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忘帶著客人和一眾家仆回到張宅,發現王越正等在張宅門口,不知道已經守候了多久。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臉憨厚的徒弟馬裹,和一臉無奈的女兒王嬈。
張忘給張紘和韓宗引見了一下京城第一劍師,將王越這個結義兄弟誇到了天上去。
王越大漲顏面,對二位太學來的先生施以全禮。
博士韓宗對王越這等粗鄙的草莽英雄顯然沒什麽興趣,略一拱手就算全了禮數。
張紘從不看輕任何一位有一技之長的人,鄭重其事地對王越行了一禮,口中表達了對他卓絕劍術的仰慕之情。
張忘聽完了雙方你來我往的廢話,安排人將韓宗和張紘先領去了宅中,這才對王越地說道:“賢兄數日不見,想煞小弟也。”
說話的時候,他臉上帶著笑,但是口氣裡明顯帶著埋怨。
老子一文不名的時候也不見你上門,這才剛剛討好了皇帝,被封了官職,你馬上就出現了。你這勢利眼的毛病要是不改改,我還真是沒辦法真心和你交朋友。
王越聽懂了張忘的不滿,爽朗笑道:“這些時日,我帶著弟子們四下裡探訪,希望能幫豆子找到父母的消息。千頭萬緒的事忙不過來,一時怠慢了賢弟,還請恕罪。”
哦,原來是幫豆子找父母去了。
張忘一聽這話,臉色馬上就好看多了,自己許諾要幫豆子找父母的,都耽擱這麽久了,也該有個結果了。
“外郭城的販夫走卒,我都找了一遍,沒有發現豆子父母的消息。我想,她的父母要麽在洛陽城內城謀生,要麽就在城外的莊園裡,給大戶人家當佃戶。”
王越說出了自己的分析,繼續道:“豆子的父母若在內城,我可以派弟子們去內城的各大市集店鋪裡去尋找,這並不難。可如果他的父母在城外的莊園裡當佃戶,為兄就愛莫能助了。城外的莊園,都是達官貴人所有,為兄面子單薄,沒有資格去和他們打交道。”
張忘略一沉吟,對王越道:“先從內城找起吧,若是實在找不到,我來想辦法去城外莊園裡尋找。”
王越點了點頭,回身指著自己的徒弟和女兒:“賢弟得罪了司空張濟,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他眼下吃了大虧,不敢在明面上與你計較,但是背地裡或許會使出齷齪的手段來。
賢弟宅子上人口眾多,但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能用的恐怕沒有幾個。我徒弟馬裹和女兒王嬈,跟隨我學藝多年,一身的武藝勉強還算可以。從今日起,就留他二人在賢弟和豆子身邊,做個照應吧。”
張忘詫異地看了王越一眼,沒想到他會在自己身上下這麽大本錢。那王嬈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樣子,王越女兒的身份卻擺在那裡,這一份情誼,不可謂不厚。
“賢兄投我以木桃,我必報之以瓊瑤。”
雖然王越討好自己的目的乃是追名逐利,但是自己得了恩惠,不能不領這一份情。
王越得了張忘的承諾,哈哈一笑,轉身告辭要走,又被張忘一把拉住了。
“有一樁小事,還要麻煩賢兄跑一趟。”
王越一拍胸脯道:“賢弟有何事,盡管說來。”
張忘瞥了一眼王嬈和馬裹,覺得沒必要回避他們,便直言道:“司空府長史董訪,曾經來我宅上查抄賊贓,被前來宣旨的小黃門左豐命人給捆了。事後,我以怨報德,將他放走了。”
王越心中不以為然,嘴上卻道:“賢弟好心胸。”
張忘繼續道:“我放他走了,卻並不能救他性命。司空張濟闖下了禍事,必須要有人來當替罪羊,幫他熄了皇帝的怒火。董訪身為司空府長史,無疑是背黑鍋最好的人選。
董訪為虎作倀,死就死了,我並不可惜。但是他有一個兄長喚作董昭,恐怕要受他牽連,一並入罪。
董昭此人,人品不足誇,但是有大才華。他最擅長用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賢兄你能否幫我一個忙,暗地裡救他一命,護送他離開洛陽?”
王越想了想,覺得憑自己的武藝,做此事沒有什麽危險,便點頭道:“此事包在為兄身上。”
張忘目送他離去,轉身帶著馬裹和王嬈回張宅。
王嬈看他將自己父親支使的團團轉,心中不忿,冷哼道:“我來保護你不被人殺死,不是來當你丫鬟的,休想指揮我乾這乾那。”
張忘瞥了她一眼,呵呵一笑:“賢侄女多慮了。”
說完話,徑自進屋招待客人去了。
王嬈被一句“賢侄女”氣得花枝亂顫,恨不得立刻拔出劍來,在張忘身上刺出十個八個透明窟窿。
王越的弟子馬裹見此情況,頓時間愁眉不展。萬一張忘沒被外人害死,卻被來保護他的師妹一劍戳死了,這可怎麽辦啊?
