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煙嫋嫋——是香煙愛上火柴,還是火柴愛上香煙的結果? 不,現如今火柴都變成了一次性的塑料殼打火機了——,這嫋嫋香煙,正伴隨著搖曳四射的彩燈,讓整個大廳中央宛如是天使和妖孽共同精心打造的一次狂歡慶祝聚會,序幕已經全部拉開,狂歡有如離弦之箭。
燜騷男楊偉的樣子像個在檢閱一支特殊隊伍的特殊首長,一路打隊列前緩緩走過,隨意而漫不經心,可眼角銳利的目光卻對她們每一個誰也沒放過地瞥了瞥。
有個別引起他的注意,他就瞥得仔細一點,眼睛便呈放射似的冒閃著綠光,對瞥得一晃而過的,他嘴角上會微微露出幾絲不易讓人察覺的鄙夷、譏笑和嘲諷,但胸腔裡的心情則被統一了口勁似的一樣地舒暢,一樣地快活不已。
他眼前這隻正在接受他檢閱——其實是挑選——的特殊隊伍,即甜心寶貝藍鳥們,她們有的目不斜視,誰也不願多看誰一眼,獨自暗暗觀察著眼前複雜飄忽的形勢。
有的興致勃勃,便和身旁的同伴腦袋擠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她們才懂的女兒經,露在外面的光胳膊和光長腿像坦克的炮筒子,或胡掄或胡支地極為隨意而極為放松。
在她們中間,當然也有個別發呆似的呆站在她們自發排成行的隊列裡,表情凝重,滿面倦容,似乎昨夜到現在隻簡單睡了個囫圇覺,見到有“錢袋子”走過來,她們就強打起精神來堅挺一下。
因為再虛情假意也總得做做樣子哦,至於說虛不虛偽,她們則銅牆鐵壁似的全然地毫不在乎,“錢袋子”們想怎麽認為那是“錢袋子”們的事,與她們無關,似乎根本懶得關心……一旦不屬於她們的“錢袋子”錯開視野,馬上又萎靡回原形,霜打了似的。
嗆人的嫋嫋煙霧灌滿了吵鬧的大廳,也灌滿了燜騷男楊偉的胸膛。
是微微有些不適。
可這有什麽關系呢?
對此情此景,夢遊似的置身於其間,他早已不感到陌生和大驚小怪了,某種程度上,司空見慣,他熟息地已完全毫不排斥地接受了——接受了這兒的一切。
他突然咧嘴微微一笑,意味分不清地莫名而略顯自嘲。
接著——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沒有明朗真實的空間,也沒有清新空氣迎面吹來,更沒有嗅到沁人心脾和肺腑的植物清苦的勃勃生機的氣息,還是同樣的微微不適,但心情徒然變得愈更快活和舒暢,是激動還是衝動?這他可說不清楚呵!
隨後他也點燃了支昂貴的映象雲煙——當然是別人送給他的,陸拾元一盒,合三元一支呢!
要是讓他買這樣昂貴的香煙,除非他腦子進水或是瘋了。
但他的腦子既不會進水,他人也不會發瘋,只不過會稍稍頭腦發熱——似乎僅此而已!
果真?
這可不好說。
他像是一隻總在床上撒尿的狗,按照例——突然,羞憤和自嘲同時緊隨其後,油然而生。
他再次咧嘴微微一笑,馬上又立刻還原地如釋重負。
舞廳裡混合著音樂聲的巨大聲浪波愈來愈震耳欲聾,燜騷男楊偉就這樣一路打甜心寶貝藍鳥的隊列前走過,堅硬的地板正四面八方地發出踩踏開來的噠噠噠的雜亂聲,像有一大群公牛在同時魯莽吵鬧。
狂歡的氛圍開始由四面八方擠壓和逼近過來。
新一輪的尋歡作樂終於開鑼了。
燜騷男楊偉意識和感覺到這一點後,
全身便緊跟著滾燙似的一陣發熱。 一瞬間,像是使勁地去擦掉某些保留下來的記憶似的,或是像戴了面具的他,在獲得了短暫的自由後,又即將奔赴更為強烈的刺激和放松中的海洋,並深感慶幸和欣慰地任由滾滾熱浪撲卷而來。
他就像一條金魚在自己的空間裡自由游泳,突然要讓他遊向這更為刺激和放松中——既是記憶也是某種固定的意識形態——的海洋,除了渴望變得強烈地充斥了期待外,更多的則是激動或是衝動起來的亢奮。
這個燜騷男楊偉……果真!
他又是隨意散漫和放松快活地往眼前的甜心寶貝藍鳥的隊列一瞥——
一股陰森森的氣息突然從哪裡散發出來?
好幾個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白石灰似的胭脂粉的甜心寶貝藍鳥,齊刷刷在向他招手示意著,又是犯賤地主動大拋媚眼,又是風情萬種,毫不忌諱地,爭先恐後使出各自渾身的解數和大招紛紛投來秋波放送,百般招攬,好像他這個“錢袋子”只要主動稍加引誘便會朝她們奮不顧身地趕去咬死鉤兒不放。
她們的嘴唇上都塗抹了很濃的粉紅口紅,那豔紅炫亮,那活色生香,性感倒是性感有余了,但近似於電影裡的吸血僵屍便少了原有的韻味和嫵媚,原有的溫柔和真實,讓他心的深處排斥地隱隱豎起一道無形的抗拒之牆,毫不留情地阻礙了他的靠近並遲鈍了他的勇敢行為的施展和發揮。
她們有的在撅著小嘴憨態可掬的裝萌扮可愛,有的索性抖動著雙蔥杆兒似的玉腿,向他動作分解地做出意味曖昧的騎馬拉弓的姿勢……有的則像匹發情的母馬似的為消化掉一些焦燥,嘴巴便上下左右不停地咀嚼和吐泡,吐泡時嚼軟的彩色口香糖似隱形的避孕套一樣黏黏膩膩,還不時發出細微的咕咕唧唧聲。
她們當中掩藏不住地夾雜著一兩張面無表情且慘白異常的臉,白色的裙子發藍地在旋轉四射的彩燈光下時隱時現,有些鬼魅似的撲朔迷離。
他一下便不由聯想到墳墓和殯儀館之類不是很能讓人完全放松心情壓抑的地方。
畢竟那是死了的人歇息的從陽界通往陰界的很是陰森的地方。
原來那一股陰森森的氣息就是從那裡散發而出。
他不由為自己的敏感繃忍不住地啞然失笑。
燜騷男楊偉毫不猶豫,雙腳不由一下加快,提腳又走了過去,唯恐避之不及地把那裡散發而出的陰森森果斷地置於在他身後。
走過去後,燜騷男楊偉仍在笑。他也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自己不忍心做的事,但似乎那又是他正確的抉擇,只因有些幸災樂禍的模糊意味參雜到了一起。
感覺有點像躲避瘟疫之源似的充滿嫌棄的考慮。
他究竟嫌棄她們什麽?
就因為她們長有一張面無表情和慘白異常的臉?
可笑——
不喜歡就是了,又不挑她們做舞伴,乾嗎要嫌棄?他有嫌棄的必要嗎?或者說他有嫌棄她們的權利嗎?
不喜歡就是了。
對剛剛發生的行為,思考讓他的內心不免有些羞赧和慚愧。
其實,這也是多此一舉,同樣沒有必要,於事無補,難道讓他回頭去向她們來個鄭重道歉,或是邀請她們共舞一曲表示並證明他心裡其實真沒那個意思——嫌棄和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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