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城北區的娛樂場所原本一直是我、老棍簫歌、童子喬森、黃毛王成和燜騷男楊偉――剛好湊成五虎兄弟――尋求刺激並以此打發和消磨無聊的夜晚時光,讓我們空虛浮澡,在常人眼裡已屬墜落不堪的心靈獲得所謂的一點安慰的伊甸樂園。但自從一個月前我們五虎兄弟在那片和三個吃看夜場飯的湖南幫的人在喝醉酒後,五比三幹了一架打得對方三人都頭破血流,使腦羞成怒的湖南幫的人於是放出狠話來,隻要是在K城北區無論是那家夜場看到我們五虎兄弟中任何一人,就當場像踩扁隻螞蟻似的讓我們橫屍街頭。從此,我們隻有望洋興歎,再也不敢涉足K城北區那片的任何一家娛樂場所了。 我們在安份地消停和失落了一段時間後,老棍簫歌他們很快又在K城南區搜尋到了新的伊甸樂園,而且還在我面前自詡他們找到了夢想中真正的人間天堂,一個世外桃源般的人間極樂世界――瞧他們誇的那勁!牛也讓他們吹上天了,其實同樣不過就是個讓人胡鬧和放縱的娛樂場所,和K城北區那片的夜場沒啥區別,真正相比起來,甚至還遠遠不如K城北區那片繁華,格調檔次也低多了。
簫歌他們轉移到南區後,常去而且差不多已玩熟的是家綜合性娛樂會所,即野馬娛樂會所,三樓的哥舞廳就是他們所說的人間天堂。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外桃源般的人間極樂世界?說來讓人笑落大牙,野馬歌舞廳雖地處兩條大街的十字交叉路囗上,但就外觀建築而言,根本就不像一家娛樂會所,不過是一幢除了佔地面積龐大外,則毫不上眼的四層樓的老式樓房,正面安裝上夜場彩燈裝飾,再外加掛上塊野馬娛樂會所的拱形牌扁,僅此而已,實在寒酸得很。
然而,讓人驚訝的是,就是這樣一幢看上去盡顯寒酸的樓房,賓客卻門庭若市,絲毫不顯冷清,比我們在K城北區看到的最熱鬧的娛樂夜場似乎還更熱鬧――
這家娛樂會所一樓是動漫電玩室,二樓是KTV包房,四樓則是個溜冰場,設計完全可以稱之為不倫不類,可縉娌渙系氖潛隹腿悸死慈送┝韃幌
而且大多賓客都是奔三樓的歌舞廳慕名而來的……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進了會所的拱形大門後,因為樓層之間無設有電梯,賓客還得自個兒順通道拾階而上,但他們對一口氣爬上三樓好像誰也滿不在乎,毫無怨言,一路還很興致勃勃的樣子。
他們三步並兩步一口氣爬到三樓,在正面直對樓梯通道的簡易窗囗,順手摸出十元人民幣買換一張門票卡,那門票卡和名片差不多大小,樣子也像極了名片,然後向左往前跨出兩到三步的距離,遞給一位由兩個快頭魁梧的安保陪護、戴一黑框眼鏡年齡大概在五十多歲的麻臉漢子後,再朝前跨出兩步,抬手掀開掛在一扇門洞上的兩道粗布門簾子,門洞裡面就是簫歌他們稱之為人間天堂的野馬歌舞廳了。
象征人間天堂的這家野馬歌舞廳,別說還真是e有洞天,讓人著實吃驚――其實,不過是間黑乎乎的可同時容納百人左右的房間,整個大廳裝飾極其簡單,毫無任何格調可言,近乎簡陋得一愁莫展,除了四面靠牆整齊地擺放著一條條同樣是黑乎乎的高背沙發椅,供前來玩耍的賓客休息之用外,別的就只看到模糊遊動的人影了。
不過,這些沿牆整齊地擺放開來的高背沙發椅,倒是派上了很大用場,某種程度上,它們所起的作用已發揮超越了它們本身原有的性質……這是後話,
到時你們自然便感受到了。 我所說的這家野馬歌舞廳之所以像傳言那樣別有洞天,實際上很多初次乍見的來賓都和我有相同的感慨,因為讓人出乎意外,而且又是那種立杆見影似的,直接迎頭折射過來的讓人頓感狐疑的感覺而巳。
但很快你便一下猛然醒悟過來,同時感覺氣血一下直衝腦門,精神也為之一振,發現原來是意外和偶然間誤闖入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風月場所……沒錯,搖霾歡ǖ奈杼實疲倍鷙隊倍嚶蒲鐧囊衾鄭璋檔牡乒庀攏送吩芏┧蟛恢梗齜考浠蛘咚嫡齟筇郵賈林找恢甭乓還膳遼殼櫚鈉眨種旨O蟊礱髡餳腋櫛杼苣押橢閉庖逕系哪切┕娣兜母櫛杼嗵岵⒙郟蠣饗醞壓歟岩怨夜場
首先,讓人一眼明了並深感困惑的是,這家名曰野馬歌舞廳的設施如此差強人意,如此簡單寒酸,竟然卻過份誇張地顯得非凡熱鬧……其次,這家歌舞廳不但別有洞天,而且還大放異彩,有歌沒舞,即便有舞也是群魔亂舞的發泄一通罷了,反正來的賓客都不是奔著跳舞和聽歌來的,目的非常分明,八個字形容:逢場作戲,尋歡作樂。
怎麽個逢場作戲和尋歡作樂?