王越向路人打聽清楚了董訪的住處,隱匿行蹤,從董宅的後院掠了進去。
他悄無聲息地避過幾個仆人丫鬟,摸到了董訪的書房一側,從窗外偷偷往裡觀瞧。
書房裡,董訪正和兄長董昭抱頭痛哭。
董訪滿臉是淚,上氣不接下氣道:“我闖下如此禍事,恐怕在劫難逃。兄長被我無辜牽連,實不該遭此大禍。兄長,你拿了金銀細軟,速速逃命去吧,司空張濟心狠手辣,為了斬草除根,天黑之後,一定會來滅門的。”
董昭原本面目清秀,此時也哭得一塌糊塗。他抱著弟弟道:“你若出事,我回去怎麽向爹娘交代?要走的話,我們兄弟一起走。”
董訪搖頭道:“我走不了的,就算張濟能饒我,陛下也不會饒我。四海之內,皆是王土,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董昭思索片刻,說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只要將此事撇清,我們兄弟就有一線生機。”
“解鈴還須系鈴人?”董訪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不明白兄長董昭的話是什麽意思。
董昭站起身來,想屋外喊道:“來人啊。”
一個家仆聽到呼喚聲,遠遠地跑了過來,走進書房。
董昭面帶愧疚地看了他一眼,指著身後的屏風道:“幫我把這屏風搬出去。”
仆人答應一聲,上前去搬屏風。
董昭面現一抹狠色,“倉啷啷”一聲從弟弟董訪腰間拔劍出鞘,將那毫無防備的家仆一劍刺死。
董訪見狀大驚失色:“兄長,你這是做什麽?”
董昭道:“取火折子來,我們放火****,製造畏罪自殺的假象,然後趁機逃出去。”
一直在窗外暗暗觀瞧的王越,見狀倒吸了一口冷氣。
張忘說董昭此人擅長用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如今看來,一點也沒有誇大其辭。
董昭拿著火折子,將屋內易燃之物一一點著,隨後牽著弟弟董訪的手,狂奔出去,順著後門就往長街上跑。
王越暗暗歎息一聲,遙遙地在後面跟著。
董訪完全失了分寸,一臉的驚惶:“兄長,我們逃到哪裡去?”
董昭斬釘截鐵道:“去找張忘。”
董訪聞言,一頭的霧水:“去找張忘?找他何用?”
張忘將全部家產捐獻,正得聖眷,張濟絕不敢上門去惹。我們逃到張忘宅上,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董訪愣了愣:“可是,張忘憑什麽要幫我們?”
“你我已經走投無路,唯有孤注一擲試上一試了。此事因張忘而起,只要他肯相幫,就能將災禍消弭無形。你不是說張忘看重我的才華嗎,既然如此,我就送上門去,看他對我是不是真的看重。”
二人一路狂奔,衣冠不整,好不狼狽,終於來到了張宅門前。
董昭上前砸門,大喊道:“定陶人董昭,命在旦夕,求張郎君施以援手。”
張宅內,張忘寬袍大袖,跪坐在長案前,頻頻向博士韓宗和廣陵人張紘敬酒。
庖人梁翼做了一桌菜肴給張忘獻殷勤,此時賴在一旁作陪。
韓宗和張紘本不是吃貨,但是品嘗到皇帝禦廚的手藝後,一個個忍不住大快朵頤。
梁翼在一旁看得眉飛色舞,心想張忘承了自己這麽大一個情分,怎麽好意思不教自己一門新的菜肴製法?
張忘見不得梁翼這副邀功的樣子,隨手寫了一份薑撞奶的配方,打發他回去了。
三人酒足飯飽,重新上了茶水,這才開始高談闊論,研討起學問來。
張忘的知識都是死記硬背而來,不能拓展和延伸,於是便大部分時間隻聆聽不說話,偶爾冒出一句精辟的句子來,嚇二人一跳。
博士韓宗圍繞著易經八卦和張忘討論了許久,開始後悔跟張忘打賭了。
從他嘴裡冒出來的詞,沒有張忘不知道的,但是張忘嘴裡冒出來的詞,要反覆跟他闡釋多遍,他才能領悟其中的內涵。
如此一來,二人的學問高下,連身旁伺候的家仆都看出來了。
韓宗老臉漲得通紅,不肯認輸。兩人打賭的是龜殼佔卜,又不是理論知識,萬一自己贏了呢?
張紘在一旁笑看二人辯論,心中感慨萬千。張忘這樣的良才美玉,也不知道是哪個飽學鴻儒教出來的,真是讓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如果張忘心中果然背誦過萬卷藏書,那麽自己去外黃縣拜濮陽闓為師的事,就真的就沒必要了。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