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楓客棧對面的醉香樓三層靠近窗戶的位置,兩名客人已經坐了整整兩天兩夜,茶水斟滿了又空,空了又滿,如此已經重複了七十二遍,他們還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如果換做以前,恐怕茶樓的老板早就趕人了。 這兩個客人他卻不能趕,也不想驅趕,因為對方付給了他一大筆銀子,多得足夠他在涿光郡再建一座比這還要大的茶樓。
沒人跟銀子過不去。
那是一老一少祖孫兩個,老者胡須斑白,銀發垂肩,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風范;少年則隻有十五六歲,略顯稚嫩的臉上卻有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氣,就連茶樓的小廝倒茶時,眼睛也是斜向上的,並不多看小廝一眼,似乎根本不願意與這等下人有任何交集。
“爺爺,我們在這裡已經等了兩天了,究竟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啊?”少年不耐煩的問道。
“年輕人啊,就是心浮氣躁。區區兩天而已,又算得了什麽?你沒聽說過,雲海境的強者一次閉關,就要半年至一年。嘿嘿,身為修仙者,唯有心境堅韌,方能有所成就。什麽時候你能悟透這句話的內涵,你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途。”老者撚著胡須,諄諄教導著少年。
少年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哼,雲海境,那種傳說中的境界,誰知存不存在啊!我們在修仙界碰到了那麽多修士,也沒見幾個能高過爺爺的雲氣訣五層的,更不要說什麽雲海境的了。”
“那等高人,自然神龍見首不見尾,豈是我們這些散修說見就見的?”老者狠灌了一口茶水,砸吧著嘴說道。
“管他什麽雲海境還是玉魄境,跟我又沒什麽關系。爺爺,你確定對面紅楓客棧裡,真有一柄靈器?”少年話鋒一轉,興致勃勃的問道。
“不止是靈器,而且至少是高等靈器。”老者眼冒精光,滿是貪婪之色,“劍鳴鏗鏘有力,猶如遊龍翱翔九霄,雷鳴仿若萬馬奔騰……普通靈器是發不出這等劍嘯之音的。而且,我斷定持有這件靈器之人必定沒什麽背景,說不定隻是狗~屎運爆棚,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否則,他應該藏在深山之中偷偷煉化,而不是在鬧市之內,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不過這樣也好,便宜了老夫……”
“既然是高等靈器,那我們直接去搶過來就是了。幹嘛要在這裡乾等著?”少年不滿的道。
“混小子,你懂什麽?”老者大為不滿,狠狠敲了一記他的腦袋,“你不了解對方深淺,貿然前去搶奪,到時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噘著嘴,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被老者仰頭製止。
老者仔細聆聽了一陣,突然略顯激動地道:“劍嘯之音漸稀,那人的祭煉臨近收尾。你隨我來!!”
話畢,老者馬上拉著少年起身,快步走下樓梯。
“客官您慢走。”
背後傳來醉香樓老板的吆喝聲,一老一少充耳不聞,反而走得更快了。眨眼之間,已經踏進了紅楓客棧。
……
房間內,林玄清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周身一道耀眼的紅光環繞著他不斷穿梭,速度之快,令人怎舌。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他眉毛一動,低喝一句:“收。”
那紅光刹那之間停下,化為了琥珀奔雷劍的本體,出現在眼前。大口一張,這琥珀奔雷劍竟直接被他吞下。
微微閉起眼睛,通過內視之法,他清楚的看到在丹田之內,出現了一柄拇指長短的迷你型小劍,
正在緩緩的接受丹田靈氣的滋潤。 滿意的笑了笑,林玄清方才朗聲問道:“什麽人在外面?”
“老夫孟伯符,攜孫兒孟浩遊離四方,今見紅楓客棧劍氣衝天,知有同道中人在此落腳,故前來拜訪,不知道友可願出來一見?”
外面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
林玄清心中一凜,暗道自己在客棧內祭煉靈器,實在太過大意,想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都難。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也沒什麽可怕的。他長身而起,緩步走到門口,“吱呀”輕輕打開了門。
林玄清上下打量著這一老一少,挑了挑眉頭,冷淡的道:“二位找林某作甚?”
