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帥小紅娓娓道來的講述,我的呼吸跟著便頓住了。 我有史以來從未感到如此壓抑過。
我好像一下變成了帥小紅本人。
“……對於當時幼小心靈的我而言,父親和母親為何會不考慮我的感受,而極其殘忍地走到離異的噩夢地步?
“我當時還無法作出準確和公正的明辨是非曲直來,隻模模糊糊和隱隱約約地從他們爭吵不休的口中,得知了一個他們為何非走向離異噩夢的重要信息,就是因為這個惡魔般狠毒的至關重要的信息,才導致我們原本幸福快樂的家庭走向支離破碎的——
“它是所有一切的罪魁禍首和根源,是這場災難似的噩夢的導火索,是它引爆了我們幸福美滿但也極其脆弱的家庭,最終走向了噩夢似的支離破碎的絕境。
“這個極其殘忍惡毒的信息就是——
“浪子蕭仁傑,既然我們彼此都把對方當異性知心朋友,我對你就毫不保留,也毫不隱滿,就直言不諱的說了——我的母親在外面有了外遇,或者說我的母親背叛了我的父親,背叛了我們這個極其脆弱的幸福家庭,同時也間接的背叛了她心愛的心靈還很幼小的女兒。
“起初,他們或許是出於保護我,不讓我也卷入到他們的爭吵戰爭中受到傷害,沒有當著我的面臉紅脖粗的掐架爭吵,完全在私下和背著我時悄然進行。
”因為之前他們從未有過任何實際意義上的爭吵,頂多像在開玩笑似的頂拌幾句嘴,生一會兒氣後便又和好如初,相安無事……在我的記憶裡,在鄰居和親朋好友羨慕的眼裡,我的父母總是和和睦睦,相互尊重,幸福甜蜜,恩恩愛愛的。
“沒錯,出事之前,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和諧相觸的,和諧得就跟人的左手和右手一樣,或者說他們的關系就如同手心和手背似的不可分割,總是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現在想起來,我的內心深處仍然還會為之惋惜地隱隱發痛呢!
“即便這樣,我還是敏感地察覺到,她們和往常相比有些不對勁兒。
“怎麽不對勁兒呢?
“家裡除了我,我再沒見到過他們有過哪怕一次像花朵綻放和盛開的那種發至真心的笑容了,就算偶爾當著我的面不得不掩飾和遮蓋地笑一下,也是笑得無奈和汗顏,牽強得就連他們自己都深感愧疚和尷尬,難堪極了。那善意和精心裝出來的假,讓人一眼即穿,比哭還難看,會不自禁地令看到他們笑的人,心充滿狐疑和驚訝地往下一沉。
“慢慢地,愛笑得就象泉水叮咚的我——這話是我父親經常喜不自禁的用來誇我的——也開始變得不那麽愛笑了,我的意思是說,不敢再像以往那樣笑得肆無忌憚和隨心所欲,想笑就笑,想怎麽笑就怎麽笑了。
“家裡原本溫馨宜人,輕松活潑,無拘無束,和鬧鬧熱熱的氣氛,突然一下變得緊張、別扭和壓抑,讓人苦不堪言。
“全家三口吃飯和晚上一起看中央7台的少兒頻道時,他們倒是和往常一樣誰也沒躲開對方的陪在我身邊,但不過是不願讓我感覺受到冷落,察覺到他們暗地下愈演愈烈,愈來愈捂不住的戰爭——他們極力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偽裝和掩飾,的確簡直就是煞費苦心的故意做做樣子,現在想來,我倒是覺得有些難為他們了。
“母親枯坐似的在我一旁陰沉著臉,除了不得不偶爾強顏歡笑的和我互動一下,便沉寂得一聲不啃,半天面不改色的端著一張神情肅穆的臉,
可想而知她內心忍受著怎樣的煎熬。這種已無可避免的煎熬恐怕只有她自己一人才清楚和明白了,別人是無法體會到她心裡的這種落差。 “我父親呢,因為他是他們這場無端的戰爭直接被動的受害人,坐在我另一旁的樣子落寞和煩燥不安得一覽無遺。
“他為了掩藏他內心裡像翻滾的波浪似的,對誰都無法說出口的痛苦、委屈和恥辱,則屁股下面有如被針刺似的坐臥不安。他便凶猛發狠地一支趕一支抽吸著春城牌過濾嘴香煙,嗆得我一陣陣地直想咳嗽……要不是正播放著的《大頭兒子》實在太精彩,太吸引當時幼小心靈的我,我早就一撅屁股落荒而逃了。
“父親這時往往會突然猛醒似的意識到,離得這樣近的當著我的面抽吸香煙,泄發私憤的吞雲吐霧,會間接影響到他寶貝女兒的健康,心疼和愛憐地瞟我一眼,或是衝我咧嘴苦笑幾聲,以表歉疚。
”接著,他便像犯了罪似的就著急麻慌地一下摁滅了隻燃燒了半截的香煙。
“父親強迫地按奈住自己不當著我面抽吸香煙時,愈發地顯得煩燥不安,連我都無法理解地看不過去了,他怎麽突然一下變得這麽討厭?就不能讓我一點兒都不分神的好好看完一集大頭兒子嗎?
“從來都是鎮定自若和輕松自在地陪我看動畫片的父親,繃不住坐臥不安的樣子真的讓我感到不舒服極了——因為他會在這時突然伸出他長長和結實的手臂來,緊緊把我樓抱在他的懷裡,打擾我分神看大頭兒子。
“父親這個過於輕昵的奇怪舉動,表面上看來他是在怕我受到什麽外界的傷害和打擊,把我緊緊地護在他不容易受到傷害的懷抱裡,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子的,恰好相反,是他受到了挫敗和震驚式的巨大傷害後,頓感手足無措和孤立無援地自己想尋求保護和安慰, 可除我之外,他似乎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夠讓他真正可以信賴的人了,於是才到我這兒來尋求保護和安慰呢!
“他在我眼裡一向很偉大,很堅強得如同超級英雄奧特曼一樣的父親形象,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突然逐漸地變得愈來愈衰,愈來愈弱,最後整個超級英雄奧特曼般的偉大形象便在我眼裡一點兒一點兒地消失殆盡,一去不複反的在我頓感震驚和充滿狐疑的目光下轟然地倒塌了個乾乾淨淨……我的可憐的父親!”
帥小紅講述到這兒不無遺憾和十分難過地歎了口氣。
我也早就心一收縮,正難過地抿著嘴,眯起眼睛徘徊其間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還感到喉嚨發乾。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下她。
或者,我應該放棄和打消繼續往她結了痂的傷疤上殘忍地再來這麽一刀。
我是不是真的很殘忍?
我是不是真的很過份?
帥小紅頓住後一直默然無語,她不說話,我心虛地也不敢兀自啃聲說點什麽。
關鍵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我心裡是想安慰她一下來著的。
因為我真的也很為她感到難過。
真的!
我於是輕輕地隻歎了口氣。
可我真的想安慰安慰她。
“這個家要破裂掉了,我當時其實真的感覺到了,因為害怕所以就一直沒敢往破裂那方面去想。”帥小紅突然仰起臉來對我說道。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