嶽掌門,你是遠客,反先到了。
少林寺和峻極禪院近在咫尺,老衲卻來得遲了。”嶽不群轉頭看去,見方證大師笑容可掬的站在身前,一抱拳道:“呵呵……方正大師客氣!”
左冷禪朗聲道:“大夥兒不用多禮了。否則幾千人拜來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請進禪院坐地。”
嵩山絕頂,古稱“峻極”。嵩山絕頂的峻極禪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來卻已成為嵩山派掌門的住所。左冷禪的名字中雖有一個“禪”字,卻非佛門弟子,其武功近於道家。
群雄進得禪院,見院子中古柏森森,殿上並無佛像,大殿雖也極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寶殿卻有不如,進來還不到千人,已連院子中也站滿了,後來者更無插足之地。
左冷禪朗聲道:“我五嶽劍派今日聚會,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賞臉,光臨者極眾,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諸般供應,頗有不足,招待簡慢,還望各位勿怪。”群豪中有人大聲道:“不用客氣啦,只不過人太多,這裡站不下。”
左冷禪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時帝皇封禪嵩山的封禪台,地勢寬闊,本來極好。只是咱們布衣草莽,來到封禪台上議事,流傳出去,有識之士未免要譏刺諷嘲,說咱們太過僭越了。”
古代帝皇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禪泰山,或封禪嵩山之舉,向上天呈表遞文,乃是國家盛事。這些江湖豪傑,又怎懂得“封禪”是怎麽回事?
隻覺擠在這大殿中氣悶之極,別說坐地,連呼口氣也不暢快,紛紛說道:“咱們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這等好所在,
何不便去?旁人愛說閑話,去說便是!”說話之間,已有數人衝出院門。 左冷禪道:“既是如此,大夥兒便去封禪台下相見。”
嶽不群心想:“左冷禪事事預備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議大事之際,反讓眾人擠得難以轉身,天下寧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眾人去封禪台,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卻由旁人來倡議而已。”又想:“這封禪台跟皇帝有關,他引大夥兒去封禪台,難道當真以皇帝自居麽?看來他進階先天后他野心極大,還想著繼續霸佔著五嶽劍派盟主之位,便圖掃滅日月教,再行並吞少林、武當。嘿嘿,他和東方不敗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他帶著眾弟子跟著眾人,走封禪台。就見這封禪台為大麻石所建,每塊大石都鑿得極是平整,想像當年帝皇為了祭天祈福,不知驅使幾許石匠,始成此巨構。嶽不群細看時, 見有些石塊上斧鑿之印甚新,雖己塗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補上,顯然這封禪台年深月久,頗已毀敗,左冷禪曾命人好好修整過一番,只是著意掩飾,不免欲蓋彌彰,反而令人看出來其居心不善。
群豪來到這嵩山絕頂,都覺胸襟大暢。這絕巔獨立天心,萬峰在下。其時雲開日朗,纖翳不生。嶽不群向北望去,遙見成皋玉門,黃河有如一線,西向隱隱見到洛陽伊闕,東南兩方皆是重重疊疊的山峰。
只見三個老者向著南方指指點點。一人說道:“這是大熊峰,這是小熊峰,兩峰筆立井峙的是雙圭峰,三峰插雲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到少林寺去,頗覺少室之高,但從此而望,少林寺原來是在嵩山腳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來。嶽琴賓瞧這三人服色打扮並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卻說這等言語,以山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這三人雙目炯炯有光,內力大是了得,看來左冷禪這次約了不少幫手,若是有變,出手的不僅僅是嵩山一派而已。
只見左冷禪正在邀請方證大師和衝虛道長登上封禪台去。方證笑道:“我們兩個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來只是觀禮道賀,卻不用上台做戲,丟人現眼了。”左冷禪道:“方丈大師說這等話,那是太過見外了。”衝虛道:“賓客都已到來,左掌門便請勾當大事,不用老是陪著我們兩個老家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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