“哈哈,老夫最喜結交朋友。閣下既然是同道中人,咱們不妨到對面的醉香樓喝一杯靈茶如何?那醉香樓的靈茶可是一絕,每年隻對外出售九杯,一些豪商巨賈為了能親口品一品此茶,甚至不惜豪擲千金。”孟伯符臉上堆滿笑,每一個褶皺都笑開了花。
林玄清擺擺手:“不必了。林某沒有跟陌生人喝茶的習慣。”
“混帳,我爺爺請你喝茶,是給你面子,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少年大怒,厲聲呵斥。
“唉,浩兒,不可無理。”孟伯符揮手製止了少年的大罵,笑呵呵道,“小孩子不懂事,讓小友見笑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林玄清淡淡說了一句,二話不說,直接從兩人身邊穿過,走下了樓。出了紅楓客棧後,徑直朝郊外走去。
大街上,看著林玄清的背影漸漸消失,那少年憤憤道:“爺爺,你就這樣輕易放他離開?這人如此猖狂,真恨不得捅他一劍。”
“他跑不了,你會有機會捅出這一劍的。”孟伯符意味深長的說。
“你是說……”少年一愣。
“走吧,跟上!”
孟伯符不再多解釋,拉著少年追尋著林玄清離開的方向疾走。
林玄清走得很沒有目的性,走走停停,哪裡偏僻就往哪裡走。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到了一片亂石堆前。
這裡林立著很多石頭,經過長年累月的風化,每一塊巨石都像一個個蘑菇,看上去怪模怪樣。
這裡足夠偏僻,足夠安靜,於是他停了下來。
“兩位,跟了我那麽久,也該現身想見了吧?”林玄清淡淡一笑,似乎是對著虛空說話。
他這話說完,整個亂石堆寂靜得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似乎根本沒有任何人躲藏在附近。
林玄清皺皺眉,哼道:“在下可沒太多的耐心,跟你們玩過家家的遊戲。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不現身,那就此別過吧!”
“一。”
林玄清開始數數。
他隻數到“一”,從他背後的某塊蘑菇石後方,就轉出來了一老一少,正是孟伯符祖孫二人。
“呵呵,此地風景不錯。人老了,就該多出來轉轉,看看風景,順便殺幾個不識趣的人,不然這把老骨頭都生鏽了。”
孟伯符乾咳一陣,仿佛真的已是老態龍鍾,行將就木。他語氣隨意,說“殺幾個人”時,就跟“吃幾頓飯”、“喝幾碗水”一樣,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的確,這裡風景雖算不上美,卻也別具一格。”林玄清仿佛沒聽出他語氣中的意思,目光在四周的蘑菇石上轉了一圈,做出了評價。
“還很荒僻。”孟伯符補充道。
“是的,這裡很荒僻。”林玄清點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在這裡發生一場廝殺,死一兩個人,肯定不會被人發現。”孟伯符像是自言自語。
“沒人發現得了。”林玄清笑了。
“這真是個殺人奪寶、毀屍滅跡的好地方。”孟伯符也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林玄清盯著孟伯符的眼睛,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看透他內心深處的秘密。
這眼光是如此犀利,以致於連孟伯符都有種心虛的錯覺,似乎心底的一切秘密,以前做過的所有齷蹉之事,都在這目光中暴露在陽光下。
他討厭這種感覺,這感覺讓他坐臥不寧,讓他失去了偽裝,揭露出他最本質的陰險和邪惡。
“老夫當然能殺你。你,不過隻是區區雲氣訣三層而已,老夫已經雲氣訣五層,你覺得誰會死?”
孟伯符終於撕破了偽裝,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林玄清覺得這老人家太可愛了。連自己的真實修為都沒有看透,居然就找上門來送死,實在不知他究竟是怎樣在修仙界活這麽久的。他的真實修為是雲氣訣六層,甚至在祭煉琥珀奔雷劍的過程中,隱隱又有了突破的跡象,距離雲氣訣七層只差一步之遙。
他沒有解釋,因為對這樣不自量力之人,根本懶得浪費唇舌,隻是用輕蔑的眼光看著他。
這眼光,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孟伯符頓時大怒,居然被一名“低階”修士如此藐視,簡直是他的奇恥大辱。於是,他終於按耐不住,爆喝一聲,如同一頭髮怒的豹子朝林玄清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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