一曲終了,黑乎乎的廳裡燈光一下亮堂了許多,人頭攢動的雜亂人群開始出現了一片繁忙的騷動,為下一曲的重新組合做作準備……一些打扮漂亮著裝前衛的天使女孩,和不少身材高挑、豐滿、勻稱的成熟女性突然不約而同的從四面靠牆擺放的高背沙發椅上,站起身來匆忙站到燈光亮堂的廳中,並訓練有素的成―字兒排開……在那些成熟的女性當中,不凡有離異的單身少婦,抑或已婚並育有兒女的有夫之婦,她們出於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或是出於內心空虛寂寞,或是出於生活陷入窘迫的壓力不得不站到這兒上班……還有,在她們中間,你要是看到和發現幾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那也不足為怪。總之,無論是天使般漂亮的年輕女孩也好,身材豐滿勻稱的少婦也好,還是讓你感到驚訝和意外的半老徐娘也好,她們全都是這家歌舞廳真正的主角,或者說是歌舞廳真正滿座的軸心和靈魂,沒有她們,這家歌舞廳便什麽都不是,更別說別有洞天了。
在前來玩樂的賓客眼裡,她們全都被親切地統稱為甜心寶貝藍鳥――
這些甜心寶貝藍鳥們成一字兒排開後,別說,還真讓人頓感眼前一亮,賞心悅目得讓人的心海兒一下波浪翻滾起來。
她們姿態各異,千嬌百媚撩撥誘人,讓你忍不住立刻便心轅意馬,胸腔裡的熱情似乎被煮沸了一樣突然變得豪情萬千……甜心藍鳥們有的在伸長脖子左顧右盼,像在對面人影雜亂的賓客中尋找某位事先已約定好的熟客,有的在東張西望,眼眶裡目光最大程度地保持含情脈脈,波光宛轉,有的則在舉手弄姿,不時底頭和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其中當然也有不凡風情萬種的在向對面的賓客,一臉媚笑的投去火熱挑逗的目光,甚至還有更為風騷性的直接朝離她們最近的賓客招手示意,明送秋波,外加大拋狐狸精似的媚眼,主動投懷送抱。
所有這間歌舞廳的主角――甜心寶貝藍鳥,她們的臉上全都洋溢著發至內心的輕松愉快,而且全都像事先彩排過的那般淡定從容,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慌張和膽怯,就更別提怯場和害躁了……單憑這點,從某種角度而言,你不得不佩服她們坦率的勇氣,這是一種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毅然決然和隨遇而安時才方可表現得出的從容態度,隻不過有點讓人在佩服感歎過後又不禁為她們徒生惋惜,深深感到心痛。
如果說眼前這群成一字兒排開的甜心寶貝藍鳥們,似一道帶電的磁場,而且電力絕對十足,那麽來這間歌舞尋歡作樂的目的,已心照不宣的賓客們,頓時就像被施了魔法念了咒語,或是像癮君子毒品發作一般突然騷動起來,按捺不住他們內心燥熱的騷勁,立刻抬腿走上前去挽起他們自個兒隻用了幾秒鍾便挑中的甜心寶貝藍鳥,快速的閃身穿過騷動的賓客群,雙雙移身到牆邊燈光照射不及的黑乎乎的高背沙發椅――此時正坐在高背沙發椅陰影后面稍作休息,一邊等待一邊觀望的,或是沒趕上上一曲的,要不就是上一曲沒挑到中意的藍鳥的,此時正在吞雲吐霧的煙鬼,也連忙扔了隻燃燒了半截的煙草屁股,站起身圍攏過來,兩眼放著餓狼似的綠光射向前面帶電的甜心寶貝藍鳥們――
突然,賓客中一個快頭強壯且高大魁梧、步子搖晃的醉漢猛地伸開兩條粗壯的胳膊,用了很大力氣拔開擋在他前面的賓客人牆,醉意盎然地繼續搖晃著腳下有些打飄的步子,徑直近身站到他朦朧醉眼挑中的一個身材豐滿、身穿一條橙紅色超短裙且上身領囗開得極底,一直在朝對面的賓客以一種從容無畏的挑逗姿態傲然裸露著大半個滾圓堅挺胸部的甜心寶貝藍鳥跟前,龐大笨拙的身形稍作停頓,打了個響屁似的酒嗝後,他才伸出粗壯的胳膊摟住了他挑中的那甜心寶貝藍鳥的腰身,在眾賓客同時發出的哄笑和叫好聲中一路搖晃著移向牆邊黑乎乎的高背沙發椅。
經這粗野的醉漢喜劇性的一幕出場,整個騷動的大廳氣氛一下被哄抬到沸點,幾近瘋狂……口哨聲在震耳欲聾片刻也沒有間停一直轟鳴著的音樂聲中此起彼伏,更多燥熱得失控的賓客身影匆匆投向余下站著等候的甜心寶貝藍鳥們。就連一些帶著好奇初來乍到的生手,原本隻想湊個熱鬧,模仿《紅樓夢》裡劉佬佬初次進大觀園開開眼界,面對如此瘋狂尋樂的場景,頓感刺激、新鮮、緊張,他們拘謹的心靈那經得住這般誘惑,被一再的摧化和感染後,體內貪色的劣根本性立馬便自個兒跳露出來,也跟著像隻羽毛剛成形的公雞似的蠢蠢欲動的往前湊。
隨後,在一片瘋狂爭挑的混亂中,賓客和甜心寶貝藍鳥自由組合配對的時間到了,大廳的主彩燈按時“啪”的一閃,廳中重又回歸黑暗,有時隻留兩盞十分微弱的分別呈綠紅兩色的線狀射燈忽閃著,讓廳裡的人隻能依稀分辯出自己身傍人影的大概輪廓,更多時候則是伸手難見五指的一片漆黑……以此同時,大廳的音響也重新換了一首煽情纏綿的曲子,輕飄飄的彌漫在房間裡的各個角落,總算暫時讓震得你早巳發麻的耳膜舒緩和放松一下了。
現在,整個大廳在主彩燈關閉後,於是完全沉浸和淹沒在一片曖昧的黑暗中……不錯,這間所謂的歌舞廳盡管極其簡陋,但之所以還能賓客滿座,還能吸引如此多的賓客前來玩耍,氣氛還能出乎人意外地熱鬧,甚至都稱得上火爆了,它別有洞天的真正原因和真正意味,實際上就全在以此了――至於在主彩燈關閉後的黑暗中,那些坐滿自由組合配對好的各式男女的黑乎乎的高背沙發椅後面正在發生什麽,你完全可以盡情展開聯想,就算讓你的聯想再安插上一心滿意足的翅膀也不為過和出格。
此時此刻,沉浸和淹沒在黑暗中的這間歌舞廳,無論是逢場作戲尋歡作樂的賓客,還是出於金錢至上投其所好的甜心寶貝藍鳥們,全都仿佛置身在一個充滿誘惑的、黑暗的、還捎帶點兒夢幻色彩的童話世界。只可惜,這當然並不是所謂的童話世界,而是當下物欲橫流的現實狀態下的灰暗生活,徹頭徹尾灰暗得近乎怪異的生活實景……我的意思是,我怎麽也弄不明白,在生活水平越來越富足的南方的一個繁華大都市K城,他們競然是用這樣一種表現方式熱愛人生和熱愛生活的。
回到正題上……按照這家野馬歌舞廳的規則,此時正在廳中彌漫的這首輕飄飄煽情纏綿的曲子,將會在廳中持續彌漫約莫四到六分鍾的樣子,時間一到,主彩燈會按時重新打開――準確地說,這表明賓客和甜心藍鳥在黑暗中各投其所好共舞一曲的心願到此便曲終人散,結束了,甜心寶貝藍鳥同時會向邀她共舞的男賓收取十元的陪舞費用,然後起身離開,像剛才那樣到廳中重新站隊,等待下一曲的賓賓自由組合配對。
當然,如果一曲終了,男賓要是覺得還不夠盡興,意猶未盡,則可以向心儀的甜心寶貝藍鳥再次邀請與之共舞,甚至整晚包場也行,這樣陪舞的甜心寶貝藍鳥就不用起身再到廳中重新站隊等候……總而言之,每共舞一曲,你的甜心寶貝藍鳥便向你收取十元舞費,一曲十元,明碼標價,絕對的童叟無欺。當然了,如果你夠豪爽大方,夠義薄雲天,且夠自認闊綽,即便是你一時氣血衝頂,或是心血來潮,還是打腫臉充款爺,抑或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撐足場面――自告奮勇地願意多打賞點兒給和你共舞的甜心寶貝藍鳥,甜心寶貝藍鳥們是巴之不得,自然是心裡喜不自禁,是從不會拒絕你的慷慨大方……說不準還會主動撲倒在此刻你已是像有隻小豹子在鬧騰的懷裡,接著再獻上幾個塗抹得紅豔豔十分熱g誘人的香吻,挑逗得你再次心花怒放,小河漲水般全身血脈噴張,熱血沸騰。
我第一次踏進這家歌舞廳是我的四個死黨朋友硬拖著來的――在這之前,童子喬森、老棍蕭哥,黃毛王成、燜騷男楊偉已是這兒的常客了,他們都是我在K城玩得最要好的死黨朋友,兄弟情誼比親兄弟還親,他們常去玩樂的地方就算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也絕對少不了我。
雖說那天晚上第一次踏進這家歌舞廳我是被迫的,但後來我也同流合汙成了這家歌舞廳的常客了,而且是近乎入魔般完全心甘情願的。真應了那句經常掛在我們嘴上,表面很感慨不已但實際滿不在乎,並無太深感受的話:人生如夢,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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